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治走出酒馆时已经接近凌晨了,可外面依旧热闹地跟白天似的,色彩斑斓的霓虹灯牌将整条街映照得亮如白昼,依稀间还能看到对面酒馆中那几个怕热的姑娘正扶着钢管以扭动的方式来散发身上多余的热量。
路旁的灯光下,还有几位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搔首弄姿地望着他,这些怕鬼的姑娘们多半是想找个可靠而又大方的男伴陪她们一起度过这骇人的夜晚。
乔治扶了扶头上的无边帽,随手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转身走进了建筑之间的小巷中。
他的居所与韦德的酒馆并不远,只有约莫着十分钟左右的脚程,也正是因为如此,周围的治安一直都还算不错。
之所以只是还算不错,是因为每个月周围总会有这么几个不愿意上交保护费的商贩或触犯“王法”的朋友因为非法斗殴而死。
好在最近新来的朋友们也学会了遵守纳尔维克的规矩,这类案情的减少无疑让日理万机的治安官大人宽了不少心。
再加上刚才优秀市民汉森先生向他保证会给警局捐助一笔不少于五万金币的管理保障基金,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区域一定会在他的治理下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金钱,就是生产力——这是他自己说的。
“哒哒哒”
被擦得铮亮的方头皮鞋踩在石板地上,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
小巷里,只有一盏破旧的老灯还亮着,也算是给走夜路的人们带来了些许心灵上的慰藉。
等那笔不少于五万金币的基金到账后,一定要拿百分之一……不,两百分之一来给这该死的小巷添上几盏煤油灯,这也算是为自己治下的居民提供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嘛。
瞧瞧,自己可真是个慷慨的人呐。
至于剩下的那些……听说最近拍卖场又来了几批新货?
在走了约六七分钟后,乔治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这个小巷似乎有点安静的过分了。
向前望去,那盏破旧的煤油灯就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悬挂着,昏黄的灯光勉强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全感,他不由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奋力往灯光奔去,像是溺水的船员想要抓住海面上浮动的木板。
“哒哒哒哒哒”
方头皮鞋与石板间的撞击而成的回声突然急促了起来,恍如细密的雨点般,一滴一滴地敲击在乔治的心上。
可不论他怎样地努力,破旧的老灯总是悬挂在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闪烁的灯光像是在嘲笑着这个巷中的囚徒。
乔治的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原本的醉意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该死,他早该觉察到这些的,要不是今天喝了点酒……
等等,酒?
一个目盲少年的轮廓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了起来——是他!老韦德的侄子!
他知道自己识破他的身份了?!
可自己好歹也是帝国官员,他怎么敢……?!
刹那间爆发出的求生欲让乔治强行镇定下来,多年的从政经验让他的思绪飞快地涌动,原本狂奔的心跳也开始慢慢平复了下来,“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们来谈笔交易怎么样?”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就像雨滴打入大海中一般,悄无声息。
一股凝若实质的杀意从巷子的各个角落散发而出,随着乔治的身体缭绕而上,仿若有千斤重似的,让他不由地瘫软在地。
乔治的额角不断沁出冷汗,晶莹的汗珠顺着粗糙的面庞滑落,滴在灰石板上。
“别!别杀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我……我可以跟你签下契约!”男人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显得有些嘶哑。
依旧是一阵无言,沉默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男人低沉的嘶吼声。
“唔……”男人无声地挣扎着,如滑稽的小丑般在地上扭来扭曲,腥臭的尿液与眼泪一同涌出,像极了卓别林演绎下浮夸而幽默的哑剧。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才重归嘈杂。
“咚咚咚”
无尽的黑暗中,一道英挺的身躯越发地清晰,只见那个蒙着黑纱的英俊少年拄着一根手杖款款走来,恍若从深渊中走出的魔神。
巷子仅有的一盏煤油灯照射在少年身上,把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无尽的阴影中。
“尊敬的先生,道格拉斯·索尔向您敬礼。”少年如方才那般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只是他的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乔治这才看清少年手上的东西,这哪里是什么手杖!明明是一根沾满了鲜血的水管!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道,虽说是疑问,但语气中包含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我听说三皇子殿下将会在来年春季降临时亲至纳尔维克,你,哦不,您……您是三皇子的人?”乔治无神的瞳孔在刹那绽放出光彩——他还有机会,不,这可能甚至会成为他的机遇!
乔治是个典型的政客,政客的眼里并没有永久的敌人,哪怕眼前这位小主随时有可能敲爆他的头颅。
“我愿意效忠于三皇子殿下!”
如果他能够借机投入三皇子麾下的话,那他在纳尔维克的政治地位将会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况且三皇子摩根·威廉已经在这次皇室的政治争斗中扫地出局,这就意味着这位落魄于此的皇子未来的十年乃至二十年都将扎根在这座帝国东部的明珠之内!
他将会成为这座城市唯一的王!而自己,说不定也能成为那一人……不,数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想到这里,乔治的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望向少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炽热。
“说服我。”索尔不置可否地笑而笑,但他的心里已经惊起了千层波浪,如果那位名为摩根·威廉的三皇子马上就要来这座城市就职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些计划,甚至是利用这个机会!
纳尔维克必将迎来一场全新的政治洗牌!
“我……我知道一个恶魔果实的下落!”乔治虽然有些心疼,但他还是一咬牙将自己还没捂热的消息说了出去,“一个没有任何文献记载的恶魔果实!”
乔治是个聪明人,他自知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筹码,而威廉皇子也不一定看得上自己这点身家,还不如贿赂眼前这个年轻人来的实在。
况且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获得那个恶魔果实还要费一番功夫——用一颗来路不明的恶魔果实换自己未来的锦绣前程,值!
“恶魔果实吗?”
有点意思。
索尔的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水管,他确实没想到这次旅行还有意外之喜——永远不要低估恶魔果实的价值,没有垃圾的果实,只有无用的使用者。
“我们是朋友了。”索尔伸手扶起瘫倒在地上的乔治,脸上的笑容无比绚烂,“朋友总是该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乔治擦了把冷汗,他一直听说老国王手上掌握着一支神秘的影子部队,莫非眼前这位就是那里出来的?
“哦对了,这座城市里,可不止三皇子的人哦。如果你贸然向殿下效忠的话……我劝你最好先订一块上好的墓地。”索尔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当然了,作为朋友,我会免费为你收尸的。”
“你也可以试试为其他人效力,毕竟还是要货比三家的嘛。”少年的声音很轻,恍若恶魔轻声的低语,“届时我将为您送上一份大礼,我保证。”
话音未落,只见一阵微风拂过,少年的身影恍若烟尘般消失在乔治眼前。
“我,我该怎么称呼您?”乔治望着弥漫在周围的黑雾,只感到口中一阵干涩,心中再也升不起一丝对抗的念头。
这位不知名的少年,恐怕也是位能力者!
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散落在灰色的石板地上,萧杀的小巷瞬间变得清丽了起来,在明透月光的照耀下,一切的阴影都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但乔治的耳畔似乎依旧缭绕着少年的轻声呓语。
“我,戏命师。”
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