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女士,解决了吗?”
回到越野车旁,杜宾就开口问了我。
我对她点了点头,轻松地打开车门,然后走了进去,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都已经解决了。他们会让出来一个入口,让我们进去。”
“你杀人了?难道还杀了不止一个?”
聒噪的华法琳又一次挑战我忍耐的极限。
不过这一次我心情不算太差,忍耐住了华法琳挑战。
“杀人了,杀了一个。怎么了?难道华法琳你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说,你想品尝一下那个人是怎么死的?我记得血魔的恢复能力很强吧?只是品尝一下那种感觉,应该不会立刻死去——只是会比较痛,仅此而已。”
“没什么没什么!我哪儿敢有什么意见啊!”
华法琳赶紧闭嘴,把视线转向一边,仿佛我是发怒的瘟神。
很快,车辆启动了,但是车内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安格拉一直在发呆。她在平板电脑上玩的推箱子游戏已经失败了,可是她却迟迟没有重新开始,就这么愣着神。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是沉浸在幻想的世界之中,与现实隔离了起来。
看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我却看不出她在幻想什么。
因为,这其中没有恐惧,没有快乐,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具体的焦点。可能连幻想本身都是虚无的。安格拉只是任凭时间慢慢地流逝,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不去想。
这样的人我当然见过,而且见过不少——死人就是如此。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倾了下身体,轻声问少女——
“安格拉,你在想什么?”
“我……我……”安格拉愣了一下,终于让自己的思绪从幻想中回归到现实中。“我刚刚在想……死者在死亡的时候,很痛苦吗?”
“痛苦不痛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死亡彻底降临的那一刻,痛苦就会结束,一切都会彻底回归到平静之中。”
“这样吗……果然是这样的啊。”
这话说的,就像她曾经触及过死亡一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死亡究竟是什么,谁也不清楚。人们对死亡的感知,只是在即将死亡时触及了死亡的边界所产生的幻觉而已。
抵达死亡的人绝对不会把死亡说出,正如已死之人不会说话。
“怎么了,安格拉?是因为我杀了人,所以才问这个问题吗?”
“不是的。关于杀人这件事情,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塞雷娅之前不是说过吗?塞雷娅之前也是个坏人,而且是个很不一般的坏人,还叫我不要相信你。这些话我都记得的。”
“……没错。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一直以来,我都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所以,现如今我所做的事情,一部分是为了完成我的愿望,一部分是为了偿还过去的罪孽。”
过去的事情停留在脑海中,刺激着我的神经。
仿佛永远维持在刚刚醒来的噩梦,永远不会遗忘,永远被其折磨。
“如果……如果还有更多的罪孽呢?”
“新的罪孽,当然交由更未来的自己来承担。我能做的,只是完成现在所能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哈?塞雷娅……她温柔?我说……”
华法琳的话说了一半,我就冷冷地瞥向了她。
这一次,我动了杀气,以最大的冰冷注视着她双目深处的灵魂。
叹了口气,一直在驾驶着汽车的杜宾开口说——
“华法琳医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既然是塞雷娅女士和安格拉小姐在对话,作为旁观者的我们保持沉默才是最重要的。”
“……无所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让车内的气氛重归平静。
我不想杀人,但是为了安格拉,我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人。
既然这个世界是荒诞且冷酷的,我不介意使用更加荒诞和冷酷的手段,让世界本身产生一丝温暖。
——哪怕,这温暖仅仅只持续了一瞬。
……
……
我拨打了杜宾的电话号码。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杜宾,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快就要到玻利瓦尔城了。一路上都相当安全,并没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虽然塞雷娅女士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就像杀手一样冰冷,但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很随和,也很温柔。”
“塞雷娅的情况我比杜宾你更清楚。安格拉呢?”
“在旅行过程中,安格拉战斗过吗?”
“没有。曾经发生过一场和拦路劫匪的小冲突,但由塞雷娅女士解决了。在那冲突之后,塞雷娅女士的态度异常冰冷,安格拉小姐也一直在走神。但很快,她们的状态都恢复了过来。”
“你对塞雷娅的感觉如何?”
“这我知道。不然塞雷娅也不会选择罗德岛……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是有一些,主要是安格拉小姐的。但这些涉及到专业的医学知识,华法琳医生应该更加清楚一些。”
“明白,凯尔希医生。”
挂断电话,我重重地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次,安格拉没有受到任何的刺激,那个狂躁的、暴怒的、渴求着复仇与破坏的“神”没有出现。
回想起和安格拉的见面,我至今心有余悸。
——寄生在安格拉内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那之前,我只能按照约定好那样,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