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来着?
并非是自己今日见到的人,那大概就是在自己回到过去之前见到的人吧。虽说为了保证时间的稳定,他曾经无数次确认过自己经历过的那段过往,但也并非是将所有人的全部记住。
至少眼前的这个人,他并没有任何的印象。
是有在什么地方接触过,亦或者是听到过对方的祈祷施以援手吗?
没有记忆……
“啊,龙渊先生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毕竟也只是我单方面的认识你。从我家孩子的口中听到过的,您的那些话语,能够说出那些话的您,一定经历过不少事情的吧。”看出龙渊脸上的那股子怎么都这遮掩不下去的茫然,中年男子挠了挠头,朝旁边招了招手。
顺着对方手指向的方向,龙渊看到一个女孩正在朝这边跑来。
啊,想起来了。
虽然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但至少他还是有印象的。
在那仅有一次的课堂,抱着或许会有收获的想法播下的种子,在那个课堂上的学生。
“因为那天有些事情,所以提早去接我的女儿,刚好听到了您的那些话。很抱歉,当时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去讨教了更多的内容。”将女孩抱到怀里面让你能够和龙渊对平视线,中年男子说道。
是这样啊,被其他的人听到了啊。
本就只是为了给孩子们讲述的,顶多只能够算得上是小小的坏心思的话语,被更加理性的大人们听见了啊。
那番言论——什么是妖怪,以及人类与妖怪的相处。
反正,自己也是要离开这里的,就算知道也无所谓了。
“其实,龙渊先生,是认识那位巫女大人的吧。”
轻轻的、带着许些感叹的话语,将龙渊本来打算离开的想法驱散开来。
轻轻拍了拍怀中身影的背,让怜幽站在自己的身侧,龙渊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不过,也就只有朝自己招手的女孩将视线对上了,中年男子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舞台上面,那个扮演着博丽幻梦的身影。
“能够知晓那么多有关妖怪的知识的人,在这个村落里面可是很少的啊。”似乎是为了揭开龙渊的疑惑,亦或者不过只是在自言自语在做着自我解答,中年男子慢慢说着,“知道那么多东西的龙渊先生,怀揣着那有些类似的念头的您,肯定也是陪伴过那位巫女大人的人吧。”
大概是在自作主张地做出着定论的人。
“说起来有些可笑,曾经的时候,我也是有过憧憬的,那位巫女大人。”
“你,那样称呼吗?巫女……大人?”
有些不合时宜,但怜幽还是张开了嘴。
巫女大人……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呢?
——巫女大人,您又来了呢,有什么需要的我帮您看看。
——谢谢您,巫女大人。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家男人就危险了。
曾经,那般亲切的话语,到头来便仅剩下,充斥着恶意的称呼。
“哦,那个妖怪巫女啊。”
就只是这样了。
“啊……还是改不过来啊。”
挠着头,带着许些尴尬的面容,中年人的脸上露出和年龄有些不相符的腼腆笑容。
“当初的时候,虽然是听到了那么多的传闻,当终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位一直在庇护着我们的巫女大人,竟然会和妖怪纠结在一起,向我们呈现出一个谎言。”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位大人都是我们憧憬的对象……啊啊,怎么说呢,算是我的初恋吧,一份因为过小的岁数而产生的憧憬与期待。”
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自顾自的唠叨着,被抱在怀中的女孩有些好奇地拍了拍自己父亲的脸,虽然被小声训斥了几句却反而是笑了起来。
“那,然后呢?”
“然后……额,虽然已经被妻子嘲笑过无数次了,但在其他外人面前说,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啊。”将女孩放了下来,中年男子显得有些苦恼,“之后,随着巫女大人被重伤卸任,所有的一切也就不了了之了,虽有疑惑但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了。”
也是呢,虽然博丽幻梦回到了人间之里中,但有着八云紫的布置,只要博丽幻梦不主动破解,就不会有人能够知晓曾作为巫女这个事实。
自然,也就无法更多的了解具体的内容。
所谓的与妖怪勾结的巫女,更多地成为了疑案,不得而终。
直到……
“直到稗田家在祭典上弄出这个舞台剧,才多少事解开了我的心结吧。”
因为是专职记录的稗田家展示出来的东西,所以一定是真实的,就好像只要是博丽巫女就一定会保护人间之里这一定则吧,
“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我们,所以才选择和妖怪们联系,来获取更多的帮助,以此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而且……我也不觉得,那个即便顶着被质疑的视线,也仍旧会对痛苦之人伸出援手的人,会去背叛那些期待着她的人。”
“那位巫女小姐,可就是这样的人呢。”
这样说着,中年男子蹲下声来,在女孩的耳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龙渊。
“怜幽,你陪着那个孩子,稍微转转吧。”
这样的吩咐,虽然很想知晓后面的内容,但怜幽还是轻轻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女孩走到了不远处的位置,与对方一同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表演。
“大概,是在巫女大人受重伤隐居之前的时候,曾经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吧。倒不如说,是救命之恩更合适吧。”又看了一眼朝上面临时休息的演员招手的女孩一眼,中年男子才开口说道,“那个孩子能够陪伴在我们的身边,若没有巫女大人的帮助,是绝对不会做到的。”
是你啊。
并非是见过,不过只是曾经听说过,对方故事中的人物亲口告诉自己的。
——后悔……吗?即便被人怨恨,失去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会为了曾经做的事情而后悔吗?
——不会的呦,龙神大人。
面对自己的担忧,作为当事人的家伙反而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些而苦恼过一般。
——因为早就已经决定了方向,所以就已经不会后悔了,即便周遭的人露出怎样的视线与目光,我都会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所谓的人类,是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传闻就动摇那些扎根于自己心中的念头的哦,龙神大人。所做的一切,都会一点点影响着周围人们的想法,来作为你自己对所有疑虑的答案。
——当然,对于我来说,只要在帮助了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之后,看到他们那张开心的笑脸就满足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那些将我当做憧憬的大男孩们,也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这样想来还真的是过去不少年了。
——当然,自然是连龙神大人您的一个零头都没有的啦~
曾经的记忆,又悄悄浮现出来。
“那一次,因为一些意外,我的妻子受到了一些没法解决的伤害,村落里面的医生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巫女大人来到了我的面前,轻易地治好,然后便离开。”
用抹除的力量,直接将受到伤害这个事实给抹除掉,还真的是已经掌握到了了不得的程度啊,幻梦。
“那个时候的巫女大人,那副即使被周围避开也仍旧会露出笑容的面容,与我曾经知晓的、心目中的,会回应其他人的期待的巫女大人没有任何区别。从那个时候……额。”
停顿了一下,也许是难为情,也许只是在组织语言,中年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大概,很多亲自经历过巫女大人的时代的人,都会在看到这个舞台剧的时候心生感触,然后意识到自己曾经因为轻信了传闻而做出的错事。”
“但对我来说,早在那个时候,大概就已经确信了吧。巫女大人,仍旧是我熟知的那个巫女大人,而非传闻中的那个背叛者。”
“你也一定……你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龙渊先生。”转过身来,正对着龙渊,中年人认真地说着,“谁也好,曾经误解着巫女大人的我们,在看着她曾经经历过的点滴的时候,脸上都始终带着愧疚。”
“只有你是不同的,因为太过与众不同,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视其为骄傲,并为其所做的一切而自豪,这样的眼神大概也就在妻子的眼中看到过吧。”
那是自家的女儿刚刚学会说话,用着稚嫩的、还有些呜咽的声音喊着“爸爸妈妈”的时候,妻子的眼中那发自内心的神情。
虽说有些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龙渊会对博丽幻梦露出那样的眼神,但至少多亏了这种发自内心的神情,终究还是有些事情能够确定的。
“然后,回归到最初的话题吧,其实我一直都想问来着……额,其实好像已经是问过了,但是好像被我自己给岔到别的话题上面了。”
显得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说出口。
想要实现那样的猜想,那眼前之人的身份就让人耐人寻味了。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虽说人声嘈杂,但多少还是避免一下比较好吧。”既然自己作为妖怪这一事实基本上已经被对方给猜的差不多了,龙渊也没有打算有多少隐瞒。
感想自己挑明这件事情,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觉悟会有可能面对怎样的后果。
是恼羞成怒,直接杀人灭口,亦或者是直接大开杀戒?
“要知道,就算是选择和人类互相沟通的那些人,脾气好成我这个样子的,可也是屈指可数的哦。”耸了耸肩,看向中年男子突然间有些煞白的脸色,龙渊慢悠悠地说着,“所以,说说看吧,能够让你拼上觉悟想要拜托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妖怪?神明?
他究竟是什么,两者都是,亦或者两者都不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头来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不过只是挂着一个龙神的名号,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啊。
现在多少还是有目的的,一个显得有些胆大妄为的目的。
“看样子,我还是有些太天真了。说来也是啊,明明没有巫女大人那样的力量,却有着这种狂妄的想法。”中年男子苦笑着,颇有些无可奈何。
“算你运气好,找上的是我……不过也只会是我了,毕竟会在那种课堂上面讲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也就只有我这种家伙了。”大概是在自嘲吧,龙渊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也正是因为自己的那番话,才让对方有所触动,察觉到了许些东西,并最终找上门来。
因为……从始至终,期盼着想要让人类和妖怪之间能够相处的,便只有博丽幻梦以及那些被她说动的妖怪们啊。
他?
顶多只是期盼着对方能够实现自己的期望,并以一路注视着对方直到失败都没有伸出援手的局外人罢了。
“所以,快点说说吧,你希望我做什么。毕竟,可还有人在等着我的,想要去做些其他的事情,可没法让她等太久的。”瞟了一眼不远处不时朝这里张望着的怜幽,龙渊的视线从舞台的后方一扫而过,朝中年男人说道。
“啊,那个啊,虽说这样的事情拜托给其他人而不是我自己亲自来多少有些难为情,但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几乎什么事情都无法做到。唯一的方法,也就只能够拜托给你们了。”
“多亏了阿求小姐的想法,现在人间之里中对博丽巫女的念想已经有了不少的改观了,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到原本的样子,但至少已经不是绝对的仇视。”
“只是,那个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说的是谁,即便不指名道姓,也十分的清楚。
这会儿大概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面,说不定也算准了烟花祭典的日子,朝这个方向张望着,等待着尚未绽放的烟火的光亮。
“自她继任之后,人间之里中已经几乎是没有妖怪入侵的迹象发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即便这里人们仍然在敌视着她,也仍旧是在保护着贫弱的我们。”
大概,是怜幽做的吧,不仅仅只是这个小小的村落,也在替博丽灵梦做着那些尚且无法完成的任务,还有……也是。
“我们没有力量,所以不可能做到什么,连去打上一声招呼都可能会付出性命。没人担得起这样的代价,毕竟还有这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庭。”
龙渊能够看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中年男子的双手紧紧攥着。
啊啊。
真是熟悉的表情。
那因为之下自己的弱小但却又无法改变的无力与软弱。
“所以,拜托了,还请您,为那个孩子分担一份原本属于她的责任,与她一同进退。没有什么能够作为回报的东西,若龙渊先生不介意的话,今后我便是您……”
“我可是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若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自然也无法做到。而且,照顾那个丫头,分担她的责任,这样的事情可是早就已经被人托付了,你的请求重复,所以作废。”
“已经?那……”
“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即便被背叛了,也完全不会悔过的笨蛋。怜幽,准备走喽,不是还有你想要去的地方吗?”
最后一句,是朝着早就已经在等待着的怜幽说的,然后看向有些发愣的中年男子。
“照顾好你们自己,别弄出什么大乱子,让更多的人费心,就足够了。”
等怜幽将怀中的女孩交给中年男子站到自己的身边,龙渊朝对方摆了摆手一同消失在原地。
“爸爸?”指着两人消失的地方,女孩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她来说,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在眼前这件事情还是比较惊悚的。
能够跟在那个人的身边,一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的,至于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大概就无法分辨了。
“是说龙渊老师在课堂上面讲到的东西呢!”说起这个,女孩显得有些兴奋。
因为龙渊的讲课不过只是一次机缘,就算有困惑也没有解答的地方,难得有一个可以讨论的对象,对于女孩来说可是一次相当不错的体验。
当然,也是有一些让人在意的地方。
“不过,那位阿姨,稍稍有些奇怪。”似是想到了什么,女孩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当我说到,想要成为博丽巫女的时候,阿姨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奇怪?”
“徵羽说不出来。”
女孩摇了摇头。
对于她来说,怜幽当时表现出来的情感,还是有些太过于复杂了些,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无法理解。
“想要成为博丽巫女……吗?该不会……但是……”眉头皱起,中年男子小声嘀咕着。
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
巫女大人,以及如今那个孤身一人的孩子的中间,似乎还有谁存在才对。
“爸爸,你说,我能够成为博丽巫女吗?”并没有在意父亲的表情变化,女孩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那也要你被龙神之力选中才可以,想要被那位龙神大人认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呢……”捏了捏女孩的鼻子,中年男子幽幽地说道。
没谁知道,博丽巫女为何会成为博丽巫女。
但至少,只有那些被遗弃的孩子,才有成为巫女的资格。
“徵羽向龙神大人许愿,希望能够成为博丽巫女。”
听到怀里面的嘀咕声,中年男子低头蹭了蹭女孩的脸,确实远离舞台退开了几步。
如果拥有力量的代价是被遗弃,那宁愿永远都不过只是一个平凡人……
……
带着怜幽离开了舞台所在的位置,站在一家店铺的角落里面,龙渊轻轻摇头。
“龙神大人,是那个孩子的祈祷吧。”
“?”
“因为那个孩子之前说到了啊,想要博丽巫女。毕竟做过一样的事情,所以很理解啊。”
随意地拨弄着货架上摆放的商品,怜幽低声念叨。
看着女孩,她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一样的向往着博丽巫女,一样的被那远大的目标而吸引。追随着对方的脚步,然后便一去再也不回头。
并非是厌恶自己曾经的选择,相反她从未有后悔过成为巫女这件事情。但也正是因为已经走上了这样的道路,才不愿意有更多的人踩上自己的脚印。
与其拥有再抛去,倒不如本就孑然一身,反而还要痛快几分。
“不会的,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你是第一个,也绝对是最后一个。因为,我在这里。”背对着怜幽,龙渊认真地说道。
如果对怜幽的不管不顾还能够用保持时间的稳定来作为借口,那再有其他的人出现同样的状况,就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
“所以,我真的很庆幸,龙神大人您能够苏醒,能够回到这个幻想乡,真的是太好了。”
身后后倾,怜幽轻轻地靠在龙渊的背上,轻声呢喃着。
若非龙渊的到来,如今的幻想乡绝非是现在这番模样。而对于她们这些巫女们来说,便是有了一个依靠的对象,而不用再仅凭一人去担上所有的一切。
背负着的,仍然还那名为幻想乡的山,但如今承担着的已并非一人。
“嗯。”
在怜幽看不到的背面,龙渊的表情却是有些黯淡。
自己的到来,对于这个幻想乡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要放烟火的时候了,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吧。”
大概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深入太多,龙渊朝背后的怜幽说道。
说起来,在这个村落里面,凡是适合去观看烟花的地方,如今基本上都已经是人群的聚集地了,要是找一个两人能够认真对话的场所,看上去稍微有些困难。
“如果龙神大人您不介意的话,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吧,大概是只有我自己会知道的地方了。”怜幽提议道。
也不知晓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为之,但至少怜幽提出了一个不错的意见,龙渊也并未去说其他的什么东西,等怜幽站直身子才转过身来,轻轻点头。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