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加入到话题之中,只能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也不擅长对话。
在和赫默医生、和伊芙利特闲聊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保持沉默,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不过,这次有塞雷娅在,至少不是必须说话的场合,让我心安许多。
但当她和吕岑把话题引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其实……”
“怎么了,安格拉?”
“……没什么。只是觉得,就算有伤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不知道在逃离莱茵生命的时候,有没有人受伤。
看塞雷娅的表现,我觉得没有。
塞雷娅是一个很强的人。之前在吃午餐时,吃饭的人都保持沉默,就是很好的例子。更不用说她带我离开莱茵生命了。
但这一次……总觉的没有办法了。
透过车辆前方的镜子,我看到驾驶位的吕岑笑了笑,说——
“看来,小姑娘比你想象中要成熟啊,塞雷娅女士!我就说嘛,在追逐战中没有伤亡,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别说是我,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完全做不到啊!”
“我记得,你这辆车改造过了,对吧?”塞雷娅问。
“当然,这辆车里可是隐藏着四把花大价钱特制的源石弩炮。只要操作得当,别说是这些跟屁虫了,就算是多十倍,我也能把他们给炸翻天!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保安而已,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目的地在哪里,你还记得吧?”
“你记得就好。不出意外,接应我的人应该就到了。你赶紧甩掉他们,去目的地与接应人汇合吧。”
“能接应塞雷娅女士的存在,一定很厉害吧?”
“没错,是一个和我对等的存在。”
“见过面你就知道了。至于那人想不想和你扯上关系,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当她们再一次结束对话后,我松了口气。
果然,我还是不擅长说话。明明有一肚子的疑问,明明很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可到这种时候依然只能沉默。
在沉默中,我不由得畅想,接应我们的人,会是怎样的人。
但是,这种畅想才一半,就被紧张和害怕所打断了。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塞雷娅的时候,我就被她的冰冷的态度搞得很紧张、很害怕。
要是接应我们的人,态度比塞雷娅还要冰冷,那可该怎么办啊?难道又要把交谈交给塞雷娅吗?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心中怀着这样的忧虑,我逐渐变得畏缩了起来,别说是说话了,就连想象都不敢多想。
时间在吕岑聒噪的声音中飞速流逝。道路越来越崎岖,我也觉得越来越颠簸。仿佛这不是一辆车,而是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舟。不仅让我头晕,更是像初次醒来时那样,五脏六腑都快要吐出来了——还好我忍住了。
很快,后面就跟随着七八辆车。这些车的型号五花八门,除了黑色的轿车,还有许多带着绿色迷彩的越野车。
这些车越来越近,恐怕要不多久就会彻底追上来。到那时,无论这辆车有多大的能耐,无论吕岑的驾驶技术有多么高超,追上来都是迟早的事情。
“啧,越野车的速度还是不太行吗……接下来要真正战斗了!爆炸场面会有很多,注意好安全带,不要受伤了!”
在这个瞬间,车子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有什么东西从车外边飞了过去,如果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弩箭了。
不久之后,火光乍现,爆炸轰鸣,几辆车化作残骸,静默的燃烧着。
吕岑驾驶着车对冲了过去,远远地把紧追的车辆甩到了身后。
那些车里的人都死了吗?毫无疑问是的。
我对这些人的死有任何感觉吗?我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我所知道的是,这些人的死,确实没有我亲手杀人时那么的强烈。
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能默默的接受这样的结果,就像一个懦弱到连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也许是我的脸庞太过于苍白,也许是觉得我无法接受他人的死亡,塞雷娅清新地握住了我的肩膀,对我说——
“晕车吗?”
“嗯……头是有些晕。”
“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外边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事情,不去看是更好的选择。即使这像鸵鸟埋进土里一样可笑,但那也至少很有用。”
“嗯,我明白的,塞雷娅。”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啧啧啧……啧啧啧……”
这是吕岑再发出阴阳怪气的叫声。
很明显,塞雷娅对此颇有不满。
“吕岑,你又阴阳怪气什么?”
“你小心一点。我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佣金我会给你,但具体是多少,还是由我说了算。”
“哼……”
“不过,这些跟屁虫还是有点多啊。比我想象中还要多的多。”
“够啊!当然够!怎么可能不够!只是接下来,动静会有点大。后面那些似乎不止是莱茵生命的跟屁虫,还有别的跟着我们。”
“是军队吗?”
“……你可以使用非常规的手段。”
非常规手段具体是什么意思?不用塞雷娅来解释,我也清楚的很——不用计较伤亡,一切以逃离为第一优先级。
知道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冷血的人,并不像之前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个懦弱的爱哭的,胆小鬼。
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亲手制造而成的死亡,只是没有说话的技巧和经验,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啊,有雇主这么说,那我就能放开手来做了!”
可是那些毕竟是人的生命,无论我多么冷血,无论我对这些人的死有多么的没有感觉,我还是忍不住问——
“塞雷娅……这真的值得吗?”
“……犹如明夜?”
“虽然不是真正的光明,但至少能分辨方位,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清道路又通向何方。”
“这样吗……”
我似乎理解是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理解,但无论如何事情都只能这样了。
“没错,就是这样的。”
“塞雷娅女士,接下来要有大场面了。护好你的病号,别磕着碰着了——还有,一定要注意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