凇梅先生和谢依离开后,一身浮夸衣装的副校长佩利茨也就再没有守着旧礼堂的必要,将手上两张高价购得的剧院特等票撕得零碎,意兴阑珊在纸屑上跺了几脚后方才离开。赵离从门后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再没人守候,便捂着伤口带着莫烨与里斯离开旧礼堂。
三人潜入旧校区本想与被俘虏的学生们取得联络,不明不白挨了顿毒打,却也获得了凇梅支持救援的承诺以及夜间的格斗授课,而此时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毕竟三人与沃特米勒做好约定,必须做好监督工作,防备王梓对梦珏下手。而当三人潜伏到旧宿舍楼下时,正好看见梦珏脸上挂着浅笑走出大门,而王梓紧跟其后追了上来,拉扯住少女的柔荑说道,
“等一等,梦珏同学,刚刚那份笔记能不能再借我看看,我还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
“王梓老师,你拽疼我啦。”梦珏轻哼了一声,王梓这才意识到自己使劲之下将少女的手腕攥得通红,连忙松手,歉疚道,“请原谅我的失态,但我学习魔药学十数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神妙的药方,虽然你给我看的笔记上都是有意残缺的工艺流程,但我能看得出来,这些魔药方剂的发明者是不折不扣的天才。看了他的设计思路,我才意识到原来魔药还能这么用?!”
王梓急切说道,“梦珏同学,你的大姐,或者说那位名唤百花夫人的女士,她的这些配方究竟是怎么搞到的?我又该如何才能从她手中看到完整的配方?”
“嗯……”梦珏沉吟片刻,随后坦露部分事情,“听百花夫人说过,她的一位男友曾为这份魔药笔记的原主人工作过,而她的男友以及笔记的主人遭遇了强敌先后身殁,这份笔记几经转折最后到了百花夫人的手中,只靠一份欲之主仆的配方就已经在影谕安营扎寨,发家致富。”
“《欲之主仆》……啊。”对于去年发生在洛特的骇人事件王梓自然是知道的,梦珏话语中解决掉笔记原主人的所谓强敌大概便是少年英雄葛杰了。而根据这些信息也很容易推论出百花夫人原先也是洛特人,不过同时与仇家遍地的莫烨以及王梓不认识的《苦艾》有仇怨,王梓真的猜不出百花夫人是谁。
“至于王梓老师你想看完整的笔记,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梦珏眯起眼睛微笑道,“你有把握改良或者完善这些魔药配方的内容吗?”
“这……”迫于想学习崭新魔药学思路的冲动,王梓本想应是,不过回想起笔记上天马行空的魔药学设计和实用工业化相结合的生产工艺,从原材料的培养到大型流水线生产的化工设备,笔记上一应俱全,王梓不由得心怯了——如果有能力对这笔记上的工艺进行改良,他也就不会到现在也还是个喜欢在课上讲历史的魔药学老师了。
回想起欲之主仆事件中当事人的恶劣行径,王梓心想绝世天才果然都是十足的变态啊。
而梦珏奉百花夫人的命令,来被俘的学生队伍中寻找苦艾,除了寻仇之外更多的是想利用苦艾的聪明才智进行利用——百花夫人似乎有十足的信心,认为那位半瘫的少女能够完成对笔记的改良工作,不过苦艾不在被俘人员队伍中,梦珏的寻找自然是落空了。
看见了王梓眼中的局促,梦珏便知道自己来旧校舍转一圈的打算都落空了,既找不到莫烨和苦艾,也找不到能够协助百花夫人改良魔药的人,眼前这生得好看的男人也就只是个绣花枕头,莫说委身于他,就是利用起来也是功能有限。而且真要说起来,王梓还真不如圣鹰留学生队伍中那个金发小帅哥耐看,可惜他那脸上带着恐怖伤痕的丑陋女友警惕心十足,并不给自己接近的机会。
“男人通过掌控权谋来征服世界,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掌控世界。”这是百花夫人在聚会中最爱说的一句话,也是促使梦珏成为她拥趸的原因之一,而通过一段时间观察,梦珏认为王梓最大的功能,大概就是通过好看的皮囊让自己间接征服其他的女人吧。
想到这里梦珏顿时感觉有些扫兴,她理想中的心上人应该有伟岸的背影,英俊的相貌,但更主要的是该有兼济天下的才能和抱负——就最后一点来说,王梓实在不合格。
“王梓老师,劳烦再帮我留意一下莫烨和苦艾的讯息,小女子告辞。”梦珏失望辞别,而王梓连忙追上,急迫道,“等一等,梦珏同学,无论怎么说至少留下那份笔记!”
眼见少女脚步不停越走越远,对于那份笔记渴求的动机迫使王梓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正在偷窥的莫烨三人缩到墙角后头)后脑海中开始激烈运转起来,思考如果在这里干掉少女,将尸体藏好后等到晚上再处理是否存在被发现的风险。不过还没等王梓思考清楚,他的双脚便已经朝少女的背影快速迈进,笔记残留在脑海中的文字如同富有魔力一般驱动着王梓,让他心中只留存着一个想法——
只有在这里杀掉梦珏,才能让自己夺得笔记,也就只有这样才能霸占这尤物的躯体。
看着王梓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动作,里斯和赵离挠挠头,不明就里,而如果能让莫烨看清王梓手背上隐约浮现的三瓣花标记,便能知道王梓已经被梦珏下了欲之主仆,而此刻正是这成瘾药副作用爆发的时候——欲之仆被霸占欲之主的欲望驱动,通过亲手杀害再自杀的方式而和对方永远结合在一起。
“咳咳!”背后突然传来的咳嗽声唤醒了王梓的意识,青年摇摇头,疑惑自己失神间怎么会往前走了这么多步。此刻梦珏的倩影已经渐渐淡去,王梓遗憾叹了口气,回过头后连忙讨好地说道,“佩利茨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小梓啊。”穿着夸张斗牛装的老人扶着王梓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还记得当初我以副校长的身份收你当义子,费了大力气给予你自由进出新旧校区特权的条件是什么吗?”
“这个当然是记得的。”王梓不着痕迹微微躬身,让自己的高度比矮了半头的佩利茨还要低上一些,“成为您的参谋,帮助您追求凇梅副校长。”
佩利茨年轻时和王梓一样也是花花公子,肆意纵欲留下情种无数,甚至其中还有尚未成年的女学生,然而年老之后佩利茨身体已经吃不消,年轻时以欲望建立起来的流离感情生活一触即溃,老人逐渐被独身一人的寂寞与死而无后的孤独彻底吞噬,同时开始被同僚数十年的独居老妇人强烈吸引住了。不过佩利茨年轻时借着副校长的身份和艺术方面的才华为所欲为,这些手段对于凇梅先生这样的铿锵玫瑰是毫无效用的,佩利茨只能求助于王梓这年轻人的帮助,作为交换,给予了能让王梓自由进出新旧校区的特权。
说到这里王梓觉得有些奇怪,低声询问道,“那两张票没效果吗?不对啊,我旁敲侧击从凇梅副校长的学生们那里打听过,除了教学外她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戏,而《天鹅宴》是她最喜欢的一出。”
佩利茨摆摆手说道,“没用没用,她想了想就给拒绝了,看戏的吸引力对于她来说吸引力还不如带孙女大。”
“拒绝了吗?”王梓心想凇梅先生不愧是梅德格学院中无双的奇女子,哪怕面对最大的嗜好也能耐住性子进行拒绝,旋即便问道,“那么票呢?”
“我赌气给撕碎了,还在碎片上补了几脚。”
“撕,撕了?!”王梓额头上青筋暴跳,佩利茨撕票当然不心疼,心疼的是他王梓,毕竟花大价钱买下票的是他这个感情参谋。看着佩利茨依旧气不过来的顽童模样,王梓心想自己年长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老小孩么?
佩利茨又是拍了一下王梓的肩膀,问道,“我说小梓,你们的谢蕴校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凇梅和他分开几十年,还是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谢蕴校长?”王梓回忆起脑海中对洛特学院校长的印象。谢蕴给任职不久的王梓最大的观感就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学院的大小事情基本都是副校长高滋负责,而谢蕴所做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墨霜王室中断对各地学府的教育资金供给后,自己东奔西跑集资维持住了洛特学院的运转,如果让王梓形容,那么谢蕴校长就是一头默默耕耘的老牛。
这样无趣的男性在王梓看来,实在是看不出任何吸引人的地方,而谢蕴大概也在影谕入侵洛特的过程中,守着他所建立起来的城市默默死去了吧?谢依这搓衣板为什么不陪着她爷爷一起去死呢?如果不是有她守着,自己本该有无数次机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对娇羞可人的洛洛下手的……
想到这里,王梓突然来了主意,微笑着,小声对佩利茨说道,“我说义父,你有没有考虑过,凇梅先生会拒绝您的好意邀请,是因为有晚辈在旁边掣肘呢?如果谢依不在边上,凇梅先生会不会就接受了您的邀请了呢?”
佩利茨眯着眼睛,古怪问道,“你的意思是?”
“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好的,义父。”王梓拍拍胸脯,说道,“不过作为条件,我希望你能在梅德格学院中给我更多一些的特权,有个女学生拿走了我很宝贵的东西,我希望能亲自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