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从体感来说也就约莫三十分钟的样子,但从这跨越两个世界对话之中所得到的震撼却是这30分钟并不足以消化的。
白雾之外还有着其他的幸存者,还有这全新的希望,这是耀的出现所带给他们的信息,但也仅此而已了,不知是出于何种的情感,灰烬的幸存者们并没有向她询问外面世界的具体情报,他们所作的仅有以耀所讲述的那些故事为素材,堆砌心目中世界的模样。
团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此时的她无比庆幸,庆幸他们没有主动询问,庆幸耀没有主动告诉他们,外面世界的真正模样。
否则的话,团很难想象,先前一同努力的家伙究竟会有几个坚持下来,至少,那几个在最后时刻背叛的家伙,绝对不会加入的吧。
这里的境况并不是唯一,按照G3所说,在她所处的区域,与白雾有着相同性质的墙封锁了,而她那的环境虽然并没有这里的那么残酷,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神上的荒芜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一次的绝望是偶然,二次的绝望便可以算是必然,或许外面的世界并非皆是如此,但对这些被死亡所抛弃的人们来说,这种程度的风雨已经足以熄灭灰烬之中的点点火星。能在这种情况下幸存下来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被那点温暖迷惑了眼睛。
或许反叛才是必然的,他们已经无法再度承受梦想破灭的痛苦,所能做的便只有亲手扼杀希望,团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会原谅他们,或许白雾之后的未来只有可能变的更糟,但她仍是准备去看一下,去了解一下,因为她相信,能有耀这样的人存在的地方,她的身边必然也有着能与之相互吸引的存在。能否与之成为朋友尚且不提,只是能见上一面便远比停留在这个已经死去的世界之中等待意识消散要有价值的多。
而与G3的相遇更使她坚定了这一想法。
她带来了关于这个世界更深一层的资讯,带来灾祸的神明,重启的末日系统,以及末日因子对心智的扩散作用,虽然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作用,但也多少缓解了淤积在团内心之中的部分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的不死人都选择了扼杀希望,为什么那些人们对于不死人的境遇不管不问,为什么,那些孩子会对收留他们的大人下以杀手,以往那些令人感到绝望的黑泥或许多少有了些解释的理由。
团从混乱的思绪之中抽身而出,看向坐在对面的G3,对方并没有察觉她的走神,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察觉到了她对这部分的不关心,仍是自顾自的翻着小册子讲述着些什么。
“结合耀留下来的资讯和你的话,她所遭遇的结晶蜥蜴与我遭遇的巨龙是同一体的可能性很大,从你提供的结晶蜥蜴生长系数来逆推的话,以耀的来临为起始点,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至少三百年的时间,而且如果那个入侵我们世界的家伙,真的是你所说的那个逃脱在外的反叛者之一的话,那这说明…”
“说明什么?”团习惯性的接过话茬。
“除了证明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存在巨大差异之外什么都证明不了。”G3合上小册子耸了耸肩,“你的昏睡时间也好,那个骑龙的反叛者闯入的时间也好,还有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的时间比例也不确定,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
“抱歉…”
“没必要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而且这些东西搞清了也没什么意义,”G3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册子投进了篝火坑中,解下腰间那柄即使隔着刀鞘也仍向往放射着金色电弧的直刃,凭借着那些电弧点燃了熄灭的篝火,“虽然听起来很混账,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世界啊,人啊,它们变成什么样其实我都是无所谓的,我啊,只要能守护好身边重要的人就足够了。”
不由自主向着篝火堆探出手的团愣了一下,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兽皮制成的书页逐渐焦黄扭曲,伴随着令人怀念的气味,淡黄色的火舌点亮了逐渐黯淡下来的传火祭祀场。
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团看到了G3脸上的淡漠,而G3也看到了团脸上的惋惜。
“怎么,你很想要这个东西吗?”
“那可是耀留下的东西啊!你就这么,这么把它烧了!”团似乎是生气了。
“嘛,主要我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有黑夜,”G3握着剑刃撩拨了几下火堆,将其摊开后看了眼传火祭祀场的大门,那里已经是完全的一片黑暗了,“早知道我就在路上捡点骨头了…”
“而且里面的内容我已经记下来了,你要是想看的话,等我们找到耀后,可以让她再写一份给你。”
“重点是这里吗!你…!那可是…”团跳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像是被什么憋住了,脸涨的通红,说不出一个整句。过了一会,她似乎才缓过来,看着G3的脸慢慢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你那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当然那个也是不对的,要是连世界都没了,你和你要守护的人又会怎么样呢?或许你的力量能够保护她,但生活在破灭的世界里,她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但是啊,团,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光是抓住身边的人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G3将剑刃插进篝火之后,双手垫在上面撑住下巴看向团,“虽然说不去做的话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的,但相对的,不自量力的尝试只会带来希望破灭的痛苦。”
“而且,承受这份苦痛伤最重的,也是你最亲近的人。”
“对人们来说,你只是勇者而已,对他们来说,你的成功与否或许并不重要,因为历史是并不缺少勇者的,但对于他们来说,你却是无法取代的存在。”
“在你看来或许这些都是借口,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让我身边的人体验这种感觉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好在,接下来的对话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令人不快的展开,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拯救耀这个目的上,我们是一致的。
耀所化的茧就被我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地方,按照讨论结果,等到第二天黑暗散去,我们就带着耀回到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然后G3会想办法打开连通两个世界的办法,虽然听起来非常的简单,但其中有两个不容忽视的难点。
首先,从传火祭祀场到灰烬墓地的必经之路已经被白雾覆盖了,虽然生者与受到耀馈赠的我并不会被白雾侵蚀,但很难保证失去力量的耀仍有着规避侵蚀的力量,而且,如何开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要是真的像是G3说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理由在这里完全困死。
然而,对此G3却是表示只要相信她就好了,虽然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她也没有第二个选择,然而我仍是抑制不住的感到不安。
就像是火炉被血液浸染之前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