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情愿与否,时间都会流逝,对谁都一样公平。
陈溪言和海柔儿在星空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你要知道,不是任何事都能顺心,应当说生活中绝大部分事情都难以称心如意。
就像现在,一名少女和人单独赏夜观星,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其他人会怎么想?待的时间越长,带来的影响就越大。不是谁都有任性的资格,特别是当你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后。所以他们必须得回去。
踏着载满星辉与月华路径,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庭园。月光下,海柔儿走在前面,慢慢踏着步子,鞋跟与石阶踢踏响动,似是吉他的慢摇。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将身后的陈溪言笼在了阴影里。
陈溪言无声的跟在身后,他不言语,只是嘴角上勾起的笑和眼里流淌的心绪仿佛在说写什么。
就在这样默契的安静里,连鸣虫也不再歌唱,只有脚步声踢踢哒哒,编织了通向热闹舞厅的小夜曲。
陈溪言没有立刻跟着海柔儿步入大厅,在相随的最后的一段路里,他停下了脚步,等到海柔儿进去后五分钟才重新向前,借着一曲新的乐章被奏起的时机,避开众人的视线,走到舞厅的一角,坐了下来。
此时的海柔儿接替了前去共舞的父亲成为舞会的中心,没有去舞池的贵族大多聚在她周围,笑着与她攀谈,海柔儿脸上也挂着笑,温雅有礼的引导着话题的进行。
陈溪言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尽管海柔儿的身影被簇拥的人群遮盖。
几分钟后他才移开视线,重新观察起舞会的各个地方。
舞池里克因斯顿侯爵正和自己夫人共舞,作为宴会的主人,金蔷薇的爱因奎特家族,两人自然是舞池中心,其他贵族也都知道分寸,自然而然的将舞池中央的场地让给两人。
而舞池外,除了海柔儿那里吸引的视线最多外。之前和陈溪言交谈过的洛莉丝·马蒂斯女士也吸引着不少人的注视,她正坐在两处灯光重影处,迷蒙的灯光下,洛莉丝不失风度的端坐,犹如黄昏中含苞的蔷薇。
舞会中的一切都是这样富有浪漫气息,正如乐队正在演奏的舞曲,以舒缓和音编筑起美妙的旋律。
只是在这和谐的乐符中,一缕嘶哑暗淡的杂音不安的插入。
陈溪言皱起了眉:‘好像有些不对。’
在这种场合,少有贵族会傻呆着不动,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人脉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就像马蒂斯家族与劳伦斯家族的联姻,其实质就是利益的捆绑。只要身处同一个阵营,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只能互相扶持。
所以对贵族们来说,很多看似普通的社交行为后常有着深厚的含义。
而能够参与爱因奎特家族晚宴的来宾,对绝大部分金蔷薇城内的贵族来说都是值得结交的对象,除非是像陈溪言扮演的凡纳尔·华伦这种外来商人,有外界和平民两大减分项的人才不会被他人接触,也难以接触他人。
外来者的含义是资源、资产的流动,就像地球上欧洲移民用廉价的工艺制品换取南美洲人珍藏的黄金一样,只要两者间差距过大,沟通就成了单方面的剥削。出于这个原因,本地人表现出排他性是非常正常的现象,特别凡纳尔的外来商人身份更是象征金钱的流动。
况且本身贵族们对商人的态度也是非常复杂的,在权利未被收回的曾经,商人们在贵族的领地上行商还得交上一大笔税金,收取的额度与方式全由当地的贵族领主决定。在那个时候,贵族群体对商人群体来说就是头顶的天空,是永远逃不脱的现实。
但在帝国大肆收回贵族权力后,原本对商人予取予夺的贵族变得不得不和商人合作,维持自己的经济水准。于是两相比较之下,即使如今贵族们的生活离不开商人,但对贵族群体来说,很多人心里还是会藏着对商人的不屑和愤慨。
毕竟弱者只敢向更弱者挥刀,他们无法与取缔了自身权力的帝国抗衡,就只能对曾经可以任意玩弄,现在却不得不展开合作的商人流露自己的负面情绪。
正因这些原因,凡纳尔·华伦才能成为舞会上的边缘人,而据陈溪言所知,除自己以外,今天的舞会上就不存在会因外界因素成为边缘人的角色。
所以舞会上那几个表情僵硬,眼神阴冷,没有去扩展关系的人就显得非常违和了。
明明陈溪言和海柔儿的观星时间只有约二十分钟。可就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舞厅内却多了这几个之前还没出现的人。
虽然常规而言,这个时间段的确还会陆陆续续有些客人到来。但这里并不是常规场所,这里是三色堇庄园,今晚的宴会可是由爱因奎特家族举办的舞会,金蔷薇城内真的有多个连爱因奎特家族的邀请都敢这般无礼对待,随意迟到的人?而且他们还正巧都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陈溪言左手食指指尖不断敲击红木的桌面,发出短促而沉闷的笃声叩问。
“这还不是唯一的理由,”借着阴影的庇佑,陈溪言悄然站起身来,眼睛扫视一圈,“这几个生面孔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局促和紧张。”
这几个来客穿着整洁合身的礼服,服饰简约而毫无纰漏,连衣领都被藏在后面的领撑鼓起,只是这种用表现男子自信气息的小道具和瑟缩在灯光下,眼珠子跟老鼠一样胡乱瞎转的他们完全不符。在他们身上,这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嘲弄,有着马戏团里滑稽小丑的风范。
但这些都还不是关键,看着他们望向舞池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怨愤、紧张和他们身体甚至因激动而难以自制的颤抖,陈溪言知道,自己不能坐着不动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属于哪个势力,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但他很清楚一点:这些人只是探路的棋子,引祸的脏水。
这里是爱因奎特家族的阵地,如果仅凭这点人来进行袭击,那也太低估对方的智商了。一个能够将这些人送入今晚舞会的势力会有这么傻?怎么想都不可能,隐藏在这背后的只会是一记强有力的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