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当然很简单——作为应届高考生奈美早已经学过了——当然也很枯燥。所以实际上,上课时等待下课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毕竟只是开学第一天,睡觉的话也不太好,于是只能坐在座位上在脑子里的小舞台排着新戏……这样。
缺点是有时候会突然默念起台词来,很奇怪,还会吸引同桌的注意。
奈美的同桌是郁子,就是之前找她说话的女孩。郁子是那种很普通的女孩,脑后吊着一个大马尾,气质也不很特别。如果你有注意的话,相信你学生时代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
郁子比较文静。就像所有普通的高中女孩里的一部分一样。奈美曾下意识地用选角的眼光去看她,但很快就觉察到自己的无礼——她的目光太具侵略性。总而言之,郁子绝不适合去当主役。
不过,奈美也没太想一下就在班里找到演员,如果不是希强迫,她甚至现在还在床上躺着睡觉。虽然平常上课她也是这么做的,但有枕头和被褥总是更舒服,不是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并没有人与她一道。这是相当正常的。一个半天课上都在念着奇怪东西的转学生,很少会有人想一下子就主动接近吧。不过,尽管如此,这也给了她自己办一些事情的时间——比如先去把社团申请成立了。
三下五除二把上学路上买的廉价饭团吃完,伴随着包装纸团准确地掉落在门外的垃圾桶里,九条奈美第一次走出了班门。沿途没什么好看的东西,不如说她没什么想看的东西,顶多就是一些高中生在玩闹而已。奈美跟她们不熟,所以现在并没什么人去找她玩。她倒看到郁子想要去找她,可却没有付诸行动,可能是碍于情面吧。
但当奈美在学生会室的主位上看到大金毛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惊讶了一下。希从没有和她说过学生会的事情,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希和其他普通学生一样,“政治面貌”都是群众,谁又能想到她竟有个学生会长的朋友,而且——相当有可能地——是副会长呢?
但她不会去嗔怪,别人没有告诉她所有事情的义务。能够借住在希家里,她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去嗔怪,未免显得忘恩负义了些。希对她的到来也感到讶异。开学第一天就来学生会室的学生毕竟是少数,而且大多也是意外。像奈美这种主动找来的,在她的任期内从没遇到过。
而绚濑绘里,那个被奈美叫成“大金毛”的女孩子,倒成了唯一不太吃惊的人了。她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奈美,然后便继续低下头工作了。桌上的文件因为一个假期的堆积已经快和她的头平齐,桌上的墨水瓶也很明显已经重新灌了一次。刚开学,学生会的工作确实很忙,恰巧又赶上学校濒临废校,还要费心去处理那些一看就是瞎胡闹的所谓“拯救学校计划”。
所以,绘里没有再抬头,而是直接问道:“请问九条奈美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一下贵校申报社团的先决条件。”
或许是因为近来借着“拯救学校”当噱头申报的社团太多了的缘故,绘里只是挥挥手说:“如果是为了拯救学校的话,我是不会通过的——不管有多少人参加。”
出乎她意料地,奈美只是笑了笑。她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让绘里感到讶异的事实:“事实上,目前参加的只有我一个……”
“那就更不——”绘里下意识地否定。
“但我更不是因为劳什子拯救学校的理由来申报的——我的理由很充分,就是贵校还没有一个戏剧社团。”
似乎是太长时间没有人认真地来申报社团了,会长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她。桌上的文件里显然没有几份社团申请书,但垃圾篓里有一些和申请书材质相仿的纸团——这些申请看起来被她优先处理了,但上面很明显可以看见批改的痕迹。
绘里终于再次开口,只不过不是奈美想要的答案:“由于快要废校的原因,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经费……”
奈美眼睛一亮——以前她们从没收到过充足的经费,这个问题小菜一碟——她盯着绘里的眼睛,笑道:“没事,不用多少经费……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一个社团活动室和一个月一次礼堂使用权就可以。”
“那么这是最后一项规定……”绘里听完后点点头,表示这样的条件是可以接受的,“你必须要凑齐五个人。”
“相信你也没办法一个人演出一部剧吧。”
在奈美离开会室前,绘里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大金毛真严格。』“她”突然冒了出来,吓得奈美下意识向后一躲。
「哟,睡醒了?」
『我没睡!』
「那刚刚怎么不说话?」
『我……!』
“她”气得打算十分钟不理她。
一分钟后,奈美突然问:「你昨天下午说的,教我导剧,靠谱吗?」
“她”一下子忘了原本的打算,没好气的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奈美走在路上,“噗嗤”地笑出了声。旁边的学生立马有意地离她远了一些。
『我骗过你吗?干嘛这么笑……弄得旁边的人都在看你。』
奈美向前望去,好像可以看见“她”的虚影。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一路无话。
大概。
下午的时间还是很漫长,但明显地比上午过得快了。一方面,下午上课的时间确实比上午短;另一方面,既然“她”醒了,上课就不用无所事事了。只不过,下午两点到三点的时候,总是那么困。“她”也没有叫醒她,只是看(?)着她在开学的第一天上课睡觉。
……
奈美睁开眼睛,便感到一阵的失重感。低头向下看,那是一片虚无。
然后,一颗细小的光点在她眼前放大——开始只有一粒沙子大小,到后来,已经足够把她笼罩。
她跳进了光里,仿佛有东西把她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