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冬马家。
“喔……还真是了不起。”
跟随着冬马和纱来到一栋装潢精美别致的民居前的北原稍微睁大了一下眼睛,站在他身旁的小木曾也眨巴了一下眼睛,用略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眼前这座与旁边的民居格格不入的房子。
因为回家的最后一趟电车也已经驶过,北原提出大家一起在冬马家提前进行合宿活动——当然,前提是冬马已经对此表示默认。
因此,他们一行人才会在冬马的带领下,来到了她家。
自然,这个“一行人”里也包括某位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多大起伏的灰发少年,以及跟在他身边,神情与他基本如出一辙的白发娇小少女。
因为出于某种原因没办法让卡莲一个人单独回去,加上小木曾的通情达理与对冬马的游说,最后这位非社团成员的国中生也能够勉强在冬马家留宿一晚。
“这还是我家第一次迎来这么多位客人——稍等一下,我去准备一下室内鞋。”
在冬马招呼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北原略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着,小木曾也和他差不多——只是偶尔,她会把隐晦的视线投向走在四个人最后面的灰发少年。
他懒懒散散地靠在门边凝视着门外的夜空,散发出与同龄人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气质的白发少女也安静地待在他的身边,凝视着他的金色双眸里不时会流露出一丝笑意。
“悠斗,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
卡莲凝视着少年不以为然的脸颊,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和意味深长。
“能够在冬马家住下——一般来说都是什么恋爱喜剧的开端呢。”
“别乱给我扣帽子,而且少开玩笑了。”
对此不置可否的少年只是露出一副“这笑话真好笑”的僵硬表情,而后拿出放在书包里的NDS,乐此不疲地开始玩起了游戏。
“喂,你来这里合宿不是要和乐队的其他成员一起研究演出吗。”
“这叫做最大化利用碎片时间,让每一天都过得更加效率和充实。”
“…………”
站在远处与北原并肩站在一起的小木曾虽然没有回过头来看向他们二人,但是在和北原交谈的同时,偶尔会因为听到了什么而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没办法,那两个人的交谈声要想听不到都很难。
“好——离学园祭也没有多少天了,从现在开始一丝一毫都不能懈怠。”
跟着冬马的脚步走到乐器室的黑发少年拿起吉他,转过头来看向一直沉迷在NDS世界里的灰发少年,但是没有对他露出不耐或是生气之类的表情。
“望月,如果不抓紧一点的话你可是会被落下哦。”
“能够拉远一点距离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闻言而抬起头来的灰发少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也还是收起了NDS,摆了摆手说了一声“我负责混音和后期制作”便走到一边去开始认真研究乐谱。
“…………”
一直避免与望月进行交谈的冬马只是用余光注视着他慢慢走远,紧皱的眉头才稍有放松。
这个时候,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的小木曾眨了眨眼,慢慢走到了黑色长发少女的身边。
“那个,冬马同学!”
因为她们彼此都并不是很熟悉,相比起小木曾的友好问候,冬马的回应显得比较生疏礼貌。
她只是淡淡地将双手抱在身前,看向小木曾的眼神也比较波澜不惊。
“怎么了,小木曾?”
“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如何?毕竟距离上台表演的时间也不多了,得抓紧才行。”
“哦,这点倒是没关系。来吧,我给你伴奏。”
“嗯!”
“那……我就去练习一下吉他吧。”
看着这两个女孩子自发组成一队的北原挠挠头,抱起吉他走到另一边去——但是在此之前,他笑着看向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卡莲。
“那卡莲妹妹,你呢?要听听我的糟糕演奏还是冬马她们的练习?”
“………”
表情冷淡的白发少女扫视了一下房间里的这三人,而后只是回以北原一个平静的眼神,便头也不回地慢慢走出门。
“………果然啊。”
虽然因为这个女孩的冷淡回应被盐了一脸而露出了苦笑,但北原也没有感到多低落。他抱起吉他看向已经慢慢开始弹奏钢琴的冬马和出声歌唱的小木曾,脸上涌现出温柔的笑容。
但是这究竟是指向谁的,那两位少女暂时还并不知情。
隔壁房间里,灰发少年第一次将游戏机放置在了一边,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萨克斯风。
“果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悠斗你这种反社会型家伙会一个人呆在这边。”
打开门对他说出冷淡而又刻薄的话语的,是神情自若的白发少女。
“少来了,我只是比较喜欢独处而已。”
灰发少年不予理会地继续研究着手中的萨克斯风,卡莲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慢慢走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不会登台唱歌的,只想打杂摸鱼。你想看表演的话去他们三个那里吧。”
“我可不是来听你们唱歌的,这么好的时机,你不去澄清一下什么事情吗?”
白发少女将她娇小的身躯靠在自己的腿上,歪着头浅笑着看向全神贯注的灰发少年的侧脸。
“向冬马和纱。”
对此,少年只是轻轻操纵了一下萨克斯风,而后拿起一边的小提琴开始仔细检查。
乐器方面,他会的可不仅仅是钢琴和吉他。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嘴笨不擅长说明。而且那些麻烦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说清的。”
“——最直接的一点。”
白发少女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老成笑容。
“那就是,你现在在人家心里的信任度为零吧。”
“………”
低着头的少年没有予以回应,只是摆弄着琴弦的手指顿了顿。
“悠斗你这个家伙就是不够直接啊,明明在意人家就是死不承认。现在的情形你难道很喜闻乐见吗?”
白发少女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人家可是在意别的男生哦。你的感情究竟要何处安放才好呢~”
将小提琴放回原处后,面无表情的望月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这样不带感情地回答着,一边拍了拍屁股。
“男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喜欢一个类型,现实喜欢的是另一个类型。”
看得十分透彻的卡莲只是不屑地笑了一下,看样子是对望月的回答嗤之以鼻。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捷足先登——更不要做他人嫁衣了,说到底悠斗你本来就不是这种容易吃亏的性格吧?”
“嗯?我只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屁孩而已。以后会不会改变我可就不知道咯。”
如果真的要加上什么标签的话,最多可以加个“喜欢幸灾乐祸”上去吧。
“关于冬马的事……我的确还欠她一个解释。”
站起身来摆弄着萨克斯风的灰发少年第一次没有用吊儿郎当或者冷嘲热讽的语气回应卡莲。
向来没有什么生气的他的目光凝视着地板,却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别的东西一般望眼欲穿。
就像是在回忆往昔一般。
“但是如果她现在过得不错的话,这个解释也就可有可无,没有必要再揭开过去的伤疤了。”
现在的冬马和纱应该正是告别过去,开启人生新的阶段的关键时期。
没必要用以前的事情去困扰她,重新把她拖回以前的漩涡中。
“那你决定加入乐队的行为我可真是完全搞不懂啊,悠斗。”
卡莲露出一副“你可不是这么无聊的角色”的质疑表情,用手托着腮摆了摆小脑袋。
“……说来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我觉得有趣而已。”
悠斗一边这么解释着,一边笑着摊了摊手。
“我家老头子一直觉得我是个社交方面几乎自闭的社交绝缘体死宅,要是这次能够在舞台上表演节目,说不定那个家伙会惊掉下巴。”
“……仅此而已?”
“如果再有其他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小木曾那种家伙说什么想和我做朋友吧。”
灰发少年摆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卡莲的目光。
“就这一点来说我也觉得挺有趣的。嗯……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像用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语气这样说明着,但卡莲脸上的笑容却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浓郁。
“悠斗你还真是不坦率啊。”
“谢谢你没有用傲娇之类的词汇来形容我。”
“猛男傲娇?”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傲娇一个给你看?”
“免了,悠斗你这么做怪恶心人的。”
“感谢夸奖~”
他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损着,一边缓慢地进行着后期制作的准备工作,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其他三人都被冬马安排得有单独的房间,北原提出要熬夜练习吉他,所以只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他几乎是在玩命地,认真又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吉他——幸好冬马家装修很棒,不然说实话望月有点担心他的杂音会不会对周围的居民晚上休息造成影响然后被投诉的。
“…………”
一直安静地靠在门边,注视着北原一遍又一遍地弹错曲子,又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再来的背影,灰发少年只是微眯了眯眼。
他不是很擅长应付北原春希这样的人。
成绩优秀,长相也还算中等偏上,在同学老师的口中都有着相当不错的几乎一边倒的好口碑。
乐于助人,严于律己,几乎就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望月悠斗显然是与之完全相对的存在。
小学时期在国外留学的他没办法融入当地人的圈子,只会闷着头学习,渐渐养成了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的死宅性格,兴趣爱好也慢慢变成了ACG相关的东西。
回想国中最后一年,简直是他人生中最为反叛的时期。
身边的同学都在努力冲刺好的高中,可他却自甘堕落,不是逃课就是睡觉,因为被一些不良找茬也不愿吃亏所以经常直接打起来的他,慢慢也成了同学们谈之色变的“不良少年”。
尽管他在解决完找自己茬的人之后,只是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看最新一集动画。
升上高中之后,金盆洗手的他恢复了小学时期的行为——听完课回家后只是独自看一下动画漫画,不再惹是生非。
中二的年纪过了也就没有再继续野下去的心思了,对待周边的人和事的态度也逐渐温和了下来。
就好像对方是与生俱来与自己对立一样。
停留半晌后,灰发少年什么也没说,双手揣在兜里慢慢走出了房间。
在他心里感慨“同样是一个人住,为什么我就是一个一百平方都没有的迷你学生公寓”的时候,迎面走来正准备休息所以伸着懒腰的冬马和纱。
在她身后,从钢琴室的门那边探出头来的小木曾也注意到了灰发少年的存在,但是却没有上前。
她只是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保持着一个比较远的距离,用略有些不安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个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