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德格学院建校之后师生便通过千百年口耳相传,知道展览馆中沉落的空艇上栖宿着一只强大却不会主动攻击生者的恶灵,却少有人知道废弃船舶上有另一个灵体存在。
当邪物日光骑士现身在众人面前,而老朽船只发出清脆的女音时,刚被松绑的沃特米勒站起身拍去灰尘,以展览馆志愿者的认知猜测道,“这艘空艇在坠落之前便产生了船灵,而船长在船坠之时放弃逃生,选择殉葬之后变作了日光骑士。两只灵体相互依偎千年,直到现在。而按日光骑士的说法来看,他似乎在这位墨霜女同学的身上看到了让空艇重新启动的希望。”
沃特米勒的视线聚焦在谢依身上,却不免发生偏离看向了沫梨,察觉到陌生男子的目光,沫梨歪着头询问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嘶……”当看清少女脸上伤痕时,沃特米勒便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少女的面孔确实是在沃尔登书桌上的画像呈现过,而根据沃尔登的说法,照片上的少女是在洛特沦陷期间出逃的墨霜少公主,能在这里看见她,也就证明少公主也是营救被俘学生的人员之一。万幸沃尔登在来到梅德格学院后就长时间把自己锁在旧图书馆中,不然与伪装成圣鹰学生的少公主见面,墨霜营救队伍第一时间便会全军覆灭。
在场的其余生者不关心沃特米勒的思维活动,也不关心恶灵的来历,她们只知道在战船发声后,作为邪物的日光骑士陡然爆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恶意和威慑力,他手中原本黯淡的铭纹剑也开始发出摄人的光芒,塞勒斯便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善了,回过头询问两个圣鹰人道,“你们是几轮,又是什么学派的?”
“猫派,三轮。”高烟月如是回答,而沫梨则是嚅嚅回答道,“我没有点亮轮火,但是也可以加入战斗……”
塞勒斯并不理会沫梨那有些“勉强”的回答,倒是深深看了高烟月一眼,毕竟七轮的点亮与天赋、心理境界二者同时高度相关,即使是拥有惊人天赋的人类,在缺乏磨砺与阅历的二十岁之前想点亮第三处轮火也极为困难。能在这年岁进入三轮,不是天赋绝顶,就是拥有高天赋且脱离学校的安逸环境,在荒野上经历了多次跨越生死的考验。
暂且收回思绪,塞勒斯对高烟月说道,“我来尝试创造机会,你用方才的银针给予邪物最后一击,光明你来辅助,樱奏以及这位无轮火的许沫同学且先退后,护住谢依……”
呼咻!
塞勒斯的战斗部署还没彻底完成,日光骑士便已率先发动攻势,脱离原先作为地缚灵的活动范围而朝谢依冲去,不过半途时作为灵体的他依靠生前留存的战斗本能预感到不对劲而突兀停下,隐约间才注意到身前范围内细密分布着如网般的金属丝线。丝线由特殊合金打制,成分中无银,也没有浸淬任何物质,但日光骑士依然感受到了一股嫌恶的气息。
塞勒斯并不理会一个死人的挑衅,如织打毛衣一般手指翻飞,雀跃的丝线在她掌控下开始包抄邪物的后路,而上下通道也已被丝线裹缚,嫌恶电流的邪灵在包围网中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高烟月抽出配枪两截钉,身体如莲花旋转一般绽放出无数银针绕过金属丝刺向日光骑士,不断开火间少女深感肉疼,虽然子弹只是针头部分用银打制,但是成本同样高扬,也不知道此战的花销能不能找谢蕴爷爷报销……
银针在即将接触日光骑士时突然发生偏离,蹭着邪物的身子而过,早有准备的光明抬臂在面前划圈,两处穿越空间连通的洞眼在日光骑士的身后和上方打开,落空的银针落入空间缝隙后从邪物上空如切切的银色细语般坠落,却同样受无形立场阻挡,划出莫名的轨迹落在展览馆的瓷砖地板上。
不只是高烟月的针状子弹,即使是塞勒斯操纵的丝线也无法进一步靠近日光骑士周身两米范围内。烙刻在古老空艇左舷上的魔法回路发出微微光亮,照射在日光骑士身上为其提供物理防护的屏障。
“如果是战船在为他提供防御,那就只能先破掉战船的铭纹回路了。”塞勒斯对高烟月减短说道,“协助我。”
在进入洛特城执行针对龙吼贤者的斩首活动之前,塞勒斯曾和光明、艾什凯瑞尔一起恶补过炼金回路的知识,虽然最后由于谢存介入而导致三人刺杀雷明顿失败,但补习过的知识却并没有被遗忘。炼金回路创制困难但破坏起来却极其容易,塞勒斯很清楚如何用银将炼金铭纹短路,使其功效减弱或彻底失灵。
塞勒斯一连在船舷上指了几个点位,高烟月记在心中,旋即抬手间奔腾的银针朝古老战船而去。察觉到敌人将主意打到了伴侣头上,原本行动平缓的日光骑士陡然间陷入暴怒,高举起铭纹剑瞬间便将周边所有金属线网斩成碎屑,而后挥臂间作为实物的铭纹剑落在船身之前,邪物消失之后凭空出现在佩剑落点,对着迎面而来的金属针头高喊道,“重力网!”
天空时代的魔法本该在新时代中失去了意义,然而恢复了短暂运作的空艇却在此时刻却在汽鸣声中喷出一股蒸汽,引擎室中如同心脏一般的锅炉利用最后残存的一点曜石溶于水雾中扩散到了展览馆的每一处,虽然旧时代的气息并不浓郁,却足以作为能源供给起魔法咒语的运转。
日光骑士喊声过后,半空之中陡然出现了重力扭曲的结点,纷飞而至的银针在牵引中团成一团,而后落在地上散落一片。爱侣的危机解除,日光骑士从地上抽出铭纹剑,准备抬臂斩杀塞勒斯和高烟月这两个不敬之人,旋即便感到三股充满阴郁属性的光芒打在自己身上。
日光骑士霎时间惨痛哀嚎起来,声音之凄厉让感官敏锐的高烟月连忙捂紧了耳朵。作为邪物中极其特殊的存在,日光骑士并不害怕寻常日光或钨底的炼金灯,却对汞灯的光线尤其畏惧。而在展览馆的三处角落便布设有三座高塔一般的高压汞灯,在谢依、樱奏与沫梨三人的各自控制下,三座汞灯的光芒聚成一束,将日光骑士牢牢压制。
作为指挥者的沃特米勒松了口气,先前他还好奇梅德格校方为什么会在展览馆布置这么三座高大却又不常打开的路灯。现在看来,原来就是为了防范人畜无害的邪物出现变故出来作乱的。
塞勒斯同样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通知校方过来善后即可,然而她却是看见身旁的高烟月失声大喊道,“樱奏!快点跑!离开汞灯!”
高烟月的惊慌并非没有缘由,她通过额轮提供的观察力分明看清了老朽战船上的一门小炮突然出现了轻微的移动,而炮口方向对的正是樱奏所在位置的那座汞灯灯塔。
咻。
一声低沉的嗡鸣,聚合成团的火球从小型魔导炮的炮口释放而出,旋即便是炸裂的重响。樱奏得了高烟月的提醒尽快远离了灯塔平安无事,由她操纵的汞灯却也在这一炮中化为废墟。
聚焦在身上的阴郁光火小了三分之一,日光骑士顿时恢复了部分的行动能力,他抬起指节,指向谢依所操纵的灯塔,低声吼道,“重力网!”
手中握着的操纵盘突然间不听使唤起来,谢依双手抱稳操纵盘的同时抬头看去,却发现灯头在诡异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聚焦在日光骑士的光线不免发生了漂移。而只剩三分之一程度的汞灯灯光,只会让日光骑士感到嫌恶却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朝着沫梨所在的灯塔投出铭纹剑,旋即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