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时代,旅行都是相当枯燥的事情。
哥伦比亚的中部大平原很好,视野无比开阔,一路没有颠簸,静下心来能发现平时一直忽略的东西——美丽的野兽、柔和的轻风、缓缓的流水、翠绿的草原、以及那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
只要打开车窗,就会被自然抚摸,被自然宠爱,犹如这个建立在“天命”之上的国家,处处。所以,归根结底,虽然依旧枯燥,却也相当舒适,令人心旷神怡。
可是到了玻利维亚的山地,一切都变了。
道路十分崎岖,再加上这是越野车,即便是行走在道路上,也依然十分的颠簸。周围的树木也过于茂盛,遮挡了视线,体感的空间一下子变小了许多,不免产生一种被囚禁起来的怪异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或者说,很糟糕。
那种持续被抽取血液的不适感,在这种心理状态下,表现得越发的明显,有种此刻活在虚假之梦的感觉,不禁让我后悔同意了华法琳的请求,更后悔就这么放过了那群劫匪一马——要是他们能直接喂饱华法琳,我也不至于虚弱成这个样子。
我这名乘客尚且如此,一直在专心驾驶车辆的杜宾应该更难受才对——
“杜宾,你感觉怎么样?”
“问题应该不大,塞雷娅女士。但是血液损失造成的影响依然很大,估计要休息一周以上了。我已经积攒了一个月的带薪休假,倒是没什么问题。塞雷娅女士你到时候就只能想办法适应了。”
“……华法琳医生,为什么不早说?”
杜宾冷冷地瞪了眼华法琳,极其不悦。
看来,她嘴上说没什么,但实际上已经非常虚弱了。
之所以强撑着,只是因为之前军人生涯养成的习惯罢了。
可华法琳却耸了耸肩,双臂垫在颈后,特别地无所谓。
“杜宾你又没问啊?我怎么说?我的记忆力不怎么好,如果没有人提醒,我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这样也好。”我叹了口气,结束这个话题。“总之先进入玻利维亚城,赶紧乘飞机抵达罗德岛吧。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有意外发生。”
“赞同。不过,塞雷娅女士,我提议先去罗德岛在玻利维亚的办事点。无论是这辆车,还是安格拉小姐的临时治疗,都需要场所和时间。而且只要到了办事处,我们也不需要再付出这么多的鲜血了。”
“也对……那就这样吧。”
罗德岛的事情,自然要交给罗德岛处理。
我现在还不是罗德岛的干员,不需要纠结太多。
……
……
当进入一道巨大的门之后,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了。
透过车窗,周围的建筑物破土而出,仿佛是高耸的山岭,直入天际。又像是传说中的巨人,在俯视着车内的我。
周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鸣笛的声音和引擎的声音。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以说明的味道。鼻子就像有些发痒一样经受着特别的刺激。就连平时一点感觉的皮肤,都有一种像抹了什么非常干燥的东西一样的感觉。
我很不喜欢这里,比莱茵生命、比那个维生舱还要不喜欢。
如果可以,我想立刻立刻离开。
“这里……就是城市吗?”
似乎,杜宾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
但是我也不想纠正,而是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糟糕了,比之前的山地还要糟糕,更不用说那非常美丽、比旅游指南里还要美丽的大草原了。
为什么这么糟糕的地方,杜宾还是那么的喜欢呢?
难道,是因为这里是她的故乡吗?
“杜宾,你很喜欢你的故乡吗?”
“非常喜欢。对我而言,故乡就是我活着的理由。”
“不愧是前军人,这份热爱真的是非同一般的强烈呢。”
华法琳感叹了一下,却打断了我和杜宾的对话。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提问。
可是既然提到了故乡,联想到华法琳的年龄,我又问——
“当然可以啊。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和我都是血魔。那,血魔的故乡,是什么样子啊?”
书上说,如今在泰拉上存在的国家,大多是因民族主义而建立、而固定下来的国家,只有哥伦比亚是个例外。
血魔的故乡,肯定也是一样的。
“血魔的故乡吗……那是一个叫卡兹戴尔的国家里,一片叫做卡斯提瓦尼亚的土地。那里终日没有太阳,到处都是异化的野兽和枯败的植物,雨水都是红色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那里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
“华法琳姐姐,喜欢那个地方吗?”
“不喜欢。不过,我很早就离开了那里。现在它是什么样子,我已经不是很清楚了——考虑到刚刚结束不久的卡兹戴尔内战,想来也只会变得更差,没有变得更好。再怎么说……那也是战争啊。”
“战争吗……”
战争意味着死人,战争意味着衰败,战争意味着永远的伤痛。
我没有见过战争,也没办法想象战争是什么样子。
“人活在世上,只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实际上大部分人来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只能被命运所驱使,过着自己完全不想要的生活。你不必感慨太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嗯……我明白了,华法琳姐姐。”
实际上我完全不明白。
我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但是,即便是如白纸的我,也本能地觉得,战争似乎快要降临在我的身边了。
因为,塞雷娅曾说过,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残酷到只要身为感染者,就必须为了活着而去战斗、而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