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被打开，我从睡梦中惊醒。
打开房门的自然是赫默医生。
她冷静地注视着我，缓缓走到我的床边，注视着醒来的我。
“安格拉，跟我来一趟。”
“……赫默医生？”
“之前，塞雷娅有一项测试没有做。这项测试很重要，是治疗的必要过程。只有知晓了这项测试的数据，后续的治疗才能开展。”
“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爬了起来。
身上穿着的还是塞雷娅给我的衣服，不需要换衣服。而且我也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更换。
瞄了眼另一旁的床位。伊芙利特已经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无言地站了起来，跟着赫默的身后，在莱茵生命那由金属构成的走廊中缓缓地前进。
赫默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一路上无比沉默。但是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由得回想起前不久跟在塞雷娅身后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塞雷娅在我的前方，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我。赫默在我的前方，单纯只是为了带领我前往目标地点。
有了对比后，我的心中仿佛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忍不住信任塞雷娅。尤其是在她警告我说她不是好人之后，还是由衷地信任着她。
而这种信任，虽然还没有特别的概念，但是和赫默这样例行公事的、没有特别的情感杂糅到其中的关系做了对比之后，心中已经有了一种大致的感觉。
时间感依然是那么的淡漠。不知不觉间，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个很普通、也很特别的房间。
普通在于，它没有装饰物、显得异常空旷。
特别在于，它连最基本的、用来坐的工具都没有，只有防滑的地板，还有闪耀着柔和灯光的天花板，以及一道通往别的房间的门。
“安格拉，在正式开始治疗之前，你需要进行一个简单的测试。通过这个测试，我就能知晓你的源石技艺究竟是什么了。”
“源石技艺？”
之前赫默提到过这个名词，但我没有来得及问。
赫默点了点头，解释说——
“通过源石中的能量获得特别力量的能力。简单地将其视作超能力即可。正如它名字所揭示的那样，源石技艺必须借助源石才能实现。矿石病患者接触源石比较多，身上也有源石的结晶，源石技艺通常比一般人更加出色。现在大部分疑难疾病的治疗都依赖于源石技艺。患者身上不成熟的源石技艺可能会干扰到治疗，所以才必须测试，才能知晓结果。”
“那……该怎么测试呢？”
“我先进入监控室，你现在这里等一下。之后，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赫默医师打开那道金属门，又在此关上。
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只留下我的一个人。
但很快，房间正中间的天花板突然张开，一块被安装在复杂机械的橙红色石头垂直降了下来。
“首先，用右手握住这块源石。”
仿佛来自于很遥远的地方，赫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所谓的源石，一定是指这块橙红色的石头了。
我没有犹豫，照着赫默医生所要求的那样，右手轻轻地握住了这块石头。
“一直握着，先不要松开。”
听到赫默这么说，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看着这块橙红色的石头，我的手上意外地没有感觉。
包括之前吃饭的时候、读书的时候，手上都没有传来触感。
我只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个雕塑一样，僵硬在原地。
“原来是这样吗……”
再度响起的声音，终于让我感觉好了许多。
至少，身体能够再动了。不用担心不小心把石头给捏碎了。
“检测出来了吗？”我迫不及待地问。
“真是出乎意料……不，不如说，这才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个家伙，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吗……但也一点都不可惜就是了。”
“赫默医生？检测的结果很不好吗？”
“不，检测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你将面对一个机器人。运用你的源石技艺，试图击败它。最好是毫不留情、毫无保留地将其彻底摧毁。”
“那个，赫默医生……我是病人啊？”
“按照我说的做便是。这些都是治疗必须的过程。”
我不明白，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赫默医生要我去打败一个机器人。不明白为什么这是治疗的一环。
但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可能没有病人那么简单，正如血魔这个种族一样，是注定被厌恶的东西。
“机器人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这样啊……好吧。我试一试。”
源石被收了回去。
于此同时，房间最中间的地板，被打开了。
从那个空洞中，一个白色的机械进入我的视界中。
它四脚着地，像是野兽一样匍匐着，缓慢地移动着，似乎是在观察着。
“这个……就是机器人？”
“那个……赫默医生，我该怎么做，才能摧毁它？”
“你……果然还是忘记了吗？”
“忘记了……什么？”
说我忘记了，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何时，那股被是血液包裹着的粘稠感，都萦绕在我的手中。
“……啊，没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必在意，安格拉。”
“所以……我该怎么做啊？”
“你的源石技艺和你的身体息息相关。所以，用尽你的全力，打上一拳，你的源石技艺就会自动出现。”
“打上一拳吗……”
“对，不要有任何保留，也无需担心自己会受伤，竭尽全力冲这个机械水獭打上一拳。源石技艺自然就会出现了。”
“那……我试一试吧……”
我观察那只比我还要大上一些的机械水獭。
它的全身覆盖着白色与黑色的外壳，原本是头部的地方被铜黄色的、类似于半个捕兽夹的东西所取代。尾巴也有好几个尖锐的小刀。
毫无疑问，它是用于战斗的机器人，说不定还有自爆功能。
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握紧拳头，尝试鼓气勇气。
缓缓地走到这只机械水獭面前，然后——
“喝啊——！”
随着拳头的挥出，那股粘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当拳头与机械水獭相撞，机械水濑被击飞到一遍，视野的右侧出现了红色的东西，那股令我呕吐的粘稠感也来到了顶点。
那是一个爪子。
比我大腿还要粗几倍的爪子。
漆黑的、粘稠不堪、被凝固的血液完全包裹，仿佛从最可怕的噩梦来到现实，仿佛我就是那最可怕的噩梦的一部分。
“这是……我的手……？”
“果然，血魔的源石技艺，都是相似的啊……”
耳边传来赫默的声音，可是我却没有精力去辨别了。
停滞了呼吸，睁大了眼睛，一点点后退。
噩梦出现在活生生的现实，恐怖笼罩着我的身心。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如今的我，只想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死亡中……
就好像，醒来只不过是一场长梦，死亡才是真正的真实。
死亡的感觉又回来，身体开始冷却，汗毛开始倒立，狂跳的心脏很快平静了下来，空白的大脑逃避着现实……也逃避着自己的右爪，这个人类绝不可能拥有、制造了杀人的恶事的怪物肢体。
“只要觉醒了源石技艺，血魔无一例外都和血液有关。现在包裹着你的双手的，正是你自己的血液。这些血液与源石结晶结合，短暂地凝结成胶状物，就变成了这样巨大的利爪。”
内心，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就像黑暗的火焰，燃烧着希望、温暖和光亮。
理性逐渐溶解，身体猛地陷入一种奇怪的亢奋之中。
不知不觉间，周围回荡着这样的声音，犹如从幽谷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