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被暖色的灯光照耀的长廊中。
望月悠斗与冬马和纱四目相对,两人的视线都说不上有多么友善。
灰发少年的话,是因为他的视线一如既往没办法带给大家多少好感——而冬马和纱的话,纯粹是因为她不会用多么友善的目光看向望月罢了。
同时停下脚步的他们同时凝视着对方的双眼,就这一点来说他们还真是意外的合拍。
在他们身后的卡莲慢慢走到小木曾旁边,没有加入他们二人的冷战中去的打算,只是淡淡地打了一个哈欠。
“呐,卡莲酱……”
小木曾小声又谨慎地冲白发少女挥了挥手,将嘴轻轻凑到表情冷淡的她的耳边去。
“那两个人这样真的不会吵起来吗?”
“嗯?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睡眼惺忪的卡莲只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表现得比大了自己将近四岁的小木曾还要镇定从容。
“悠斗虽然平时说话挺气人的,但是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他和别人吵起来过。”
“嗯………也是呐。”
“更别说是面对冬马同学了。”
“————”
将手放在嘴前打着哈欠的卡莲闻言顿了顿。
良久,她才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你还真是了解悠斗呢。”
“………嗯。因为我一直都想和他做朋友吧。”
“和悠斗?跟那种人做朋友可没什么意思哦,平时他只会沉浸在游戏和纸片人的世界里,说实话从这个方面来说是个挺无趣的男人。”
“………这样吗。”
闻言,茶发少女低下头去,对正大光明抱怨的卡莲回以一个温柔的甜美笑容。
“但是我觉得他挺有趣的哦。”
……
……
“要找洗手间的话,在走廊尽头往左拐。”
冬马冷冷的眼神一如既往,但是望月并没有感觉多么意外。
不过,大概是想到了北原曾经向自己叮嘱的“要和社团的大家好好相处”,在稍作迟疑后,冬马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无视掉望月,冰冷的眼神也稍微有了一些缓和。
“不,我只是在找钢琴室而已。”
灰发少年一脸寻常地与她擦肩而过,慢步走进钢琴室中。
先前还在这里的小木曾雪菜与卡莲,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
「这家伙还会弹钢琴?」
尽管心中怀有这样的疑惑,轻轻皱了皱眉的冬马还是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神情转身跟着他走去钢琴室。
“我只是来找另一把吉他而已。”
少年没有直接奔向钢琴前,而是将放在沙发上的吉他抱起,开始专心于调音。
北原在走廊那边用另一副吉他独自练习,那不时发出来的噪音实在是让人很容易抓狂。
“………”
冬马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叉着腰,用审视般的锐利目光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印象中名为望月悠斗的少年似乎从来没有展露过这样的一面——不如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去关注过他才对。
调音结束后,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的灰发少年依然低垂着头,只有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同时,轻快的乐声也慢慢从他指尖跳跃而出。
“govi的Espresso。”
在听到前奏的那一刻,少女几乎是下意识般说出了这首歌的名字。
“正解。”
闻言,一向慵懒冷漠的少年在拨动琴弦的时候,脸庞上多出了一抹笑意。
“吉他手我了解得比较少,但是在钢琴这一块来说,我个人更喜欢流行——不过古典也了解得多一点。比如柴可夫斯基。”
“哦?”
闻言,双眼瞬间焕发出些许光亮的黑发少女似乎是感到诧异那样稍微张了张嘴。
“有趣,我也很喜欢他的作品。你觉得能排在第一的曲子是哪首?”
“听你这口气,看来你也有呢。”
“没错。”
冬马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一般说出了这个钢琴家的作品里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十三号。”
——这可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莫名在这方面变得无比合拍的二人似乎忘掉了过去的芥蒂,在音乐的话题上畅所欲言。
冬马和纱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与同龄人这样交流过自己关于音乐的想法,但是在与少年简短的交谈期间,却发现他的不少在音乐上的观念都和自己不谋而合。
和对待其他人不同,少年颇有些耐心地继续弹奏了下去。而感到有些惊讶的少女也轻轻挑了挑眉,站在一旁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他这样弹奏下去。
悦耳的乐曲之后,一直对望月抱有偏见的冬马也不得不摇头承认,少年的吉他比起北原来说的确是要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多加培养大概就会往专业方向靠拢了。
“……难怪你会经常霸占北原所在的轻音同好会的教室,我还以为你只是出于恶意这样做的呢。”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稍稍听出一点改变——她对于少年的态度不知不觉间变得平常了许多。
“我还没有吃饱了撑的无聊到那个地步。”
闻言,少年稍稍抬起头来。
原来她知道吗?
他也经常去第二音乐室隔壁的第一音乐室,并不只有北原春希会这么做。
死气沉沉的他的眼底,稍微流露出一点希冀的光芒。
不过冬马在沉思片刻后给出的答案,却只会让他眼中的光亮转瞬即逝。
“嗯……难怪有一段时间北原那家伙的弹奏技术突飞猛进——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出了不少力吧。”
“………”
少年嘴角的浅笑僵硬片刻。
………有关北原的啊。
“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还是知道的。我承认那家伙锲而不舍得几乎到了烦人的地步,你会那么讨厌他也情有可原。”
冬马像是想起了某个喜欢追着别人喋喋不休的班委的模样,没好气地噘着嘴,但是从她的语气中却完全听不出她对某位班委的控诉和不满。
“都不是什么幼稚的小孩子了,同在一个社团里就彼此多担待一下吧。”
她冷静又不失从容地这样冲他摆摆手——没记错的话,这是两人高中三年来唯一一次,冬马和纱用如此缓和的语气对他说话。
“或许……我是说或许。”
“或许我和你,还是能够在互不干涉的情况下和谐共处的。”
“…………”
没有给出回应的灰发少年默不作声,只是在冬马转身离去后,慢慢放下自己一直抱着的吉他。
没记错的话,这也是刚才北原碰过的东西。
………不需要她一遍一遍地强调。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不知道,却也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
说实话,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那个,望月君。”
在灰发少年的表情阴霾得可怕的时候,一个茶发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一点痕迹。
小木曾雪菜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大概是对之前的望月与冬马的谈话毫不知情。
“还不睡觉吗?”
“………嗯,暂时还不打算睡。”
他重新抱起一旁的吉他,神情泰然自若地轻轻拨动着琴弦。
“诶——有点稀奇呢。我还以为望月君一定是那种会趁机偷懒能早点睡就早点睡的家伙呢。”
“我虽然有时候的确很过分,但是还是会选择继续努力不让自己成为集体里的众矢之的的。”
“别把集体说得那么冷血啦……”
虽然一向不能很容易地跟上少年的脑电波,但小木曾依然笑着轻轻坐在了他的身边。
“其实我还挺高兴的,望月君能够加入乐队。”
“哦?为什么。想看我上台表演反串女装吗?”
“才没有啦,只是因为一直都觉得——没办法和你搞好关系而已。”
面对少年时不时冒出的冷笑话,少女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表现得因此难堪。
“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感觉都没怎么说得上话。所以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够和你好好相处啦……虽然我从以前开始就不是那种喜欢主动去结交朋友的性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笑容有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牵强。
“真是有趣,小木曾你难道不怕我盐你一脸吗?”
少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向小木曾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在高中里提到过自己过去身为不良少年的黑历史,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
可尽管如此,大概是从以前就养成的气场没有多大变故的原因,很多学生还是会选择与他保持距离,能不说话尽量就不说话——学园的偶像小姐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才对。
“………没关系啦。”
闻言,茶发少女并没有表现出苦恼于该怎么回答的神情,只是镇定地笑着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望月君不是会那样做的人。”
“哦?”
“你虽然不像北原君那样,是个对大家都很好很友善的温柔的人……但是总归来说,是个很好的人。”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好人卡,你这样我也会觉得有点小激动的。”
“因为望月君本来就是好人吧?”
她笑着轻轻歪了歪小脑袋。
“我对此深信不疑哦,所以才会想和望月君成为朋友。”
“…………”
但是对于小木曾温柔过头的回应,少年只是沉默着别过头去。
“如果你知道冬马会怎样评价我的话,你就该明白你对我的看法和大部分人究竟有多大的出入了。”
“嗯?”
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样,神色冷漠的少年第一次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头来看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茶发少女。
最后,用沉着的语气说出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