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虽然以凇梅先生认输而告终,但与这般强了一个维度的强者交战,显然是莫烨一方战损更大一些。莫烨与赵离并排坐在旧礼堂的长椅上,伤口处被里斯抹药而痛得直咧嘴,而谢依倚靠在长椅后头,从两个少年肩膀之间钻出,兴致勃勃说道,“师傅大人,几个月不见,你的战斗方式倒是越加精彩了啊,这些日子里你经历的事情可都得好好说道说道啊。对了,小猫,你说爷爷和哥哥他们也来了,是吗?”
面对谢依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赵离想要回答却被里斯用药膏抹在肩后,痛得打了个激灵。少年是猫派,感觉知觉本就比常人灵敏许多,对于痛觉的感受更是敏感,而先前战斗中被里斯数度注入魔药,体内毒素积累达到了负荷上限,抹在赵离身上的药膏只能是选取低毒性却极度刺激的伤药,而里斯也在这时不失时机地撩拨赵离的神经,笑道,“怕痛的人也会怕痒哟,未来赵小猫同学你结婚了,怕不会是个妻管严啊。”
额头上青筋乍起,赵离攥紧拳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从洛特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很想揍你一顿,现在这种冲动越发旺盛了……嗷!”他的威胁还没说完,便又被里斯沾着药膏的手拍在了伤痛处。
凇梅在少年少女们面前左右踱步,想通心事后说道,“在下个月洛特学生们被送去帝都的最后期限之前,你们先跟随我学习一段时间格斗方面的技巧。”
莫烨和赵离同时抬起头来,满脸疑惑,而里斯顿时欢喜起来,如果没有这两人害怕自己跑路的看管,那自己也就有机会在梅德格学院中自由游荡,撩拨影谕的漂亮妹子们了。不过发现凇梅先生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里斯指着自己说道,“这个《你们》的里面并不包括我吧?”
“迷迭香家的幼蛇如果不会贴身缠打,而只能蹲在后方辅助抑或偷袭,那是在给祖辈丢人。”凇梅先生显然是辨认出了里斯的家世背景,撇撇嘴后对莫烨和赵离说道,“不用心急,如果想救洛特的学生们,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全套的方案,而我目前只能告诉你们,最佳的救人时机绝不是现在,而是十二月三十一号的终末之日舞会。”
“终末之日……啊。”莫烨有些怅然,去年的这个时候对他有多重含义——这一天既是沫梨的生日,也是二人初次定情的日子,同时是莫烨与花萝初次相见,被白焰初次唤作兄长大人的日期。而莫烨也在这一天正式执掌黑暗,以此消灭了疯癫的饕餮巨魔。
“可是凇梅先生,据我所知您是土生土长的影谕人吧……”听到能有强援搭手,赵离松了口气,但还是出于礼貌询问道,“你帮助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的故乡是被影谕侵占的自由领,我为梅德格学院服务,却不代表我对这个国家拥有归属感。”凇梅先生望着谢依,长长叹了口气,“就算你们不来,我也会找机会把我的乖乖孙女送出去,毕竟帝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之地,就算犯一些原则性的错误,我也绝不会让小依去往那里。而谢蕴那老小子把我的宝贝孙子也拉来当了人质,我除了妥协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话毕,凇梅先生吩咐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是通过何种方式绕过守卫进入旧校区的,但每天夜晚十点整,在这里不见不散。对了,你们在这里稍等五分钟,我和谢依先出去,引开守门的人。”
“守门的人?”莫烨疑惑,而谢依跟着奶奶的脚步往大门口走去,转过身向三个少年挥挥手,微笑道,“师傅大人,小猫,银发马尾,下次再见咯~”
里斯眼皮直跳道,“银,银发马尾?”
凇梅先生刚伸手触碰到旧礼堂的小门,老旧木门便被人从外侧拉开,开门的白发老人穿着黄褐相间的紧身衣裤,淡粉色的鞣制长靴,左右浮夸的护肩点缀着金灿灿的黄铜片,活脱脱的斗牛士形象。在凇梅先生走出旧礼堂时,衣装浮夸的老人摘下耳朵上别着的鲜红玫瑰递给凇梅,一手插着腰一手倚靠着墙壁说道,“美丽的女士,难得深冬的日子中如此天朗气清,请问能否接受在下的邀请,共进午餐呢?”
“没空。”凇梅先生双眼半阖,眼皮抬也不抬地绕过,“佩利茨副校长,你难道在艺术真名分院都没课可上的吗?”
“那个叫白翼的小辈虽然是个炼药师但是绘画水平很高,甚至在用层次感和色彩表达感情的朦胧感这一点上,甚至连我也不如她,由她来代课就足够了啊。”
执管艺术真名分院的副校长佩利茨曾经也在迎候圣鹰留学生的队伍中出现过,不过却并没有与留学生们发生交流,毕竟他出现在现场的原因并非为了可有可无的留学生,而是为了出席现场的那位夜夜浮现在自己梦中的心上人。
眼见凇梅带着洛特的小姑娘绕过自己,佩利茨连忙跟上同时掏出两张剧院票来,急切说道,“今晚梅德格的剧院演出《天鹅宴》,我托关系好不容易才搞来两张特等情侣座的票来,不知凇梅你是否感兴趣?”
凇梅闻言脚步一顿,佩利茨见状连忙欢喜起来。他知道凇梅年轻时除了舞刀弄枪外无甚爱好,直到徐徐老矣才多了个剧场看戏的兴趣,而其中最爱的剧目之一便是《天鹅宴》。
《天鹅宴》作为一出颇为古老的经典戏剧,剧名听着优雅,实际却是不折不扣的讽刺故事。这出名剧在影谕的土地上因为冒犯统治者而一度遭到封禁,直到温良恭谦而励精图治的孺皇帝即位,封禁才被解除,不过长久未演出的生疏导致少有剧团能够表演。在同一城市中长久才能再现的演出是极为难得的,自然一票难求,佩利茨能搞到票是真的花了大力气的。
虽然对所谓的情侣座颇有芥蒂,但凇梅先生实在按奈不住看戏的兴趣,询问道,“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佩利茨一看有戏,连忙欣喜说道,“明天,明天夜晚八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十一点?那就算了吧,那个时间点我还要照顾我家孙女。”和小辈们已经做好了十点单独授课的约定,凇梅先生并没有爽约的习惯,只能遗憾对佩利茨说道,“祝你愉快。”
凇梅先生走远,跟在后头的谢依则转过身,朝着这个试图挖爷爷墙角的糟老头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被凇梅先生拍了下屁股才停止这不礼貌的行为。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佩利茨忿忿地咬着手帕气得跺脚,心中倒是将谢依记恨上了——在他想来,独居多年的凇梅会拒绝自己的追求,必然是因为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