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电话中，我和凯尔希就已经有了简短的交流。
因为凯尔希过去的身份，还有各国间感染者的局势，目前罗德岛本身——一座可移动的陆上钢铁岛屿，正位于乌萨斯帝国的境内，试图与当地政府谈判，尽可能地改善感染者的状况。
哥伦比亚距离乌萨斯帝国十分遥远，即便绕过天灾，乘坐民航客机，也需要二十个小时。
而我和安格拉现在已经上了哥伦比亚的黑名单。想要前往乌萨斯帝国，必须转移到邻近的玻利瓦尔共和国。
实际上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为了确定能招募到我和安格拉，罗德岛花了很大的力气。
或许是莱茵生命高层授意，或许是罗德岛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又或许是哥伦比亚太过于地广人稀，从北方到南方的这段旅程过程中，从来都没遇见过追兵，平静得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好在，安格拉能够忍受这样的平静。
白天驾驶车辆前进，晚上睡在睡袋中。
饿了就吃罐头，渴了就用压缩氢气来制造人工纯水。
这个内心只有十三、四岁大的女孩，和这个旅途一样平静。
但是，平静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在这近五天的旅途中，那位血魔医生小姐，终于忍耐不住，暴露了本性。
一开始，我以为血魔渴求着血液是传闻。遇到完全没有渴血现象的安格拉后，我一度认为这是抹黑血魔这个种族的谣言。
可是现在，看着华法琳那双瘾君子一般渴望的双眼，我终于理解了血魔这个种族的本质。
“华法琳医生，您要的血液是不是太多了些？”
即便是和华法琳共事许久的杜宾，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血液对于任何人都是重要的。如果只是一般程度的抽血，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反应，反而因为促进身体细胞更新而大有裨益。
只是，华法琳要求的血液实在是太多了些。
我和杜宾每人每天需要抽取100毫升的血液，供华法琳医生食用。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那双愈发渴望的猩红双眼，已经说明了她的状态。
“哈？太多？杜宾教官，你知不知道这五天我忍耐得有多辛苦啊！来这里之前，我确实准备了一些备用粮食。可是谁知道要花这么久的事件啊！没有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两位的帮助了！”
“但是，一天200毫升，无论如何都不现实吧？这五天中，我和塞雷娅女士已经损失了五百毫升的血液。而人的血液总共也就在3000毫升上下。失去的血液无法得到补充，你要我们如何驾驶车辆？又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难道华法琳医生你要包办所有的工作吗？”
看得出来，杜宾对华法琳很不满意，颇有成见。
毕竟是军人出身，杜宾一下子就压制住了华法琳。
一下子，这名血魔医师的声音弱气了不少。
“我也想解决啊！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吸血鬼就是这样的种族。血液不仅仅是重要的食物，更是活力的来源。不然你以为吸血鬼那么坏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啊！”
“难道你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或者忍耐一下？后天就到玻利瓦尔了。”
“忍不下去才要说出来了啊！能忍我早就忍了！”
“那个……”
因为怕生而一直沉默的安格拉，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一时间，三对视线汇集在安格拉身上，让她忍不住缩了下头。
不过，她还是有继续表达的勇气。
“我也是血魔，为什么我就不需要血液呢？”
“啥？你不需要血液？”
说着，华法琳看向了我，要给我个解释。
老实说，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疯子确实没有喂食安格拉血液。
在莱茵生命的这段时间，她也没有表现出对血液的渴望。
甚至于，在吃着哥伦比亚的垃圾食品时，安格拉也表现得很正常，吃完之后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体内循环也和常人无异。
“确实是这样。”我点了点头说。“安格拉可以吃正常人的食物，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真的假的？单凭矿石病做不到这一点吧？”
我微微皱起眉头，伸出手，拦住了华法琳的视线。
“再怎么说你也活了两百年。我相信你的理智。”
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默了。
安格拉低着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所以，血液问题，该怎么解决？”
开着车的杜宾忍不住把话题给拖了回来。
我看向华法琳，等待着她的决定。
老实说，我对她的决定不抱什么希望。
“……要不，我们在下个城镇寻求补给吧！”
“寻求补给？”杜宾皱起眉头，显得无比冷酷。“华法琳医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哥伦比亚有规定，医院和诊所不能出售血液。”我解释说。“因为哥伦比亚的血液都是义务献血得来的，无法定义为商品。”
“当然是非常规手段啊！谁会去医院买血啊！”
“所以，你是指什么？”杜宾的声音又冷了不少，看起来颇为严厉。
“……当然是借一些啊！”
“借？华法琳医师，你打算怎么借？”
“当然是偷偷摸摸地借啊！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我去袭击无辜路人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啊！我还记得我是个罗德岛的医生呢！”
我明白华法琳的意思了——她打算偷血包。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决定。
不过，严谨的杜宾重重地踩了刹车，回头冷冷地注视着华法琳。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继续抽血你们不愿意！哥伦比亚又不出售血液！杜宾教官，你这么说，难道有其他的办法吗？”
“我没有。但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不被允许的。”
“真是的！退役军人都是这样！都是榆木脑袋！”
“那个……”
安格拉的声音，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华法琳和杜宾的视线，在此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血……可以吗？”
“你的血怎么可以啊！”华法琳大声说。“你可是矿石病患者！要是喝了你的血，我肯定也得了矿石病啊！而且……而且……”
越是继续说，华法琳的声音越是微弱。
“而且！你要记得，安格拉。自己的血液对吸血鬼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方给予了血液，另一方也要以血液作为交换。但如果两个吸血鬼交换了血液，就等于立下了契约。只要某一方还在，这契约的效力就一直存在着，约束着两个人。”
“契约？是什么契约啊？”
我冷冷地瞪了华法琳一眼。
她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无非是祸水东引而已。
华法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车内大喊大叫着——
“看我做什么！再怎么看我，我还是这样的回答！塞雷娅女士，安格拉是你带来的。像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本该由你回答才对吧！要是我说了什么令人误解的话，那可就很不好了！”
——你本来就在说令人误解的话啊！
我忍耐着额头上的跳动的青筋，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对安格拉说——
显然，安格拉一点都不明白。
她太过于纯净了，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和感情，对她而言像天书一样难懂。
即便尝试去弄懂，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她，也肯定会误解，流毒无穷。
我和杜宾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成为了医生，但血魔就是血魔，骨子里的东西未曾改变过。
即便可能产生身体上的不适，我和杜宾也只好额外提供更多的血液，满足这位性格恶劣的血魔医师的需求。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简单。
或许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血魔是从诅咒中诞生出来的种族。
厄运与意外，总是伴随着他们——而无论是华法琳，还是安格拉，都属于这个种族的一员。
这场旅途，正如我预料的那般，终究难以变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