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舞台的后方,一直等待视线中注视着的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博丽幻梦从幕后走出来,有些呆呆地靠在舞台的旁边。
因为此前八云紫的小把戏,外加上龙渊的加固,只有博丽幻梦希望,就不会有人能够确认其曾作为博丽巫女这一事实。
多亏了两人的帮助,博丽幻梦才能够在人间之里,这个曾经被自己守护、却又被居住在其中的人曾经的村庄中度过自己的余生。
“虽然曾经有过觉悟,无论如何都会走下去,只要这是龙神大人期望达成的世界,但要说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低声呢喃着,看着面前那些因为舞台上面的表演而露出笑容的人们,博丽幻梦缓缓低下了头。
去追寻着那般不切实际的幻想乡的自己,到头来不但所有的心血都毁于一旦,连曾经辛苦积累下来的所有名望都全部抹除,也为后来的物女们带去了不幸。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本就不应该成为巫女的怜幽就能够在父母的关怀下成长;博丽灵梦也不用独自一人守候在无人问津的神社里面,即便是到村落里面也是受到其他人的白眼。
大概是早就已经预想到了,当自己失败的时候,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在一败涂地的那一刻,博丽幻梦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若非龙渊的出现,大概直到死亡的那一天,博丽幻梦大概都沉寂在自己的住所中,就和如今的怜幽一般。
轻轻抬起手,白色的灵力萦绕着。
“这是您赐给我的救赎,龙神大人,让我有了能够去纠正自己曾经的错误的机会……”
“可从未有人说过,那是错误。或许,你家的龙神大人,不过只是想要为了让你能够有继续完成未完的任务呢?”
突如其来的身影打断了博丽幻梦的呢喃声,猛地回头望见的却是似笑非笑的黑影。
眉头微微皱起,微微侧过身子,博丽幻梦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
并非和其他人一样,对眼前之人完全不知晓,或许在这个幻想乡中,除去龙渊之外,博丽幻梦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对黑影有一定了解的人。
在龙神大人离开幻想乡的两年时间里面,黑影就曾经来找过自己,在表明了自己于龙渊之间的敌对身份之后,试图想要拉拢自己。
——可完全没有打算让你成为我的巫女,我想要的唯独只有那个家伙的力量。想要拜托的,不过只是让你在关键的时候站在我的这一边罢了。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对方,但博丽幻梦仍旧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甚至连跟为详细的内容都不打算了解。
她是龙神大人的巫女,也是这个幻想乡的博丽巫女,可永远都不会与其他人同行的。
“若是龙神大人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的话,那我大概就会怀疑他的身份了。”虽然是接过对方的话,但博丽幻梦眼中的警戒可是一点都未消散,刚刚重新回到自己掌握中的龙神之力已经完全调动起来。
白色的光点扩散开来,几乎那身红白色的巫女服给渲染成纯白。
“安心安心,我今天过来可不是想要起冲突的,而且你也不会像要破坏吧,这热闹的祭典。”
这边,黑影倒是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随意地摆了摆手,扭头望着舞台上面又开始的表演。
对黑影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这件事情,博丽幻梦轻咬着嘴唇,去也无可奈何。
眼前的这个人,是能够与龙神大人较量的存在,同样是位于幻想乡的顶端,高于所有人之上。像自己这样的巫女,自然是不会看在眼中的。
“好啦好啦,我可是早就有说过的呦。虽然和那个家伙是敌对关系,但至少我们在大方向上面可是一致的。”面对博丽幻梦那无端的怨念,黑影只是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说着,“不过,你说的话倒是没有错,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大概是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越是亲近的人,大概就越是无法去强求对方做些什么。这个心软的家伙,让他去拜托其他人做些什么,到头来那些事情总是会落在自己头上。”
“虽然我知道你是站在龙神大人的对立面,但还请尊重一些,不然的话……”
“不然?安心好了,即便你这样称呼那个家伙也不会说什么。他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家伙呦~”
咬着牙,博丽幻梦想要给眼前这个不尊敬龙神大人的家伙一个教训,只是在那悬殊的力量差距间,终究还是放弃了。
“话说回来,之前的时候你是在暗中看那个家伙,还有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巫女……我记得是叫怜幽来着吧。今天晚上,大概就会做出一个决断了吧。”
话题转向了其他的地方,黑影幽幽地说着,只是眼中淡淡的无奈,却怎么也不像是在看好。
“暗中?又有谁能够瞒得过龙神大人呢?不过是我,可是早早就已经被发现了。”随口应付了一句,博丽幻梦的视线仍旧落在了此前龙渊与怜幽两人的位置上,“究竟会是如何,还是看怜幽自己了,只是……”
结局究竟会如何?
名为怜幽的巫女,是否还能够追随在神明的身边。
谁会知道呢?
大概,谁都知道,那个答案。
“若在你们的看法中,大概结局早就已经注定的模样。但实际上,那个至今仍旧还在迷失的小丫头,是否还能够跟在那个家伙的身边,实际上还是看她能不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毕竟,说到底,那个家伙始终都是一个心软的家伙。”
看上去,并不打算为博丽幻梦解释更多的事情,黑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博丽幻梦与龙渊的相逢,不过只是从龙渊出现在怜幽的面前开始。但对他来说,可实际上从对方回到过去的那一瞬间,就在看着对方了。
姑且不提曾经那个创造了幻想乡的龙神,至少现在这个迷惘、不知所措的家伙,他可是了解的比谁都要多。
那股子深入灵魂的,对亲近之人的迁就和心软。
“至于你,就好自为之吧。那个小丫头是无法找寻自己的职责,而你则是沉溺在自身的职责中。”
“虽然得益于那个家伙,你体内的龙神之力能够出安定状态,但不要忘记了,你可是差点给死神给带走的人,那副身躯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可是一个未知数。”
“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我可没有任何的恶意。不过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个家伙露出内疚的表情罢了,真的是丑得难以入目。”
留下淡淡的话语,黑影就像是龙渊那般,直接消失在博丽幻梦的面前。
内疚……吗?
心里念叨着对方的话语,却终究还是无法理解,只能够暂时放弃,回过头来看着舞台上面那华丽的表演——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只是,稍有些出乎预料啊。在你们的心中,也仍旧是有我的存在吗?”
龙渊与那名中年男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也是有听到的,倒不如大概是在发现自己的存在之后龙渊可以将声音引到了自己耳中。
即便自己背叛了他们的期待,到最后一事无成,也仍旧会原谅自己吗?到头来,变得似乎只是自己啊。
“不过,大概也要多亏了稗田家的这个,还有阿求小姐了。若非如此的话,或许即便是现在也在怨恨着我的吧。”
究竟是出于何种打算,稗田家才会在那个几乎人人都在仇视着博丽巫女的时候,决定开展这样的活动,大概是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就让我来回应吧,你们的期待。”
低头看着身上那因为松懈下来而渐渐褪去的白色。
再次找回了曾经的力量,迎回了信仰的神明。
如果是这一次的话,是一定能够实现的吧。
“即便无法实现最终的目标,但至少绝对会看到通往未来的道路的。”
“只要有您的引导,我们便是无所不能的,对吧,龙神大人。”
低声祈祷着,最后再看了一眼眼前的村落,那些行走着的、曾经仰慕着自己、再而怨恨最后却仍然回归到平和心的人们。
绝对不会再失败了,绝对要回应的,曾经的那些人们的期待、那些曾经向着身为人类的自己投出期待的妖怪们。
不会辜负的……
咬了咬牙,缓缓合拢眼睛,博丽幻梦转过身去,逆着人群逐渐离去。
所行之路纵然布满荆棘,但仍旧会不知何为畏惧,奋不顾身地前行着,即便路途的终点存在的乃是一场虚幻之梦,也仍然不会停下,固执地迈出自己的步伐。
这,就是被那位传说中的龙神选中的,博丽神社第十一代,唯一的因被重伤而卸任、却也是第一位坚定信念去开辟人类与妖怪的道路的,纯白的救赎巫女。
其名,博丽幻梦。
而如今,重新拾回力量的救赎的巫女,再一次走在了曾经未走完的道路上。
一定会有不同的吧,不会再让悲伤重演。
——摘自《龙鸣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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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吗?不如说,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呢。”
人间之里的边缘,或者说已经失不能够算在人间之里内了。毕竟,至少稍微感知一下,就能够发现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妖怪聚集在周围。
当然,也仅仅只是待在在周围罢了。
经过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对于来源自身那无意识的属于龙神的威压给彻底地收敛了起来,但弱小的妖怪们也仍旧会对那些强大的妖怪们产生发自内心的恐惧。
毕竟,无论龙渊再如何去否定,这句身躯都仍旧属于曾经的那位龙神,那位于所有妖怪顶点的存在。
矗立着的悬崖,只要站在上面便是能够望到的,人间之里的全貌,那即将绽放在天空中的烟火自然也不在话下。
“大概是在一年前吧,因为治退想要趁着祭典的举行而闯入的妖怪的缘故,我来到了村落的外面,之后便是发现了这个地方。”慢慢走到龙渊的身后,望着脚下的森林以及不远处的村落,怜幽说道。
大概只是为了能够尽快回去,所以来到了这个地方,正准备跃下,却那被刚好绽放的烟火停下了步伐。这也是唯一一次,怜幽看到了那完整绽放的烟火,并非是躲在房屋中看着些许余晖。
“说不定,也是有妖怪,会来到这个地方,望着那绽放的烟火呢?”轻声说着,龙渊微微睁眼,稍露出的龙瞳扫向周围。
似乎是第一时间,无论是否对上视线,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开始后撤,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或许,反倒是我们扰了他们的时间。”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些妖怪们,但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找一块能够让人谈话的空间,若是被那些无关的观众们听到了无关的话语,可就不太好了。
转过身来,看着不自觉间已经低下头的怜幽,龙渊的眼睛已经是完全睁开,淡金色的龙瞳中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也是时候,该说说了吧,怜幽。”
“想要让吾留下,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便不要说类似的话语。吾要做的事情,是无法允许吾继续停留在这个村庄之中,唯一的选择便只有离开。”
在怜幽想要说话之后,龙渊幽幽的声音已经是断绝了所有想要挽留的话语,那双面孔上所剩下的仅有严肃。
那是不会容许任何借口的面容,任何多余的话语都不会被理会。
“这是我,并非作为龙神,而是作为龙渊而做出的选择,所以是绝对不会改变了的。”
“那么,能够让我听听吗?你的选择。”
命令,请求,亦或不过只是单纯的询问。但怜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拒绝回答的机会了。
“说的也是呢,这可是龙神大人您第一次如此渴望地去做一件事情,不过只是巫女的话又有什么资格去左右呢。”
自从与对方相遇,得到对方的认可成为博丽巫女之后,都从未想象过的吧,那个一直将自身置于所有事情之外,永远都是一副局外人身份,以那般温柔却又漠视的视线注视着所有的以前的龙神大人,如今却是有迫切地去实现什么的想法。
那……
她该如何去做呢?
“我一直都觉得,能够与龙神大人相逢,便是我最大的幸运,即便我并没有因此而获得拯救,只要能够迎回龙神大人,对于身为巫女的我来说,便已经足够了。”
虽,所有的一切实际上都与自己并无任何关系,甚至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到什么。
但,本就是背负着所有的罪与恶,顶着所有憎恨的目光。独自在战斗着的自己,能够迎接到那如太阳一般的身影,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救赎。
如果说,那一次付出所有的代价,强行代替失去力量的巫女大人成为虚假的博丽巫女,便是能够与龙神大人相逢的理由的话。虽说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但若是再来一次的话,怜幽仍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有些想象不到,龙神大人您究竟要去做怎样的事情。但既然是您以这样的觉悟去决定的话,那一定是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的事情吧。”
“大概有些失职吧,身为巫女的我却有着这样的妄想。一直在期待着的,龙神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决定,并非是观望,而是去做些什么事情。”
“去做一些,凭借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对于怜幽的倾诉,龙渊的表情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作为回应的仅有无尽的沉默。或许过于无情与冷血,但此时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答案。
一个虽不会让自己产生任何的动摇,但将会决定眼前之人的未来的答案。
“如今的我,仍旧不过只是罪孽之身,大概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因为自己的罪过,让灵梦、露米娅如今遭受苦难,也差点让这个幻想乡因此而遭到祸患。
私自作出了这样的选择的自己,不过只是做着一厢情愿的事情,去伤害了那些本不会受到伤害的人。
“博丽巫女,是为了守护这个幻想乡才会被选中,也始终会坚持自己的职责,直到将其安稳地交到下一位巫女手中。”
说到这里,即便是怜幽自己,脸上都是露出了苦笑。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讲,自己都是失职的吧。
并未被选中。
并未将自己的职责坚持到最后。
甚至是将一副烂摊子随意地扔在了博丽灵梦的身上。
“像这样的我,自然也是没有,作为博丽巫女的资格吧。”
“但,龙神大人,还是希望,能够向您做出请求……”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龙渊的眉头微微抖动了一下,看着眼前露出认真表情的人。
“我想要去看看,龙神大人想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并非是作为博丽巫女的博丽怜幽,仅仅只是作为您的巫女的怜幽。”
“无论您究竟想要去做什么事情,还请容许怜幽跟在您的身边!”
这大概,便是怜幽唯一能够做出的回答。
仍旧无法被原谅的她,如今也就只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跟随着龙神大人的身边。
不再是那个以守护幻想乡作为职责的博丽巫女,仅仅只是那个想要跟在神明身边侍奉的普通的巫女。
至少,对于怜幽,那个在过去的几年时光中,除去治退近乎永远都待在那个如同牢笼般的房子的吮吸伤口之人来说,已经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了。
但……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
那副熟悉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
并非是曾经只出现过几次的生气的表情,而是完全的冷漠。
就好像,眼前的人并非是与自己相熟、给予自己力量的那位龙神大人,不过仅仅只是个高高在上的陌生的神灵。
“并非是博丽巫女,不过只是个巫女,直到今天,你仍旧不愿拾起吗,曾经属于博丽巫女的一切。”
失望?无可奈何?亦或者只是哀其不争?
那是怎样的一种语气呢?
究竟是什么,怜幽已经无法分辨了,仿佛已经失声,嘴唇微张着,确实什么话都无法出口。
烟火从村落的中心升起,飞至最高处释放开来,绽开成一幅绚烂的景象,轰鸣声回荡开来。
或许是因为知晓了龙渊的归来的缘故,稗田家准备的烟火要比以往显得更为华丽。
只是,无论是那壮观的盛景,还是那交杂在一起的纷闹与爆炸声,对于怜幽来说都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物,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留下的,仅剩下那在耳中不断回荡着的,冰冷的话语。
“只是如此的答案的话,就算了吧。”
“就留在这个地方,继续去守着你不抛下的过往吧。”
“现在的你,已经失去了站在我的身边的资格。”
如地狱的阎王般,毫不留情地下达着,最为冰冷的判决,那双龙瞳寒冷地仿佛要连心灵也一并冻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