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面对眼前的少女,无法想象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他坐在那儿,看着多尔起身离开,安托丽娜又坐到多尔刚走的位置上。
“咖啡应该很快就会上来。”,安托丽娜说。
“是吗,那真不错。”,主教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对吧,但是既然来了不寒暄几句总感觉心里不舒服呢。”,安托丽娜摇了摇咖啡杯里的小匙。
“我与多尔约定今天见面,本来是打算帮助他找到你,然后你来了,现在他也没必要请求我的帮助了,看来我也得回去了。”,主教也学着安托丽娜一样搅拌着咖啡,浓郁的可可香气伴随着扑腾的水蒸气冒了上来。
“是吗,关于你的事情,多尔没有和我说太多,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再聊一遍吧。”,安托丽娜说。
“与人聊天真的是我最不擅长的事了,我每天想说的话也就几十句,一旦说过了,再就再也没什么好说了。”,主教叹了一口气。
“是吗,我以为你是在故作深沉呢。”,安托丽娜笑了笑。
“我们都是一样的,各自都有不想告人的秘密,却又想知道别人的秘密,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生物之间无法互相理解的原因。”,安托丽娜又无奈地说。
安托丽娜站起了身,拍了拍不小心压皱的裙摆。
“那既然如此,不妨来决斗吧,败者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胜者,这样不就公平了吗?”,安托丽娜摩拳擦掌。
“这种想法未免单纯了点,你怎么保证对方输了,就一定会说真话呢?”,主教反问。
“我知道一种审讯犯人的方法,那就是回答一连串的问题,问题的答案只有是或者否,犯人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回答,否则决定他死亡命运的枪声就会响起。”,安托丽娜平静而毫无情感地说。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可是我并不想和你决斗。”,主教冷静地放下举起的咖啡杯。
“是吗,我想你必须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战斗是无法避免的。”,少女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那允许我离开了。”,主教回答。
话音刚刚落下,上千只乌鸦从主教的胸膛内飞出,带有鲜血的气息以及开膛破腹的新鲜内脏味道,爆裂的头骨里涌出白色蠕动蛆虫一般的脑回,溅了安托丽娜一脸。
你这个,令人作呕的怪物。
安托丽娜的愤怒可以理解,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混杂的内脏,五颜六色如调色盘一般的色彩犹如抽象画一般展现在她眼前,她从未见到过如此的场面。
该怎样回应这无礼的挑衅呢,安托丽娜的眼神冷酷起来,像是一个执刑者。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解放幻想兵器的时刻,这是一个庄严的时刻,是宣告的时刻,是向世界证明自己存在的时刻。
安托丽娜的全身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全身衣物被火焰所吞噬。
突然,安托丽娜身上的火焰停止了燃烧,燃尽的余灰从身体上脱落。
“我太冲动了,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安托丽娜呢喃着。
巨大的时间波动将这一区域的时空搅乱,出现了日后被称为幻夜的奇景。
远去的鸦群在空中如同无数墙上的黑色斑点,在这惨白色的夜空如同白日的银河一般。
“不过,我可不是只会在听到母亲劝诫之后哭泣的无能的巨婴。”,安托丽娜冷冷地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紧接着,咖啡馆墙上的时钟倒转了起来,原本有些惨白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安托丽娜全身的衣物像是被无形的织女用以太编织回之前的完好无损,那些远去的黑色斑点像是越来越大了,是的,它们回来了。
鸦群由远及近,最后回到了尘埃化作的人形的胸腔,这是三十分钟之前的光景。
对话仍在继续。
“我知道一种审讯犯人的方法,那就是回答一连串的问题,问题的答案只有是或者否,犯人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回答,否则决定他死亡命运的枪声就会响起。”,安托丽娜平静而毫无情感地说。
“这的确是一个好方法,可是我并不想和你决斗。”,主教冷静地放下举起的咖啡杯。
“是啊,我也改变主意了,我打算现在就干掉你。”,安托丽娜露出虎牙,狡黠地笑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体被十八分割,像是打乱的拼图一样,整齐地落在地面上。
“虽然有些后悔,但是我觉得刚才的一幕依旧非常恶心。”,安托丽娜对着地面说。
接下来的话,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我想了解这些普通人类对所谓的使徒是怎么看的,安托丽娜这样想着。
看来想要了解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一切事实与真相,还是必须与人类接触,如果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的话,一切都只是管中窥豹。
可是,上哪找这样一个朋友啊,安托丽娜托着脸颊,看着眼前的十八块拼图,心中十分困惑,那惊愕的表情永远定格住了,只是时间一长,总能从中读出某种戏谑的滋味,像是在讽刺自己一般。
反正他已经死了,我也不在乎什么,地球是最后的净土,我必须把阻碍我的所有障碍清除,安托丽娜在心中想。
突然,安托丽娜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叫做肯的男子,不知道他的现状如何。
安托丽娜欺骗他说自己的名字叫红,当时的对话现在想起里真的是让自己心中的小鹿乱撞,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萌生了想再见一面的冲动。
没想到多尔竟然来了,我想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来到这儿的,这样一来,最后这块地方也会乱成一锅粥,看来我一定是有什么痕迹暴露了。
在机场的时候遭遇到的谋杀事件,到在地铁那头的咖啡馆,没想到就几天的时间便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父亲他们找上门来了。
可是,他们是怎样过来的呢,安托丽娜还是不明白。
似乎就是一下子,原本没有什么波动的世界一下子被一块硕大的石块投中,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切似乎都不太平起来了,而自己,就是那块被扔出石头。
万一父亲也来了,那就惨了,安托丽娜这样想。
安托丽娜趴在咖啡桌上,一盘的老板疲惫地打着哈欠,他看上去也很劳累。
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安托丽娜决定暂时离开咖啡馆,走之前,脚绊倒了什么。
安托丽娜摔倒了,小皮鞋上、小腿上、裙摆上、上衣上、手上、脸上都沾满了从拼图中流出的汁液,有红色的,有黄白色的,也有绿色的,很难分辨它们的颜色,因为这些液汁从破损处流出来,像是小溪一样已经汇合到一起。
少女的尖叫,悲惨的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
是之前的拼图,一看见那惊愕到接近讽刺的脸,跌倒时仿佛被玷污的衣物与身躯,安托丽娜的愤怒像是被点燃了。
“你这该死的臭虫,给我去死啊,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去死啊。”
“你知道吗,现在我一想起人,就想起爆裂开的身体,以及那躯体死后依旧蠕动的内脏与涓涓流淌的血流的令人作呕”。
“去死吧,去死吧。”
少女咒骂着。
愤怒的安托丽娜像是一位熟练的外科医术,挥动着有如魔术棒一般的手指,地上的拼图被不断地切割,血液先是如同在铁釜中蒸干,然后像是风化的铁锈一般迅速脱落,化为细小的粉末。
结束了,一切都好了,我还和刚刚来到这儿时一样的纯洁、一样的一尘不染,安托丽娜拍了拍无尘的衣袖,地面的大理石像是被水洗了一般,有如镜面一般光滑,一旁麻木地坐着的老板也微笑着目送安托丽娜的离开。
少女微笑着离开了咖啡馆,这时候天微微露出一丝鱼肚白,是真实的鱼肚白,已经凌晨五点了。
“该去找多尔了,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少女自言自语道。
之前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今天又杀人了,不过,这是正义的举动,我相信殒命者一定会明白的,安托丽娜的步伐先是缓慢而迟钝,慢慢地加快了,然后是自信。
这种怪物就是所谓的使徒吗,我必须再次与多尔交流,如果说人类都是这种怪物的话,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不,不,刚才的一幕,完全就是错觉,那不是人类,够了,我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了,我得冷静下来。
母亲啊,尽管我不愿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但这似乎是被命运注定了的,即便来到这儿也逃离不了的命运,母亲啊,父亲已经派人来追我了,我又该去哪呢?
安托丽娜走在漆黑的街道,一个人走着,自己已经孤独了很久,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有的只有遥远的思念。
既然决定出走了,那就不要再想多余的事了,安托丽娜笑了出来,眼泪滴下来,湿润了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