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在什么特定地形或者双方水准差距过大,否则一定是空手弱于持短兵,持短兵弱于持长兵。这一原则已经在经过无数战斗之后,得到了广泛的认可。此时以腿法见长的阿塔露与使用长枪的夏安对战,自然是陷入了劣势。
在魔力炸裂的巨响之中,阿塔露向后飞去,挂着一缕缕黑烟嵌进了身后的柔软墙壁之中。还没等她从墙壁的凹陷中爬出,闪烁的魔力长枪就接连轰击在了她的位置。剧烈的爆炸撕裂的墙壁的生物组织,无数脓液从裂口中喷出,却还在半空中就被涌动的魔力给轰成了蒸汽。
肉块被烧毁的滚滚黑烟被极速涌动的气流吹散,阿塔露自墙体残片中冲出,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夏安的头顶,覆盖着银色战靴的右腿高高扬起,如同一柄战斧那样对着夏安当头劈下。
夏安一枪抽出作为回应。枪杆与右腿碰撞的瞬间,无数能量被踢得脱离夏安的束缚溅射出来,落到了已经碎裂成大大小小石块的地面上,顿时,紫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将这些石块迅速烧得红热,隐隐软化。
一击不成,阿塔露身形鬼魅一晃,已经立足于地上,对着夏安一阵猛攻。夏安虽然握着远超自己身高的长枪,但那本身就是没有质量的魔力所筑,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周转不灵的状况,用虚无的枪身挡下了阿塔露的强攻,枪尖一抖将阿塔露逼退,随手一挥又射出一柄长枪,把阿塔露再一次炸飞了出去。
“咳……”阿塔露此时已遍体鳞伤,狼狈不堪。曾经高贵优雅的银色长卷发末端已经烧焦,还在冒着一丝丝的黑烟,冷艳的脸上布满是烟灰污渍,额角一道边缘焦黑的伤口掠过了右眼,停在了颧骨的位置。她身上的长裙上布满了烧毁的破洞,洞中苍白的肌肤与近乎被熏成黑色的长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想要撑直双腿,但止不住的颤抖却最终还是迫使她跪倒在了地上。
阿塔露突然察觉到,在刚才的交锋之中,双方的每一次冲突,夏安都会引爆一部分构成长枪的魔力。那种分量的魔力虽然伤害不大,但反复作用在同一个部位,还是给她的双腿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她比当初更强了……】焦虑、烦躁与恼怒形成的火苗从内部灼烧着阿塔露的心灵,把她的心境污染成了与外界如出一辙的灼热火海。【这么多年真是松懈了……】
魔力的闪光充盈着阿塔露的视野,八柄长枪同时向她射来,想要完全封死她的去路。
阿塔露敏锐地察觉到,八柄长枪的发射时间有一点微弱的间隔。如果利用这个时间差,也许能够把这攻势躲过去?
打定主意,阿塔露强行驱动双腿就地一翻,一毫厘之差闪过了第一柄长枪,又在空中扭转身体,从第二、第三柄长枪的缝隙间挤了过去,掠过第四柄长枪,但还是被紧随其后的第五柄长枪划破了身体,在右肋留下了一道一掌长的裂口。
受到伤害,阿塔露身形一滞,但还是在危机关头迅速落地,卧倒让剩下三柄长枪刺在了空处。她立刻起身,眼前却紫色一闪,夏安手中的那柄长枪已经刺进了她的胸膛。
“赢了!”夏安杀招得手,大喜过望,但紧接着便意识到情况不对。手中长枪传来的反馈完全不似贯穿人体那般连贯流畅,反而像是刺在了一层钢筋铁骨上一般。
“那是……什么?”夏安惊疑不定,而阿塔露也万分疑惑。她视线下移,却发现那致命枪尖与自己胸口之间居然还隔着一个黄色的物体——那赫然是从战斗之初便不见踪影的牙!
“那是什么!”夏安双翼一振,枪身前送,直接顶着牙和阿塔露向后飞去,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即使是没有被刺中,强大的力量还是让阿塔露发出了疼痛的低吟。可直接承受了枪尖的牙却仿佛没事人似的抬头劝道:“阿塔露,想办法撤吧!你现在没有胜算的!”
“不!”阿塔露感到自己的肋骨仿佛都要被压碎了。她咬牙切齿地回绝了牙的建议。“我一定得在这里做个了断……牙!”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你想要舍弃人类的身份吗?”
夏安意识到状况有变,直接引爆了手中的长枪,然后立刻重新凝出一柄,劈向了烟尘中阿塔露的位置。
“……如果那是不舍弃就没法前进的东西,那就舍弃掉吧!”
一只覆盖着金色护甲的手穿透了爆炸的浓烟,握住了夏安劈下的长枪。
夏安只觉得从枪身上传来了好似千钧的力道,不管是想要继续挥下还是打算收回长枪,都根本没办法移动那枪杆分毫。更令她惊愕的是,构成长枪的那些本属于她自己的紫色魔力,竟然在转瞬之间,以那只手为起点,被“污染”成了耀眼的金色,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开始暴动了起来。
“遭了——”夏安连忙松开长枪,但手心还是被灼热的魔力流波及,留下了道道伤痕。
陡然坠入劣势,夏安立刻急退至房间中部,警惕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金色长卷发上顶着的金色王冠如同太阳一般耀眼,赤色的双眸如同血液一般鲜红。“狂热觉醒”的阿塔露伫立在原地,还维持着刚刚握住长枪的姿势,表情迷幻,仿佛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
“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那是因为正片还没开始呢。”牙在阿塔露的身前拍打着翅膀。“情况比我估计的要糟糕,你已经彻底没办法做人,节哀吧。”
夏安看着牙,带着怒意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把王血注入别人体内……难道你是——”虽然表现得十分愤怒,但是从声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来看,一定还隐藏着什么其他的的情绪。
“没错,就是我。”牙啪塔啪塔地转过方向面向夏安。“阿塔露,接下来肯定会很难熬,但你一定要挺过去。我来帮你争取时间。”
说罢,这只蝙蝠状生物的身体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变形,滴落,化为一团涌动着的金色液体,最终,凝聚成了一把华贵的单手长剑。
一缕缕轻烟自剑柄处升腾而起,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身形上看,这个幻影是一名男性,其一只手与剑柄连接在一起,就像是正握着那把剑一样。
“怎么会这样……”夏安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崩坏了,她缓缓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现实。“为什么你会站在她那一边?难道你也背叛了嘛??你不是应该、应该把王血交付给王位的继承人吗?!”
“实话实说的话,”那个幻影挽了一个剑花,把把剑指向了夏安。“因为我相当讨厌你的父亲,特别是在他杀害了你的母亲以后。”
说罢,他也不等夏安再作反应,就挥舞着长剑攻了上去。
夏安举枪还击,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人影并不纯熟的剑法,将其贯穿。然而那人影似乎真的只是个没有实质的幻影,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做任何防御,一昧攻向夏安,竟真的起到了拖延时间的作用。
阿塔露正抬脚打算上前,突然被一阵剧痛袭击,双腿失去了力量,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疼痛之强烈,硬要让阿塔露想象的话,就如同用战锤将全身的骨骼、组织通通砸得粉碎,再将残留下来的肉泥重新捏成人形一样。她想要痛呼,但超过其承受极限的疼痛,就连她的声音也一并剥夺。她徒劳地扇动双唇,却无法将惨叫从喉咙中解放出来。
【不做人原来这么疼的嘛……】
紧接着袭来的是背部撕裂般的锐利疼痛,仿佛是有两头怪兽正在那苍白的皮肤之下疯狂暴动,想要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对几乎能把阿塔露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漆黑巨翼在阿塔露背后展开,翼膜上镌刻着许多线条锐利的花纹,流动着熔岩一般的光芒。
疼痛渐渐平息,但身体还在因痛觉的残留而颤抖。阿塔露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眨了眨眼睛。
“真是……太奇妙了。
不同于曾经那种半吊子的觉醒,此刻的阿塔露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就算是不刻意去感应,她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流动着的力量。
这不应该是阿塔露的风格,但她的嘴角还是难以抑制地上扬,一股无法抑制的欲望从骨髓中诞生,沿着她的血液渗透到了全身每一个角落。
“这感觉真好,我都已经high起来了。”
就是这一刻,扎根于血脉中的本能让这世上所有牙鬼全都知晓了新王登基的消息。无论他们是正在祭司麾下与对策局对战,还是组成几个人的小团体隐居在偏远荒野,亦或是潜伏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他们是惊喜还是担忧,都感受到了这股源自血液的敬畏与震撼。
“这股感觉是……”祭司刺出阳伞刺一名与她交战的触装骑士,将其抛向另外几人,侧身躲过一击飞踢,用伞将那位骑士击飞,然后拉开距离,惊疑不定。
“王的觉醒?但这次的计划中应该不包括为大人移植王之血才对。该不会……”
“终于完成了嘛。”那与夏安对战的幻影倏地消散了,手中的长剑落下,插在了已经千疮百孔的地面上。
夏安一看,猛扑上去想要把剑拔出,但才刚触碰到剑柄,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连忙收回了手,但那手掌已经因高温而焦黑一片了。
“怎么会这样,那明明是……”
阿塔露冲着长剑把手一招,那长剑就顺从地飞到了她的手中。能将夏安灼伤的剑身,却没有伤及阿塔露分毫。
“你!”夏安惊怒交加,失去了理智,抡起长枪就向着阿塔露冲去。“还给我!那是我父亲的武器!!”
阿塔露对夏安的杀意视而不见。她笨拙地挥了几下手中的剑,皱紧了眉头。“我不擅长剑术啊……”
说着,她轻描淡写地一挥,直接弹开了夏安刺来的长枪。
夏安反应迅速,另一只手也生出一柄长枪劈出,但阿塔露已经突进至其身前,凭借身高优势一手架住夏安手腕止住了其劈斩,扬起一脚踢在了夏安的腹部,把她踢飞出去。
夏安像是打水漂一般在地上弹了几下后,张开双翼笔直地升到了房间顶端。她对着阿塔露伸出手,掌心处一个形似蝙蝠的纹章正在渐渐成形。
这个距离对以前的阿塔露来说可能有些不好办,但如今,有翅膀的可不止夏安一个!
双翼仅仅挥动一次,就掀起了魔力与空气的风暴。阿塔露在这涡流的中心笔直上升,手中长剑延伸出血管一般的纹路,镀上了一层赤红的光辉,在夏安满眼的惊怒中,刺穿了她的腹部,顶着她继续前进,把她钉在了墙上。
“啊啊啊!!!”身体被剑刃刺穿的伤痛,与伤口被不断灼烧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夏安不禁惨叫起来。
“你这该死的混——”
阿塔露一掌扣在夏安嘴上,把她的咒骂堵在了嘴里。然后在夏安惊悚的注视下,伸向了她的领口。
“嘶!”长裙被蛮力所撕裂,露出了夏安幼小的肩头。
夏安恐惧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为了猎物。
阿塔露把头埋在了夏安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做个了断吧,这样,我就自由了。”她呓语似的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