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海柔儿所说,夏夜的星空的确很美。
今宵月满,又无一丝阴云,于是两轮银月就毫无遮掩的挂在天上,各占了一片天穹,洒下月华无数,盈满整个天地。
时间刚刚滑过九点,夜色安静的充当幕布,以深邃的黑包容一切,那不止是星球的穹窿,更是无尽的寰宇。宇宙无边无垠,它将所有生命,所有星辰拥抱。
若是张开双臂,仰望繁星,就仿佛矗立于大地之上,苍穹之下的人类,在与整个宇宙相拥。
每个人都是星尘。
在无数的可能性中,宇宙里那些尘埃相遇,相撞,迸发出光和热,那是一切的开端,物质的诞生。我们从繁星中来,也必有一天重返繁星。
在这点上,地球与艾德瑞娅并无不同,不过差别的确存在。
和地球不同,虽然根据陈溪言的了解,艾德瑞娅所处的宇宙的结构与地球所处的一样,但是在地球上,人们绝不可能看到这般景象。
明明是满月,但星河是如此的清晰,它不曾被月光遮掩,无数蓝的、橙的、红的、紫的,各种颜色的星星聚在一起,像清澈河流里安然睡着的各色卵石,又像是那浪花的激起的水珠,在雀跃和欢欣里不停前行,再度融入大河后永不停歇的前往未知的远方。
这,就是星河。
地球上的它被称作“银河”,古代它在诗人的笔下又有“星汉”、“云汉”、“天河”、“绛河”等等名字。
不过在原本的世界里,能面见它真容的时候实在少之又少,而且也不像眼前的它一般明晰,仿佛探出手去就能挪动一粒星辰。
自然再次以它的伟力征服了世人,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它无需言说无需展现,只是存在。
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后,陈溪言常常仰望头顶这片截然不同的星空,但他觉得,无论多少次仰望,自己依旧会为之惊艳吧。
正是因为来自不同的世界,见过相似却不同的美丽,所以当见到这一切的时候,心里感到的冲击才会更大吧,这是在此生息长大的人们所难以体会到的感受。
星河下,陈溪言庆幸自己能有如此奇妙的境遇,体验到这种感受。
他忽然“噗呵”的笑了一声,自己好像已经变了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就是今天吧,死寂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生命再次注入了自己体内,连同走失的灵魂一起。感官也随之回来了,自己接纳了这个世界,于是世界也接纳了自己,将之前自己遗忘的感受一同注入了心灵。
是的,之前的自己并不算活在这个世界,但现在不是了。
陈溪言身体放松下来,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两肘撑着栏杆,而双手如花叶样开在脸颊旁的海柔儿。
“谢谢。”眉头舒展的陈溪言柔和的说道。
海柔儿小姐早就发现凡纳尔先生在看自己啦,那么明显的视线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嘛。不过既然凡纳尔先生想看,那就看好啦,毕竟自己这么好看,肯定会吸引视线的嘛,自己又不介意凡纳尔先生的注视。
不过女孩子是要矜持的,所以海柔儿小姐在听到陈溪言的声音后,眼里道着疑惑的看向了陈溪言:“凡纳尔先生为什么道谢呀?”
陈溪言没有办法完全说实话,现在不能说,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境地,一样也不能说。对,不能。
他没有说出这些东西,因为在这美好而平静的夜晚背后,数不清的谋算正悄然张开,互相碰撞,构造着未来的景象。而他,正身在局中。
没有人可以逃过时代的洪流,一切都将被裹挟而去,唯一的区别是,在这巨大的棋盘上,有人只是棋子,而有的人是棋手。
在短暂的身处星河,远离一切之后,陈溪言再一次回到了世间。其实,他从未离开,不论在这里还是在过去。
看着海柔儿充满期待的干净瞳孔,陈溪言说话了,他依旧声音柔和:“自然是谢谢海柔儿小姐今天带我游玩,还有刚才为我解局呀。”
陈溪言继续道:“如果不是海柔儿小姐出面,而是我直接出言拒绝了洛莉丝·马蒂斯小姐,那无论是我还是马蒂斯小姐都会很尴尬。”
海柔儿闻言展颜一笑:“我还担心凡纳尔先生觉得我让事情更难办了呢。”
海柔儿好像根本就没考虑过陈溪言会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这就像陈溪言的心里丝毫没有这种想法是一样的。
看着开心的海柔儿,陈溪言也在笑,虽然那层灰蒙依旧存在。
“怎么会呢,这样的解局方式就是最好的。”陈溪言答道。
“嗯。”海柔儿开心的点点头,“凡纳尔先生也很喜欢星河吧,刚才凡纳尔先生都看痴了呢,就好象融入星河也是一颗星辰一样。”
“是的啊,我很喜欢。”直视着海柔儿的眼睛,陈溪言认真的回答道。
“嗯,我也是。”海柔儿灿漫一笑,抬头看着天穹,无尽繁星映入她的眼眸,就像星辰离开了星河,沉入了一片汪洋大海。
“真美呀。”她开口道。
“是的,真美。”陈溪言应道。
夏夜星空下,飘飞花海中,青年和少女站在庭园小亭里,身后庄园内奏响的乐章随风传来,引起夏虫的和鸣与树叶的婆娑,它们伴奏着为这两个年轻人送上独一无二的演唱,歌赞今夜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