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者很清楚,自己需要在妖术士念完咒之前,双手合围擒住他,并且尽量一下子就打晕过去或者折断术士杖。
他对自己的速度有自信。人反应过来还要一会儿呢,而他在这个时间内绝对能抓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妖术士。
但闯入者在妖术士面前脚底打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前扑。他想爬起来,爬不起来,地面似乎变成了光滑的冰面。
油腻术。
“你会默发!”
默发咒语,是一种很高深的技巧,这个妖术士外貌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学会这种技巧?
“刚想起来。”妖术士单手掂着术士杖,“接下来这个是虚弱诅咒。”
术士杖头冒出一阵绿光,钻进了狼狈不堪的闯入者体内。
“真是不专业啊,”妖术士心愿收起杖,走近了,杖头在地面上碰出轻轻的声音。“作为一个工作状态的杀手,牙齿里都没有藏迅速致死的毒药。你也许可以选择交代你的主人是谁……不交代也无妨,我猜到大半了。”
小渔站在屋顶上,见到托马斯和那名假扮的白衣祭祀分了手,急匆匆往冒险者宿舍赶,心里想想这里到宿舍沿途人多,牙一咬,追上了假扮的白衣祭祀。
那白衣祭祀倒也配合,向着小巷子里走了过去。
“听说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暗影行走了。”他停了下来,“真是个刺客天才,不过,渎神的力量,就是再强大我也不要。”
“我没有兴趣就我的行为争辩是否渎神。”小渔从屋顶上跳下,“不过帮助你的主子说谎,把无辜的人绞死,也是渎神的。”
“半精灵的出生就是扰乱神的律令,扰乱了我们的高贵血统,必遭天谴。”对方也拔出了短剑。
小渔的嘴角微微抽搐。
看步法,也是刺客。果然,神官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是异邦人,对保持你们的血统没有兴趣。”他亮出匕首,“来吧。”
“异邦猪骗走我们女孩宝贵的贞操。杀之而后快。”
自从渔做了刺客,能单以语言让他生气的人就非常少。
……
几分钟后,渔拎着失去意识的人,从小巷里的一片阴影中现身了。果然,白衣祭祀的神官袍下,是一套轻便劲装,腰间还挂着短剑。
“所以,这两个家伙,其实都是真正的奸夫派来的?”托马斯刚刚进屋的时候,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听完原委之后目瞪口呆,“那他刚刚是在骗我——”
“没错。”渔把失去意识的人扔到地上,用来伪装的衣服已经解开,里面的劲装和短剑一目了然,但神官袍还套在身上,“你说的那个皮亚诺祭祀,大半可能是无辜的。”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妖术士心愿的眼睛里再次闪过狡黠的笑意,“当然是,用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法,从他们嘴里逼出一些东西来主持正义。”
此时,卡斯帕还在监狱里。呆在深深的黑暗中。
油灯亮起,铁环叮当,门开了。
他看见了一张颠倒的脸,油腻的黑发,大鼻子,鼻子上附带一张脸,深深的法令纹恨不得连到下巴。
“又是你?”
“我来核实你的资料。”
“抓我进来时不是已经核实过么?”
“资料被老鼠咬坏了。”
“真麻烦,”卡斯帕撑起身子,曲起一条腿,像暴君轻浮地斜靠在王座上一样躺在监狱湿漉漉的草垫上,“您问我答。在下身体不适,恕在下不能起身行礼。”
大鼻子大人看了看草垫上斑斑点点、深深浅浅的血迹:“你可别以为你是大公爵!在我面前还敢出言不逊?你光这么说话就该绞死!给我起来!跪着!”
卡斯帕一边嘴角扯了扯,似乎在笑。他顺从地改变着姿势,直着身子跪了下去。
光他跪起来的姿势和表情,都让大鼻子大人感到受了冒犯。
“姓名?”
“卡斯帕·净水。”
“中间名呢?”
“我是个私生子,没有受洗。”
“那你的姓怎么来的?”
“我妈是个精灵,姓净水。”
“年龄?”
“今年一百零一岁,不过我是年底冬天生的。现在才秋天,我听说有些算法要少掉一岁?”
“其它犯罪记录呢?”
“据我所知,没有记录……啊,我七岁或者八岁的时候因为行窃,在南境被抓住过一次。”
“哦?你为什么不撒谎?”很少有犯人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在您明察秋毫的眼光下,我撒谎或不撒谎都一样,大人。”撒谎或者不撒谎都会被认为是个罪犯。如果心里已经备好了答案,很多人都会歪曲事实,只听取对自己判断有利的条件。再说,卡斯帕即使撒谎,那些人也会翻箱倒柜找出这次犯罪记录来。甚至把不幸没有家姓但也名叫卡斯帕的人犯下的罪行算到他头上。一百年前的犯罪记录,很多上面都并没有记载犯人的体貌特征。
“你过去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么?”
“大人,如果我说有,您会记录我风/流/成/性。如果我说没有,您会记录我风/流/成/性,并矢口否认。”
“少废话!”大鼻子大人的鼻子一阵红一阵白,“你再这么出言不逊,我就叫狱卒给你几鞭子!”
“那好吧,我十六岁那年有过一个情人,名叫柯尔兰。我还经常光顾明月妓院。那可是正规缴税的干净地方。”
“你和爱丽丝·胡德是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的冒险伙伴。另外大人,我都看见您在小本本上记录‘犯人不愿承认与爱丽丝·胡德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了。”
“你去死吧。”大鼻子大人看起来想狠狠踢卡斯帕一脚,但最终,只留下了这句话。
卡斯帕倒回黑暗里,靠着墙。一会儿,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而又爽快的大笑。
下一次审讯,就在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