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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儿那个丫头现在还陷于昏迷当中。原来梦中的魔法如此强力,简直堪比4环魔法的效果了,那可是只有冬堡学院的专家级教授才能达到的水平。
最为奇特的是,它只消耗很小的一点魔力,这种感觉和神术很类似。神术的施法并非像魔法一样依赖于只要求施术者虔诚的信仰和规范的仪式,真正作为内容物和消耗品的是名为神的存在的恩赐。我在梦中所学的魔法,不过作为施法的基点不是信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SAN值的东西,翻译过来就是理智值。可是在我用完魔法后,我并没有感到什么丧失理智的感觉,我的大脑很清醒,认知很正常,记忆也没有损伤。
还是尽量少用吧,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时间也不早了,天上的两个血红色的月亮还整齐的排布在夜空中,透出淡淡的红光。我站在安东尼奥老师离开的地方安心的等待着。
“希望老师能够平安归来呢。”我朝着身后隐蔽的阴影,诚心的发出祝愿。树林一言不发,没有给我这个亵渎之人任何回答。
时间无情的流逝而去,当晨曦的微光在天边隐约可见,一个沾满鲜血的熟悉身影歪歪斜斜的向我走来,那就是安东尼奥神父。
他那依稀可见皱纹的脸上痛苦的搅在一起,赤红的眼睛闪现出疯狂的气息。右手上握的是他年轻时在裁决所被枢机主教授予的特殊武器【神圣叹息】,此时也被一些白白绿绿的东西染成恶心的青灰色。
“这可是法杖欸!用成棒槌也是没谁了。”我在心中默默吐槽着,又不得不忽略那些奇奇怪怪的不明液体,露出几分关心间杂着几丝害怕的样子迎了上去,说道:“老师,娜塔莎阿姨的仇报了吗?”
安东尼奥神父将头埋进自己的双手中,不解和愤怒如狂风一般,在他的心中凝聚着,干涩沙哑的声音从手指缝隙中传出。
“没有。哪怕我敲碎了他的四肢,挖下了他的双眼,他也没告诉我任何关于那天晚上的事。真凶不是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到底是谁?死灵法师?真理会余孽?大衮信徒?吸血鬼奴仆?还是那堆只认钱的暗黑兄弟会残渣?这些渣滓为什么不能安心的呆在洞穴里,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他们难道不知道让他们在世上生存已是莫大的幸福了吗!”
看着老师状若疯狂的样子,我也于心不忍,轻轻的抱住他。就在这时,最靠近他的那颗树的影子突然动了一下,一把漆黑的蛇形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我的腋下的空隙中钻了出来。
老师的瞳孔猛地一缩,没有受我影响,他一手把我推开转身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抡起【神圣叹息】就是一顿锤。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法杖的攻击被挡住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住了法杖。
要知道【神圣叹息】沉重的杖身由星陨石铸成的,顶端嵌有紫晶石的精致月长石饰品,附有【破魔】和【破甲】两种功效,这可以说是完全为了安东尼奥个人打造的物理学神器,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类能在这个法杖下撑过一击。
然而神话被打破了,就被眼前那个穿着黑袍带着面具的神秘人打破了。
老师显然也很惊讶,退身而立,警惕的盯着对方:“阁下是谁?我是隶属生命教派驻雪漫领溪木村的安东尼奥神父,如果你我有什么误会,趁还没犯下大错,还请早早收手为好……当然,如果你跟那晚的事有关联的话,就当我没说。”
对方没有回应。只听黑袍人轻笑了一声,拿出另一把匕首,身体下倾,将两柄怪异的匕首反握在胸前,向前冲去。兵刃既接,匕首刁钻地以从常人不可能实现的角度刺向头颅、心脏和某个不可名状的部位。在黑袍人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只见老师连连后退,原先挥舞的法杖也慢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攻势这么熟悉,这么像……不对,不可能,娜塔莎在早年就因为旧伤无法使用影武者的技能了。”
我就默默的坐在树边,观赏大战,随手摘几颗无毒的浆果作为甜点,看着老师对敌迟疑的眼神,猜测着他的纠结的心声,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偷偷做着恶作剧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为这他们心目中的完美而活,追求虚无缥缈的正义,戴着令人作呕的面具?第一次因为帮助他人受到表扬?第一次进入教堂,感受七圣的神威?第一次听到父母对我成为神职人员的期望?第一次听信了安东尼奥神父所讲的美好与伟大?”
而就在我沉浸在回想之中时,战况又有了变化。宝刀未老的安东尼奥经验更为丰富,在未知的熟悉感的帮助下,一步步拆解着黑袍人的招式。黑袍人的落败已是必然。
“不,不,不。那些原因都是我的表象,都是我自己欺骗自己的理由。其实……我只是想了解,神的存在。只是渴望弄懂祂的真相……”
黑袍人转变了方法,不再与安东尼奥多做纠缠,在将一把匕首抛向老师后,她逃了。或许该说,转而去攻击了我。
“只是像追寻那个奇迹,追寻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只是想把那些囚笼破开,踩在脚下……只是想要找到真正的、凌驾在人理之上的幸福……或者该说……愉悦?”
在一番反抗后(实际上并没有),我光荣的成为了敌人手里的一个俘虏,额,更恰当的说法是,人质。
也难怪,谁叫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只学会【治愈术】和【宁静术】的后勤教士呢,相信老师也会原谅我的小小失误的吧,嘻嘻。
然后就自然该是万古不变的催泪情节。狡诈的黑袍人会以我威胁老师,单纯善良的老师会以放弃武器的形式让我免于生命之忧。而最终,爱徒心切的老师被黑衣人杀掉又或者凭借聪明才智反杀黑袍人。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那我可是会很感动的。毕竟世界上还存在这么单纯的珍稀动物呢。(做成祭品一定成色很好吧。)
事实上,是老师果断地将棒槌……不对,应该是法杖……抛在了黑袍人脸上,在黑袍人被轰飞三米开外后,将我完好无损得救了下来。“嗯,那一定很疼吧。”我心中为某人默哀着。
在救下我之后,老师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焦虑状态。他抬着头,死死的盯着那个倒下的黑袍身影。“生命之灵,在神的注视下,让我窥得生灵吧!【生命探测术】!”他的视野中只有少数植物和我的身体还闪着绿光。至于那个黑袍人,早就没了生命之光。
可是多疑的老家伙还是不放心,连连放了几次探测系魔法,当【亡者探测术】显示那个尸体散发着红光时,老师才松了一口气。这表示的是,眼前这个倒下不动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一具尸体。
他轻轻靠近她,俯身蹲在下。当面具被摘下来时,我能看到老师凝固的表情,他的眼睛失去了高光。
“娜……塔……莎……怎么会……为什么是……”
然而,还未等他彻底接受这个现实,那个【尸体】突然暴起,将匕首狠狠的捅进了老师的心窝。
回光返照一般,老师踢开了尸体,瘫倒在了边上的树底下。
我赶忙跑到了老师身前,使用起了【治愈术】。
然而我的施法水平太差,所学的也只是最基本的神术,而女神回馈的神恩也极其稀少。
“不用白费力气了,罗恩。我已经没救了。不论如何,女神也无法让一个心有死志的活下去。我犯过太多错误,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也是时候给我自己赎罪了。请帮我转告妮儿,让他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爸爸爱他。”
我默默地看着这个昔日的英雄最后的落幕,伸手摸着他的脸,将头靠近他的耳边,我只告诉他:“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绝望并非苦痛,而是下一个欢愉。”
“娜塔莎,净化已经完成了,开始下一个仪式吧。可以迎接我的老师,你的丈夫了。”
“是,神使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