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体验过真正的疯狂之后,枯燥的死亡就不会让我产生厌烦的感觉,更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快要疯掉了。
所以,时间过得很快,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期间赫默医生来了几次。可她却像得了和塞雷娅一样的病,很多时候想要对我说话,到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而我始终躺在这狭小的维生舱中,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到,一个熟悉的影像出现在我的面前。
“喂!安格拉,听得到吗?能看到我吗?”
“……伊芙利特?”
我眨了眨眼睛,仔细观察着影像中的女孩。
她确实是伊芙利特,但和之前的伊芙利特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角和尾巴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了。
伊芙利特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像火焰一样炽热,像太阳一样温暖。只要看着这笑容,我的心情就一下子好了不少。
“我已经听说你的事情了。果然你被关了起来了啊。”
“这件事……是我不好。”
“没事,我也被关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很快出来了。相信安格拉很快也能出来了吧!”
“伊芙利特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看看你。看你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你也要像我一样多多训练啊。这样容易失控可是不行的,最起码要有一定程度上的控制能力。”
“但是……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垂下眼帘,我的视线从伊芙利特的双眼中移开。
对于他人而言,时间是可以随意浪费的东西。但对我来说,时间确是最珍贵的宝物。只是,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只能呆在维生舱中,不让更多的人受伤,更不会夺走他人的生命。
但,伊芙利特好像不明白这些。
那双金色的、透着稚气的双眸中,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我身上的病,是矿石病晚期啊。就连赫默医生也说,最多不超过两个月了。塞雷娅也说,矿石长在身体内部,最多也只能活87天。我想……我也差不多吧?”
“我也有矿石病……我们身上的矿石病不太一样,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很多点是共通的。我没问过赫默我什么时候会死,如果仔细深究,肯定要不了多久也会死了。但是你看我,我现在不就好好地活着吗?无论什么时候死,活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说是这么说……”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活得一点都不开心啊!
——只要想到自己出去就可能会伤害到别人,我浑身都忍不住打颤。如果杀了人,那我还不如早早地死掉算了。
可是,这些话没办法对伊芙利特说出口。不只是伊芙利特,对塞雷娅、对赫默都没办法说出口——虽然,我已经能感觉到,塞雷娅和赫默知道我在想什么。
苦恼地紧蹙着眉头,金色的双眼转了几圈,伊芙利特急中生智,右手轻轻地锤了下左手的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我懂了!不如这样吧,安格拉!就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不去考虑没有时间或者没有经历,正常过自己的每一天,可以吗?”
“这种事情,不去考虑是不可能的吧……”
“啊啊……真是头大啊!”
抱着头,伊芙利特更加苦恼了。
“谢谢你,伊芙利特。但是……对不起。我不需要这些。我只希望,当时间结束之后,我能正常的死掉就好了。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伤害自己。别的事情我都不怎么考虑的。”
“……算了算了!真是笨蛋!既然你这个大笨蛋都这么说饿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那就这样吧!只希望……只希望在停止呼吸的时候,你不要后悔!听见了没!一定不要后悔啊!”
“嗯……我不会后悔的。”
“我可真是个笨蛋,竟然和你浪费了这么多的口舌。”
伊芙利特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我颇为失望。
对此我只能说,是她对我的期望过高了——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我只能呆在维生舱中,讪讪笑着,试图岔开话题。
“伊芙利特懂得挺多的啊……”
“当然啊。这些事情都是赫默教我的。我从赫默那里学到很多呢!”
“赫默医生吗……”
“莱茵生命有很多医生,我最喜欢的就是赫默。她和别的医生不太一样……具体我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我就是很喜欢呆在她身边的感觉。其他那些穿白大褂的,我都讨厌得很。”
“嗯,赫默医生应该确实很不一样。”
至少前不久,赫默医生当着我的面,流出了眼泪。
医生见惯了疾病、痛苦和死亡,要比一般人坚强太多。
赫默医生能流出眼泪,确实和一般的医生大不一样。
“好好想想吧,安格拉……我可是很忙的,还有事,先走啦!”
“嗯。再见,伊芙利特。”
招了招手,伊芙利特关闭了通讯,她的影响也消失,只剩下金属的舱门驻留在我的面前。
……
……
时隔七天,我再次行走在莱茵生命的走廊上。
身边都是倒下的研究者,以及试图阻止我的守卫。
但是,他们没能阻止我。我早就熟悉了莱茵生命的一切,包括建筑、人员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辛秘。
“警报!警报!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警报的声音此起彼伏,试图让无关者疏散,交给防卫科的人。
这种警报我曾经经历过,分别是伊芙利特和安格拉暴走的时候。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都是独自前去应对。而这一次,没有了我的出面,防卫科仅有的高级战力,来到了我的面前,包围着我。
一共十二人,犹如特种士兵一般,身穿厚实的凯夫拉装甲,手持着从雷姆必拓购入的顶级武器与盾牌。
在伊芙利特事件后接受了特制的装备和特别的训练。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履行自己本该的职责,去阻止失控的实验体,而是去阻止训练他们的人。
“塞雷娅女士,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话的,是这十二人中负责医疗的成员。
“如果不想受伤,就让开。你知道我的能力。”
“塞雷娅女士!您为何非要这么做!”
“我已经脱离了莱茵生命。因此,这次前来,我不是以防卫科主任的身份,而是一个闯入者的身份。如果你想遵守职责,那你可以试图阻止我。但如果你还记得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让开。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受伤。那个人也不希望有任何人因为她的缘故而受伤。”
“但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你!”
“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我扫过这十二个人,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你们觉得,你们能阻止我吗?”
他们相互对视,显然明白单靠他们十二人,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我。
“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阻止你!”
“不知天高地厚……”
空气之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些白色的粉末,从我的衣袖处流出。
这正是我的能力——钙质化。正如所有的能力一样,它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只是我处在防卫科,没有必要去杀人而已。
“那么,就让我来教导你们最后一堂课吧。”
“……塞雷娅女士!您非要一意孤行吗!”
“我的钙质化,可不只是增强防御那么简单。”
纯钙粉末,迅速在空中扩张。
靴子与地面的连接处,坚固无比的珐琅质立刻形成。
就在一瞬之间,我曾经的十二名下属,就只能呆立在原地。
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们都知道不可能阻止我。只不过我的能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我本来就没有和你们战斗的想法,就这样吧。”
“塞雷娅女士!无论如何,您都不能进入这里边!”
一名负责狙击的守卫,拿着她的手铳,把铳口指向我的头部。
我眯着眼睛,毫不在意——不过是用源石制成的弹头而已,单论破坏力还不如以源石做箭头的弩箭,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看来,雷姆必拓的手铳让你很有自信心啊……但是,你真的以为,这种玩具一样的东西,对我任何作用吗?”
“如果您再继续前进,我就要发射子弹了!”
“你可以试试。”
“嘭——!!”
源石引爆,弹头出膛。
在那一瞬间,高度压缩的珐琅质在我的体表形成。
在解除到的那一刻,弹头像是命中了高碳钢一样,被立即弹开,仅仅在我额头的珐琅质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划痕,甚至都不让我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疼痛感。
“还记得我怎么教你们的吗?当面对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时,首先考虑的是保护自己,而不是急着去送死。”
“这是我们的职责,和送死与否无关!”
“那么……看来只能让你们暂时闭嘴了。”
空气中的钙粉还留有不少。
这些钙粉在我的操纵下,结成薄膜,封闭了他们的口腔与鼻腔。
“唔……唔唔唔!!!”
只要我想,我可以用这种窒息的手段来杀死他们。
但是,安格拉不希望有人受到伤害,而我也遵循她的想法。
“你们应该没有接受过窒息相关的训练吧?毕竟,你们是被当做守卫来培养和训练的,而不是特种兵。
他们被夺走了呼吸的能力,自然也就快速流逝体力。
很快,我撤走了连接鞋子与地面的珐琅质,让他们能够在不骨折的情况下安全地倒下。
“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阻止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呢……莱茵生命这家公司,对意识的把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确认这十二人都失去意识之后,我撤除了钙质的薄膜。
然后,一步接一步地走向赫默的研究室。
在那里,安格拉被囚禁在“维生舱”之中,不见天日。
“安格拉,我来了,来接你了。”
“——以我‘塞雷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