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长室遇见邪物后谢依便开始夺路奔跑,抱着崇高愿景却负恨而死的成年男子所化身的邪物日光骑士则在后方不紧不慢跟随,当谢依借着荧光棒的光亮绕过三个拐角之后,却是看到邪物晃悠悠转过身,空洞眼眶中的幽绿萤火盯住自己。
之后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不断重复着如此过程,谢依绕着船体来回不断重复地相同的道路,十数次在拐角撞见邪物也在她那大咧咧的神经作用下从惊慌而变成了见怪不怪。
谢依并不知道作为天空时代集成度最高的魔法工业化产品,空艇中的大部分存在都是构成回路的循环结构,无论是龙骨、走廊还是穿梭于船体各处的水管或蒸汽管,都是空艇这一庞大炼金阵的组成成分,闭着眼睛乱跑只能是不断绕圈。而事实上在谢依来回奔逃的过程中她已经五次经过去往上层的阶梯,不过因为光线不足和惊慌失措的双重作用,她都未能注意。
万幸日光骑士虽然是邪物,但依然恪守着生前的操守而几乎没有主动攻击生者的欲望,只要不触犯他们心中的禁忌或者太过靠近触发他们的自卫防御反应,那么就能和平相处无虞。靠在墙壁上休息片刻,谢依眼见手中的荧光棒逐渐黯淡,又掰断一根拿在手间,同时回思自己究竟在这里晕厥了多久,自己的失踪是否引发了爷爷的警觉,如果那邪物真的没有主动攻击自己的打算,那目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尽可能拉远和日光骑士的距离,同时乖乖等待救援的到……
嘎吱。
谢依身后的墙壁实际是扇铁门,在她倚靠的推力作用下门扉突然滑开,失去凭依之下少女手忙脚乱往后倒去,以背部为支撑后翻站起,谢依愕然发现房间中除了自己的荧光棒外,还有微弱的光火存在,而光火处传来奇异的声响。
噗通,噗通……
彷如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谢依皱着眉头往前靠近,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不是有机体,而是一个体型庞大的铁疙瘩,炉体结构的上方埋有进料口,而谢依脚边还有晶莹颗粒状固体留存过的痕迹。虽然谢依不是很确定在魔药学里这玩意儿是不是叫炼金釜,但她认为这大炉子大概率就是空艇的动力来源。
让谢依疑惑的是,炉子两进两出用于流通水和蒸汽的回路管道都已经干涸,但这金属质地的炉体依稀间传来微弱的跃动声,而透过进料口似乎能看见星点光火的存在。
这艘空艇的炉子……居然还没有熄灭?
即使多数记忆伴随肉体腐朽而凋亡,但生前作为高等魔法师的职业素养仍烙印在灵魂深处,日光骑士一连换了几十个生前常用的句式,却如同唱片机卡壳,未让眼前的空间变动分毫。
日光骑士死于天空时代最后一役之前,未曾知晓魔法的意义已经被作为灭世者的神之子所抹除,而即使千年过去,他依然没能习惯魔法所不存在的世界。
趁着日光骑士卡在原地,终于找到出路的谢依踩着阶梯往上攀爬,也终于是在连番担惊受怕之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依!你没事吧?!”
如同在黑暗中漫长跋涉之后见到第一缕阳光,谢依紧紧抱住了正好走下台阶的女子,紧绷着的内心顿时松懈开来,失声痛哭,“呜哇!”
匆匆赶来的高烟月连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站在一旁的沫梨同时暗暗庆幸谢依的平安,然而脑子一转登时便身体僵硬起来。同在旁边的樱奏指节衬着下巴,一字一句询问道,“你们,嗯,一个圣鹰人一个墨霜人……”
“!”高烟月一惊,人在脱困之后的惊恐之余,必然会在追求安全感的本能作用下拉紧救援人员中最熟悉的一人。此刻按理论上说,来自圣鹰的许沫与月烟本是机缘巧合下加入救援的过客,樱奏才是谢依在梅德格学院中最熟悉的一人。然而此刻谢依紧紧抱住,生恐跑掉的却是本该互不认识的“圣鹰人”。
袖中藏着的手枪溜到手心,高烟月思考着是否应该在此处了结掉不幸知情的少女,然后再将樱奏的不幸罹难推诿到邪物身上去。
樱奏却是生气地鼓了鼓脸颊,适时发声道,“就算谢依你害怕之余想找人抱,那也应该是我啊……我真的很吃醋啊。”
沫梨松了口气,急忙说道,“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赶快离开。谢依同学,你有碰上传闻中的邪物吗?”
“它就在下面,殿……少……沫……”谢依一连改换了三个称谓却都发现不太合适,毕竟少女意识此刻逐渐清醒,知道现在按设定来说双方本该互不认识,但是看到沫梨脸上斜贯的伤痕,谢依还是忍不住发声道,“同学,你的脸是怎么了……”
“等安全以后再说这些吧。”高烟月一个公主抱搂起谢依便大踏步跃上台阶,而沫梨与樱奏自然紧跟其后。四人一口气上了空艇的甲板,月光透过展览馆的玻璃穹顶洒落在船体的斑斑锈迹上,甲板边缘处还斜挂着三人爬上来时用的绳索。高烟月抱着谢依一个弹跃落在绳索上,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一路滑下。而沫梨和樱奏没有猫派这般利落的身手,只能用手巾或者手套挂在绳子上滑落。
绳子的另外一端被绑在竖灯上,光明和塞勒斯正在等待,而地上另有躺着的黝黑青年被金属丝线绑成了海参的形状,挣扎虬动间说道,“放开我,求你们了,我真的不了解是什么情况啊,刚刚看到你们两个守在这里我以为是贼进来偷古物才出手偷袭的。我是下午班的解说志愿者,早上有坏东西把人藏进空艇里我根本不知道啊。”
“是你啊,痴汉沃特米勒。”樱奏看了青年一眼便知道什么情况,便对塞勒斯说道,“放开他吧塞姐,他说的都是实情。”
沃特米勒被松绑,却是急得直跳脚道,“喂!你先说清楚什么叫痴汉啊。”
“试图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引起梦珏学姐的注意力,结果却是闹出各种奇葩的情况……这还不算痴汉么?”樱奏撇撇嘴道,“谢依救出来了,事情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
“你……不能走……”
耳畔处突然传来飘忽的男音,在场的几人四处张望旋即默契地将视线对向了废弃的空艇方向。本该作为地缚灵而无法从空艇中脱身的邪物晃悠悠飘到几人上空,伸出指节指向谢依,“她说……你身上有黑油的气息……不能走……留下……”
“!”谢依连忙嗅了嗅自己的左右手,唯恐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气味,然而什么味道都没闻见。高烟月放下谢依,将少女护在身后,低声询问邪物道,“你是想要那‘黑油’吗?”
“对……”
“用来做什么?”
“可是如你所见,这小姑娘身上并没有你所谓的‘黑油’。”高烟月伸出手掌挥了挥,暗暗示意众人后退的同时继续和邪物对话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就此别过了呢?”
“有的……我感觉得到……就在她的身体里面……”日光骑士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突然间明亮起来,“你们不给,那我就自己去取!”
“小心!”邪物突然间爆发出骇人的敌意朝谢依冲去,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年幼的叛逃女武神,光明凌空画了个圆圈在展览馆的两处空间打出洞眼,谢依一个下陷陡然出现在十米远外。
高烟月也做好了准备,自从兰契与鹿首精交战以失败结尾后她便利用一大笔积蓄订制了银质的子弹,此刻她的配枪两截钉中所装的也正是克制邪物的银弹。
少女旋转间针状的子弹纷飞,划出莲花一般的轨迹朝日光骑士刺去,然而接近邪物的瞬间这些子弹却被无形的立场阻隔,停在半空。
本该废弃的空艇突然间亮起诡异的光亮,原本在天空战场上防御敌方炮击的护卫铭纹得到能量后开始生效,聚焦在日光骑士身上为其提供了免疫物质伤害的防御力场。
沉眠的战船突然发出低沉的女音,“醒来吧,我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