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放松之后,头晕目眩立刻产生。
紧接着,仿佛要撕开的痛感灼烧着我的内脏,几乎令我心脏骤停。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片血肉都哀嚎着痛楚。
这令我双腿一软,差一点就跌倒在地上。
“塞雷娅女士,你没问题吗!”
耳边响起了华法琳的声音,让我仿佛在大海上抓住了一块木板,意识立刻有了对抗这种脱力感觉的动力。
我深吸一口气,又看了在阿普唑仑的作用下香甜地睡去的安格拉,那些身体上的疼痛、那些精神上的劳累,都像雪花掉落在热水之中一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了?是那个塔露拉做出的手段吗?”
“不是的,华法琳。刚刚……我果然还是太草率了一些……操控大地的精灵,比我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说话有些困难,但问题不是很大。
如今的生理状态,算是自业自得了。
华法琳自然不明白这个,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躺在地上的安格拉,说——
“小安格拉,她现在没事了吗?”
杜宾的情况很糟糕。
虽然被华法琳简单地治疗了一下,可身上的烧伤依然很严重,意识也没有从休克中恢复过来。
现在,阿米娅她们正处在危机之中,我必须尽快去救援。
若是把杜宾遗弃在这种地方,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而且,安格拉很喜欢这位军人出身的女性,她的训练技能对罗德岛也非常重要,无论如何都应该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一时间,我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放心交给我吧,杜宾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华法琳轻松地说着,猩红的双眼中似乎看不到感情的流露。“等我治好了杜宾的烧伤,让她清醒过来,我就会和你们汇合。”
“可是你……没问题吗?”
华法琳很纤细,比大多数女孩都要纤细,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感觉。很难想象把她留在这里,会产生怎样的问题。
“你不会忘记我的种族了吧?吸血鬼这个种族,在大部分国家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吸血鬼是活不久的。我活得不算很久,但也算活了两百年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但血魔仍然可以选择过着避世的生活。”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华法琳确实说服了我。
“那么……我和安格拉会等着你和杜宾。”
“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我和杜宾很快就会和你们汇合。”
对华法琳点了点头,我把安格拉抱在怀中,像抱着一只沉睡中的猫一样,带着她,前往罗德岛的博士所沉睡的地方。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
……
……
“唔……”
随着一声痛苦的低吟,一名罗德岛的近卫干员倒下了。
燃烧着火焰的刀刺穿了他的身躯,贯穿了他的心脏。
虽然那个敌人很快被其他干员打倒,可是无论怎么看,这名我能叫得上名字,知道他的履历,出发前还有说有笑,性格乐观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我心中的某些东西。
我已经能听到大家心中的感情了——整合运动那边,到处都是憎恨,像是在地狱中燃烧的火焰。罗德岛这边,每个人都怀着坚定的信念,认为只要保护好博士,矿石病的研究就一定能找到突破,大家身上那仿佛身体要撕裂开的矿石病也一定能够治愈。
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人抱怨。每一天,大家都有说有笑的。每一天,大家都对未来充满了期盼。每一天,大家都陪伴着罗德岛所收养的、感染了矿石病的孤儿,没有因为罗德岛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巴而嫌弃他们。
整个罗德岛,仿佛是一座承载着希望的方舟,驶向遥远的远方。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我知道世界正在被分割。我知道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我也知道有太多太多的矿石病患者。罗德岛根本无能为力。
可是……看着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这种残酷,明白了这个分割,也知晓了死亡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大家……我……”
我必须努力。
我必须振作起来。
因为……我是罗德岛的领导者!
“阿米娅,别发呆,继续提供法术支援!”
“……我明白了。”
抬起自己的右手,漆黑的源石能量散逸出去。
在他人的眼中,此时我的双瞳肯定变成了纯黑,在些微光亮的照耀下反射着甲虫外壳般五颜六色的光芒。
一个接一个的整合运动成员被击飞,这些黑暗的能量腐蚀着他们的身躯,制造不输于矿石病的痛苦,消磨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生命。
我不想杀人,但是为了保护我喜欢的罗德岛的大家,我只能杀人。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罗德岛的首领的真正力量吗?”
梅菲斯特依然在疯狂地笑着。
整合运动的部队依然一个接一个地前仆后继着。
而我……
“我……绝对不会让你肆意妄为下去了!整合运动!我一定要……阻止你!一定要阻止你们!就算同为感染者,但做了错事,就必须被阻止!”
“有趣,有趣,真的太有趣了!刚刚你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你不需要明白!”
在使用源石技艺的同时,矿石病的痛楚也在刺激着我。
脖颈、手腕、腰间,仿佛有某种异物要从内部撕开表皮一样,疼得令我几乎失去意识——但是!我必须维持住自己的意识!哪怕凯尔希医生说,这是等同于生命诞生时母体的疼痛,我也必须维持住自己的意识!
不然,大家会死!罗德岛所承载的希望,也会覆灭!
“就让我看看,罗德岛究竟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吧!”
“就算制造无数的痛苦,就算让许多人死去,我也必须把这条道路走下去!不然的话……博士的牺牲,那个人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而这——是我绝对无法忍耐的事情!”
在我的眼前,黑暗的能量形成了护壁,分割了罗德岛与整合运动。
有一些已经疯掉的整合运动成员,想要用肉身突破这层护壁。但很快,他们就抱着与护壁接触的手,大声地惨叫着——那些手已经开始脱水、枯萎。如果不尽快治疗,就只能截肢。
“全员收缩阵线!阿米娅正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切勿令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临光小姐继续指挥着部队。
维持这层护壁很难,身上的疼痛愈发地剧烈。
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我只知道——
“我……绝对不会放弃!我也不能再软弱下去了!”
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个狙击手消失了。
一瞬之间,梅菲斯特显得有些慌乱了。
“喂!浮士德!为什么不采取行动!难道说……”
“看起来,塞雷娅那边的麻烦已经被解决了……”在我的身后,博士发出虚弱的声音。“毫无疑问,你们的首领失败了。很快,那位无敌的存在将会降临这里。到时候,想要从这里撤退的就不是罗德岛,而是你们整合运动了……!”
很快,一个男性的身影出现在了梅菲斯特的身旁。
“梅菲斯特,立刻撤离。这是首领的命令。”
“不……不可能的!塔露拉姐姐怎么可能会失败!”
梅菲斯特更加慌乱了,完全无法相信事实。
显然,事情真的像博士所说,整合运动的首领从塞雷娅女士的面前撤退了。
而这个被称作浮士德的男性,眼睛却冷了下来。
“多说无益。执行命令,梅菲斯特。你要记得,你的源石技艺并非必须。”
“捡回一条命的是你们才对。”
一个还显得很陌生的声音,从整合运动所截断的道路上响起。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塞雷娅女士的声音。
“塞雷娅女士,您终于过来了!”
一时之间,希望重新填满了我的心房。
塞雷娅女士正抱着安格拉小姐,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但是我不敢懈怠,仍旧维持着这层黑色的护壁。
只有当塞雷娅女士与罗德岛真正汇合时,我才能够解除。而在那之前,我必须忍受着疼痛,忍受着整合运动的憎恨,忍受着罗德岛大家在绝境中的坚持。
“塔露拉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是她自己选择了离开,而不是我击退的。”
“我就说嘛……塔露拉姐姐,肯定不会失败的!”
塞雷娅女士无视了梅菲斯特,而是看向了刚刚现身的浮士德。
“我刚刚听到了对话,你的名字是浮士德,对吧?”
“……是。”浮士德冷冰冰地回答。
“我见识过一个使用重弩的高手。只可惜,她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与我为敌,而我也只能杀死了她——她的尸体被钉在大楼上,血迹沿着大楼流下,尸体被那座城市的人看得仔仔细细……而你,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突然间,浮士德睁大了眼睛。
仿佛经受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连呼吸都停滞了。
“快掩护浮士德,我的同胞们!”
梅菲斯特身边的整合运动成员,立刻在浮士德面前组成人墙。
可是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惨白色的刺、带着鲜血的刺,从身体的内部向体外刺穿了身躯。于此同时,那些整合运动成员的身躯扭曲了,就好像他们的骨头发生了巨大的形变,几乎无法维持人形。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你的傀儡戏码就到此为止了,萨科塔的感染者。”塞雷娅女士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冰冷。“无论这些傀儡的表皮有多么的坚固,但想要从内部突破,是很简单的事情。”
“梅菲斯特,立刻撤退。”
说这句话的时候,浮士德明显带着痛楚。
虽然他的身体比那些整合运动的成员要坚硬,但也依然受到了塞雷娅女士的攻击的影响。
但是,回应他的,是塞雷娅女士更加冰冷的声音。
“罗德岛有三人死亡,五人失去肢体,三人受了致命伤……不留下一点什么,就想这么逃走,你们是不是太不把罗德岛放在眼里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罗德岛是那么好欺负的公司吧?”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大地隆起了。
近二十米高、犹如城墙的隆起遮挡住了整合运动的去路。
除非全员飞行,否则这五百余名整合运动成员,就困死于此了。
“现在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砧上鱼肉。你们的生死已经不再由你们操控,而是由罗德岛进行处理……”
“去死吧!道貌岸然的家伙!”“去死!去死!”“不加入整合运动的都该去死!”“生命这种东西,我们早已经舍弃了!”
杂乱的声音在整合运动中回响着。
他们已经被憎恨逼得疯狂。
而塞雷娅女士完全无视了他们,而是看向了我。
“我……还好……谢谢您的关心,塞雷娅女士。”
我回答得吞吞吐吐,异常紧张。
而后,塞雷娅女士又看向了大腿被弩箭射穿的博士。
“罗德岛的博士,你还能说话吗?”
“……当然可以!”
“那么,就请对我下达命令吧。”
“下达……命令?”博士有些不解。
一下子,我脑子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博士的命令明明是驱逐,可是塞雷娅女士执行的确实杀戮。
而源石技艺也被打断,黑暗护壁消失了。
塞雷娅女士注视着我。不知为何,让我感觉到由骨髓到大脑的寒冷——冷到连发抖的机能都被麻木了。
“阿米娅,不要移开视线,也不要眨眼,好好地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吧。安格拉需要成长,你也需要成长。本来你的成长可以推迟,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的残酷,我已经感受到了。
所以,即便变得多么残酷,我也依然可以忍受——
“……我明白您的意思,塞雷娅女士。我会好好看着的。”
作为罗德岛的领导者,不能那么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