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位‘白樵夫’脑袋一歪,对无惨的问话意外的平和,没有“你怎么知道”这样的反问。
“家里有地,地里有矿?”
“恩。”
“自带院子的二层楼?”
“是的”他又点头。
“你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看上你家矿……看上你的姑娘不计其数?”
“哦……是啊——诶,你这是干嘛?”
本来一唱一答的很正常,可没成想,眼前这个似乎有些激动过头的人(樵夫视角,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吓得“白樵夫”险些一跳而起,正准备去扶起无惨时又听他哀嚎般大叫——
“对不起。”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但无惨那仅剩不多的良心迫使他用他所知的最庄重的礼仪向眼前这位年轻道歉。
"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先生你还是快点起来的好。"
那人见状还是以最正常不为过的反应去搀扶无惨,而无惨见此情此景心中的愧疚之情更重了——
问都不问,直接就原谅我了,明明这么善良,明明这么努力——却还是……却还是……
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压迫者无惨的泪腺,他快要哭出来来了。
“虽然难以理解,我也无法对此进行说明,虽然谁也不曾知晓,我也不能对此进行论证,但是——你过去承受的悲惨身世以及将来承受的悲哀命运确实是我这个对社会毫无贡献的人的错,请让我向你至上最诚挚的歉意吧——虽然什么都不能改变,即使什么都不能弥补,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可以责怪和埋怨的对向啊。”
很唐突的也难以说通的发展。
无惨讲述着听上去十分混乱与脱节的话,不肯接受他的搀扶,而那人在静静听完无惨这一段话后也没有在强拉无惨,而是转身坐下,并对着无惨的肩膀。
“虽然有些不明白,但是能听到你这样说真的很开心呢——真心同情并为我感到悲哀的人,大概只有几年前遇到的哪位会预知命数的老先生了吧。”他还是用着那种儒雅随和的声音向无惨讲述着。
“你想多了,那说的那家伙是个戏命师,而且还是个瓜娃子,就喜欢看别人知道自己将来命运时痛苦的表情。”无惨抹着鼻涕和眼泪说道。
介于他这一举动,无惨的跪地道歉既没有意义也没有对向了……于是他不得不直起上身,弯下大腿改为跪坐的姿势,与他对坐。
“这样说,那先生大概也是戏命师一类的职业吧……”他说,但是看到无惨那变的有些别扭的表情时才想起来无惨刚说过戏命师是瓜娃子来着,连忙改口道:“哦抱歉,我是说先生也是能看到人命运的那类人吧。”
“不是。”
无惨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为好。
“那先生是从未来神游到过去的人吗?”
很惊讶,他居然说出了类似重生之类的操作,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都是人,智力水平和思维方式都一样,为什么现代人可以脑补出魂穿之类的道道而过去人或者异界人就偏偏不能呢。
“额……很接近,但还有点出处,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探讨的为好。”
我能说我是穿越到自己扑街+烂尾的书里了吗?无惨想到,话说现在还没有解明,自己到底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理正好写了一本还某个已存在的世界进程相同的书还是因为某个荒唐的理由而在写书时创造了某个世界。
或许是一个恶趣味的神在惩罚我犯下的罪恶也说不定,也或许是自己就是……毕竟自己曾经也有过写一本自穿书流的打算,只不过偶然在起点发现此坑已经被占了——无惨没有多想,也没有探究这些根本因果的念头,因为(这会让本书变的无聊。
“这样啊。”那位年轻人想了想,转过头,对着无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如同无声润物的细雨一般,“虽然,你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在做一遍介绍吧,我叫秋生,出生在一个只有凋谢的季节。”
……
哎呀吗啊,为什么我没把你写成一个女孩子啊!!无惨悲痛欲绝的想到,但接下来他想的却是——为什么你会有如此龌龊的想法,你怎么不去死啊!
作者看自己笔下的人物总会有一种我笔下的人像我一样英明睿智,而站在书里的视角看书外的作者时却感到的是:这傻哔一定不是我。无惨深深的意识到,并再一次被罪恶感谴责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先生。”以秋生为名的白姓少年微笑着说,如同弥漫在田间的清泉。
“当然——我也不是那种需要隐藏自己姓名的人。”无惨说,“先生之类的敬称也不用说了,叫我无惨吧,我的‘朋友’都这么喊我。”
“是这样吗。”
他如是说。
“能认识先生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呢,我或许在别人眼里十分不幸,但却是贪婪的占据这么多幸运的人。”
无惨望着他,没有接话,只听他继续道:
“从出生,到成长,一直如此,本该被命运所囚禁的我却被悄然路过的人带到了有诗与画的远方。”
“父母虽然早早的离我而去,但依然给我留下宽裕的财富,让我半生不为生活所困。”
“既然没有任何经营也不曾有过任何防备,但我依旧没有人觊觎我的金钱,不曾被斤两之事所累”
(其实是隔壁村的牛姓大户预谋着等你几年后快死的时候再把你招上门,你一死就光明正大的站了你家矿
无惨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他继续轻语着:
“寿命与否,健康与否,满足与否,我全都不在意呢——”
“因为啊,活在现在的我真的感觉自己很幸福。”
“所以,请不要为的过去或将来而抱以歉意——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吧,先生,请让我拥有不被人悲哀的幸福好吗?”
他依然笑着,笑的很轻松,笑的很温柔。
但他的笑容却好似一把插在无惨心头的刀,时刻不停的剜着无惨的心头——这样善良的一个人,这样崇高的一个人,这样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为什么毁在自己的手上?
无惨扪心自问,错的不是他,是世界,是命数,是这个无可救药的我啊。
一想到少年接下来的悲惨遭遇,无惨是痛不能耐。
虽然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缘故注定要死球了,但那也是若干年之后的事,而这个人,他如果不帮助他脱离将要面临的惨痛遭遇的话,无惨真觉得自己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吧,先生,请让我拥有不被人悲哀的幸福好吗?’
白秋生的话再次回响在他的耳畔。
这是什么境界?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