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迷宫似的城镇,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位置很安全。现在她脚踏实地。
爱丽丝想起了什么。那是很久之前用银勺子吃饭的记忆。
“你雷德温表叔,从来不留情面,下令晚上放绳子拦住街道,家家户户窗口都要点灯,过时不回家者下狱,犯罪全家连坐,疑罪从有,你以为如此残暴做不了事?不,治安居然真的变好了。城里闹瘟疫,封锁水路,百姓要出城就当场格杀勿论,包括襁褓里的婴儿。铁腕手段下最终瘟疫被控制,但暴民把他撕成了碎片。”
这段话爱丽丝还记得。她从小就对纹章学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亲属关系不感兴趣。所以只是记了个大概。
不想成为一个那样无动于衷的贵族,所以来当冒险者?不,一开始只是不愿意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罢了。但她隐约想到了点奇怪的什么。她隐约觉得,某条路在她背后堵死了,贵族妇人的位置是坐不稳的。哪怕她活不了那么久,她看不见,这么个不合理的世界也总有一天会坍塌。但这只是一点闪过的灵光。不是她眼下要做的事情,爱丽丝把这件事忘记了,恐怕一辈子不会想起。
我已经下决心抛弃家姓了。她捏捏拳头。再次发誓坚决不使用特权。哪怕这条路满是艰难,我也要继续!
这条街叫什么?棋盘街?
对了,就是棋盘街。老百姓这么叫。
棋盘街。那么顺着九十度弯曲的街道一路走到头儿就可以出城了。
说一声“有事照会”,再塞一枚零钱过去——一枚铜板就好了。就可以出城了。她就自由了。虽然她可真是讨厌这收受贿赂的卫兵。我愚蠢的父亲哟,他怎么知道他的命令下下来要打多少折扣,藏多少猫腻呢?
至于卡斯帕,和见亮光而来的巡防队纠缠一会儿,顶多罚款或者挨一顿鞭子。她那一招可不是耀一下卡斯帕的眼睛那么简单。
……
卡斯帕的方向感很好。这得拜精灵母亲所赐。精灵有种能在森林里穿行而不迷路的奇异直觉。
只是,这种躲迷藏似的弄法,实在是不痛快。
他还是更希望在曾经去过的草原或者屋顶上,一路狂奔跑跳,跑到全身疏通才爽。
如今这座城里的治安还真是好啊。卡斯帕感慨道,晚上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他回忆起之前来到这里,路上肚腹鼓胀的流浪儿为污水中臭鱼死猫的碎片厮打、瘟疫而死的尸体躺在街上的情况。那是五十年前?还是多少年?
若现在还是那样,我也不会放肆和一位漂亮姑娘在城里半夜玩捉迷藏。放肆也得有个限度。虽然巡防检查队值班,但这时八成在城里最东的地方巡逻,我只要不过去就好。她要是过去被抓住,也只不过被送回家,没有危险。
等等。刚刚那一发爆炸箭……
娘的,那么亮,巡防检查队肯定也看见了!他们会不会过来,两说。
他们要过来,由于马的原因只能走大路,那么他卡斯帕躲到黑暗的小巷里去就绝对没事。他抖抖半长不长的耳朵,千真万确,远方传来的是橐橐的马蹄声。还有火把的亮光。
这杀千刀的鱼刺街……小巷都是直的!
鱼刺街,名副其实,一条大路在中间,两侧是叶脉状不断延伸的小巷。
卡斯帕往小巷里躲,却差点撞上了一根拦路的旧绳子。他直接矫健地跃过去,飞快地向里无声奔逃。
“绳子在抖!”眼尖的卫兵喊了起来,“有人进去了。”
糙,抖一抖都看得见?你眼睛真闲。卡斯帕知道人类夜间无法视物,赶紧蹲下去躲在一堆烂白菜根后面。他可不想被抓去。
哦,被抓住性命倒是无忧,就是起码要在里面蹲个一晚上,还得交两枚银币的罚款。可能挨鞭子不说,更倒霉的是升级时还要影响团队政审!
卡斯帕不喜欢坐着无所事事,但是眼下动起来发出声音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罢罢罢,就当陪这些卫兵玩一盘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然而,那些人还是下马,举着火把来搜索这条街了。
卡斯帕很无奈。这样肯定会被发现的。
突然,卡斯帕灵机一动,有了!
赌一把!
卡斯帕抓起路上一块石头,砸出去扔向一匹马的眼睛。
也许精灵射箭的技能已变成基因融入他卡斯帕的魂识,这一下正正击中了马的眼睑。
马直立起身嘶鸣起来。
但愿他们惊了马,给马踩断脖子!
趁着混乱,卡斯帕一跃而起,向着巷子内狂奔。
“快!拿剑!拿剑!拿弓箭来!……往这边跑了!”
那些人在喊的,好像是这句话,隐约有“凶手”两个字。但那与他卡斯帕没关系了。管他们呢。
但是巷子尽头的国王大道……
在那里等着他的,是另一帮往里搜索的卫兵与几乎顶上他下巴的长枪。他任何时候都不想没穿防具而暴露在这些人的攻势下。
他听到那些人在说:“他是那个凶手,刺杀了庞洛斯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