“什么?哪儿?”听到阿塔露的声音,琳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上望去,顿时在自己看到的异象面前一时语塞。
方才散发微光的天顶此刻如同从沉睡中苏醒一般蠕动,有节奏地不断膨胀着。而在这一片空间遥远的边界上,无数血管似的的半透明纹路从肉质的墙壁上凸显出来,将内部告诉流动着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泵向顶部涌动的肉块。
“哇,什么情况?”琳珂看着这诡异的现象发出了一声感叹。在她的视角里,此刻的天顶就像是一个不断灌水的气球,明明已经抵达了能够承载的极限,却还在义无反顾地吸纳着汹涌而来的精气。
“这是要炸了!”她脑中灵光一闪。
虽然现场还要许多其他的骑士,但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琳珂已没有余力去救助尚未恢复行动能力的她们了。她在心中暗自对同事们道了声抱歉,然后死死抓住了身边的阿塔露和兔美。
“快找掩护!”
可哪儿又能找到掩护呢?
肉质组织组成了丘陵也好,触须拟态成的草丛也罢,此刻都已经萎缩干瘪,根本没有能够作为掩体来使用的地方,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在……
琳珂拽着两个同伴的胳膊,把她们向前方拉去。“去湖那里!在那里找地方藏起来!”
阿塔露手腕一翻,反过来扣在了琳珂手上,粗暴地制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还是再考虑一下比较好,”阿塔露的柔和的语气与手中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如果上面真的炸了,正下方肯定会是重灾区啊。”
她松开钳制着琳珂的手,挥拳捶在了地上。
魔力的火焰跳跃着,烧穿了地面干枯的魔触,留下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下去。”阿塔露两手一捞,把琳珂和兔美推进了坑里,然后动作优美地跳了下去。
即便是已经干瘪,但魔触组织残留的弹性还是让琳珂平稳着地,但没等她调整好姿势,紧随其后的兔美和阿塔露就一前一后地压在了她身上,把她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即便不用眼睛去观察,光凭那膨胀的精气,琳珂也能感受到清楚地意识到“上方的天顶已经到达了极限”这一现状,大声提醒。
“我知道!”压在最上面的阿塔露站直身子,在背后展开了巨大的黑翼,像护盾一般挡在身前,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TRANSFORM·DEFEND-RIDER]
被二人夹在中间的兔美挣扎着将一张卡片插入腰带,在阿塔露的前方展开了淡蓝色的护盾。
几乎将眼睛刺瞎的强光、仅仅是略过便让皮肤感到疼痛的热流和山崩地裂的震动先后袭来,在坑中避难的三人此刻只能竭力抵抗着这可怖的光景,艰难地等待着灾难的结束。
大约几分钟之后,闪光和冲击渐渐平息,热流也减弱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三人先后从坑中爬出,忙不迭地开始检查周围的情况。
干瘪的魔触大地已经变得焦黑,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特有臭味,而那些没能及时行动的触装骑士们此刻已不知所踪,也许是被冲击波给直接吹飞了吧。
“天上!”兔美大声喊着。
琳珂和阿塔露向头顶看去,刚才的天顶已然消失不见,她们可以从现在的位置直接看到大约正午的天空。
月城任何画作都难以描绘其真髓的蔚蓝天空中,漂浮着一团奇妙的圆形生物,它过于巨大的身躯遮盖了从三人角度看出去的几乎整片天空,表面上还分布着无数血管一般跳动的凸出纹路。此外,其体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模糊,似乎是在迅速地上升着。
“那是什么?刚才的天顶吗?”阿塔露眯起眼睛,打量着浮在空中的那一团物体,脸上挂着孩童一般的求知欲。
话音未落,密集如同雨幕的金色光束从她们视野之外的地方射出,洒落在了空中的物体上,引起了剧烈的爆炸,放出让人眼睛刺痛的强光。
“是第二分局的法术,”琳珂直视着那强光的中心,“那种战斗我们应该插不上手,还是先 去救助一下还活着的骑士吧。”说着,她扭头向着这块场地的边缘走去。
阿塔露耸了耸肩,冲着兔美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二人跟着琳珂向着边缘走去。
事实证明触装骑士的防御力的确可圈可点,即便是被刚才那可怕的冲击直击,在场的触装骑士也无一死亡,不过倒是普遍伤得挺重的。
“碰——”头顶传来的巨响让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天空。刚才的巨大生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是在它曾经存在的位置,有一道白痕延伸到了视野之外。
“让它跑了啊?”琳珂象征性地挠了挠头。
“在那种火力下居然还能瞬间加速到那种程度,那个东西的防御力到底是有多强?”兔美仰望着那一道正在不断淡化的白色痕迹,咋舌道。
就在这时,从深入这个地下坑道开始就时灵时不灵的通讯器终于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
“所有还能够行动的战斗员,立刻集合,马上开始对坑洞的调查!”
响应着通讯器中的指令,飞虫似的黑点汇集在了洞口,抛下了许多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物体。这些物体划破空气急速下落,在接近地表的位置突然减速,悬浮在了几十厘米高的空中。
那是一枚枚被精心切割、打磨,底部镶嵌着金属底座的半人高的狭长蓝色水晶。
“是第二分局的传送信标,”兔美凑到琳珂耳边轻声解释,“只要提前设置在需要的地方, 就能实现完全无消耗的传送。”
正说着,自那些水晶周围,大量象征着传送的光晕浮现,穿着金属制装甲的第一分局战斗员和套着黑色法袍的第二分局法师们自那一团光晕中鱼贯而出,马不停蹄地开始了阵地的构筑。而早已等在坑底的琳珂三人第一时间就被无数填充着魔力的法杖对准,稍有异动便会被大杀伤性魔法给火力覆盖。
“自己人,自己人!”琳珂忙不迭地高举双手以示投降,身边的兔美也迅速照做,而阿塔露虽然表情诡异,但也顺从地把手举过了头顶。
之后的事情,相比这整场战斗来说已经显得微不足道。收容伤员,装备维护,对坑洞进行调查……全是些战斗员派不上用场的活。而像她们仨这样一早就来到这里的特殊分子,则有额外的工作要做。
“总觉得,这一仗根本没打下来什么东西啊。”把呕心沥血挤出来的20页报告扔到一边,琳梵仰面栽倒在沙发上,像一条咸鱼一般萎靡。
“好歹也算是驱逐了月城的魔触,也算是有点东西吧。”兔美蜷缩在沙发一角,翻看着手中的小说。
“咔嚓”房间一侧的门轻轻打开,阿塔露轻声哼唱着诡异的歌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说,阿塔露,”琳梵扬起脑袋,直视着刚刚进入客厅的室友,暗中积蓄着力量。“你是不是可以和我们摊牌了?”
“指什么?”阿塔露蹦蹦跳跳地来到鞋柜前,穿上自己的皮鞋就要出门。
“你现在是什么?”兔美虽然还装出了一副看书的样子,但也暗中把驱动器扣在了腰间。
“嗯,这个嘛……”阿塔露侧过头作思索状,然后扭开了家门。
“是牙鬼啊。”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逐渐闭合的门缝中飘了进来。
琳梵和阿塔露瞬间暴起,在空中完成了活性化和变身,却又不约而同地在门口停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烦躁地冲着空气挥拳撒气。“我真不想和她打架,真的。”
“也就只能希望她还是她了,”兔美沉默片刻,“现在对策局的监控还没松,她应该不会再 外面做些什么不得了的事吧。那就等等看她晚上会不会回来了。”
“等她回来,”兔美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小说封面上。“我们得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