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经过针管,被储藏在针筒之中。
一共四个针筒,每个针筒一百毫升,这些就是我和杜宾的付出。
为了能够让重要的医疗干员能够维生,这是不得不采取的方法。
或许是这些血液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华法琳,也忍不住问杜宾——
“我说,杜宾,你们两个不会有问题吧。”
“你没有问题,我和塞雷娅女士就都没有问题。”
“可是你们这个样子,要是遇到了战斗该怎么办啊?”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我能把安格拉从莱茵生命带出来,也有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无论是怎样的敌人,甚至是正规军,也对我无可奈何。
我很庆幸这些年没有变得怠惰,而是继续锻炼自己。
否则,在坐上莱茵生命防卫科这个位置之后,我可能就腐化成一个纯粹的官僚。别说是带安格拉出来了,恐怕连拯救安格拉这个想法都不复存在,早已迷失在享乐与安慰之中。
当然,这种庆幸只在我的脑海中停留了仅仅一瞬,就立刻消失。
“不愧是被凯尔希看重的女人啊,塞雷娅!光是这份自信,就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啊。嘛……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当相信吧。反正就算真的有追兵过来,也肯定不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你只需要照看好安格拉的状况就好,华法琳。”
“这是凯尔希给我的职责嘛,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说着,华法琳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血魔就应该由血魔治疗。华法琳的血疗效果,一路上已经证明了。比起我的钙质化治疗法,华法琳的血疗法更加适合安格拉。
……
……
修整后还走多远,杜宾把车停了下来。
“塞雷娅女士,前边有一个车队。”
“车队?是怎样的车队?”
“是十一辆改装的吉普车。车上安置有军用源石爆炸物发射器——统称迫击炮的装置。还有不少的源石弩。应该是边境附近的不稳定劫掠团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战斗。”
按照时间来算,这里应该是哥伦比亚和玻利瓦尔的交界,属于三不管的地带,远离法律与秩序,自然也就滋生了暴力与罪恶。
远方的那个车队,不出意外就是拦路打劫的劫匪。
由于远离秩序之地,鲜有军方与警方驻留,劫匪在此处非常猖狂,简直成了独立的、以村镇为中心的小型国家,过着古代游牧一般压迫、劫掠和放牧的生活。
我不是很想招惹这些人。
“……可以绕过去吗?”我问。
“也就是必须发生战斗的意思吗?”
“这里是一个重要的关卡。通过这段平原,就是基础建设不是很完善的山区。在山区中,如果不按照道路前进,速度恐怕连五分之一都不到。而且缺乏必要的补给,可能没办法补充车辆所需要的源石。现在距离我的故乡只有一天半,绕路并不明智。”
“解决掉这些人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想也是这么想。
可是,我仍有疑虑。而这疑虑的源头,便是安格拉。
解决意味着杀戮,杀戮意味着令安格拉不快。
所以,我看向了她。
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眸宛若笼罩在迷雾中的岩石,看似充斥着迷茫,其内在却无比的坚定——她,早已下定好了决心。
“我……我没关系的,塞雷娅。”
“安格拉,你确定吗?”
“其实……只要不是我出的手,应该都没有关系吧。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这样觉得的。”
杜宾在一旁提醒说:“塞雷娅女士,我必须说明,这些人无论是被哥伦比亚逮捕,还是被我的故乡逮捕,他们都至少面临十年以上的劳役监禁。而且,就算留下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会继续作恶,为害一方。”
“如果,我摧毁掉他们所有的武装呢?”
“获得武装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难事。自从天灾发生之后,各国对偏远地区的控制能力极其低下。因而这样的团伙才能够诞生。只要有利益存在,无论是腐败的军官,还是贪婪的军火商,都可以为了金钱而向这样的团伙提供商品。”
“他们……他们杀过人吗?”安格拉弱弱地问。
“他们并非是人,而是野兽。野兽为了现在能活下去,为了将来能够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杀人。”
“但是我们都知道,就算这一批车队被摧毁了,还是会有下一批车队盘踞在这里吧?或许下一批车队会更加恶劣。”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华法琳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我知道,这话是对安格拉说的。而且在这话语之中,必定隐藏着只有她和安格拉才能理解的深意。
果然,安格拉抿着嘴,低下头,垂下眼帘,似乎有些纠结,似乎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躁动与压抑。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杜宾说。“在解决好现在之前,所有与未来有关的议题,都只不过是空谈——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这批车队,都是如此。我们双方都没有太好的选择。”
“这……就是现实吗?”
“没错,安格拉小姐。这就是现实。从卡兹戴尔的那场毁灭性的灾害诞生、源石出泰拉之后,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不再安全。源石是力量的来源,是重要的财富,也是最可怕的毒素,腐蚀着泰拉每个居民的身体和内心。纵使没有患上矿石病的人,也会因为心中的贪念,也会因为突然获得的力量,而走上掠夺和杀戮的道路。这样的例子,我在军队服役时见过,在为罗德岛效力时也见过——而这些例子,在将来只会更多。”
残酷的世界,残酷的人性,残酷的纷争。
或许人想要改变,但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被改变,在那些改变之中人类这个亚科的一切劣质都被暴露无遗。
但是,这些话不该由陌生人来说。
至少我觉得如此。
“杜宾小姐,安格拉失忆了,许多常识她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阐述常识。安格拉小姐迟早会面临这样的抉择。与其在关键的时刻爆发,我觉得在这不是很重要的时刻做出决定,是更加合适的选择。”
“喂喂!气氛干嘛这么紧张啊!”华法琳用拳头拍打了下座位,显得有些不满。“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呢!完全没有必要啊!”
“华法琳,我是退役军人,这是我的本能。而我认为这样的本能是好的,能够避免许多无谓的心理创伤。”
“但是要战斗的显然不是安格拉,而是塞雷娅啊!”
“……安格拉小姐,你觉得呢?”
说着,杜宾看向了小小的安格拉。
安格拉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由塞雷娅来决定吧?就像杜宾小姐说的那样,这些事情我迟早都是要接触的——而且,在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塞雷娅不是说过吗?只要我是矿石病患者,死亡就是无可避免的,无论是自己的死亡,还是由自己造成的他人死亡。”
“安格拉……你还记得第一次时的对话?”
但是,那些不过是为了安慰安格拉所说的话,近似于谎言。
如今谎言即将变为现实,反倒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杜宾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没错,正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上,即便基本的关系还在,但矿石病患者在染上疾病的那个瞬间,就已经被完全剥离了出去。患者只能为了生存而战,为了自己而战,在这个不讲道理里的世界里活下去,直到矿石病完全发作,停止心跳和呼吸为止。”
“所以……将来的我,也要为自己而战吗?”
“这样啊……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从那张小小的脸庞上,我不知道安格拉明白了多少。
但无论如何,我都走下了车。
就算安格拉什么都不明白,至少、至少在我的身边,她什么都不需要承担,只需要好好地接受治疗,过自己想过的余生。
我想要治愈她,不是因为她的种族,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更不是因为她的外表,只是单纯地觉得,被扭曲到这种程度的生命,应该回到正轨,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
就像伊芙利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