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序幕：一个异常者的自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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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奥家的事很快传遍了雪漫，就连最仁慈的领主大人都表示深切的愤怒，表示要追查到底。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句空话。雪漫的士兵永远只会城内发威，只懂那些通缉犯上榨榨油水，出了城他们就什么都不是。至少我就从来没发现雪漫的士兵出城剿灭强盗的。

　　安东尼奥没有发现那些事是我做的，他试图装得很冷静，但我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愤怒，或许还有不解和懊悔。他一定在想，这是女神的惩罚，对他背弃教义的判决，正是他的贪婪招致了同伴的不义，他的那些强盗朋友洗劫了他的家，杀害了他的亲人，让他一无所有。现在唯一让他保留对生的信念的，恐怕就是对复仇的渴望和对幸存的妮儿的牵挂了吧。

　　在安慰他时，我默默想着，使劲憋住想笑的冲动。看着这个我曾经的恩人，现在的堕落者在痛苦中拷问灵魂，在绝望的深渊中万劫不复，这是多么令人愉悦呀。他终于无法维持他那虚伪的作派了吗，他曾经大义凛然和风度优雅的姿态已经消失无踪了，留下的只是一个丧家犬罢了。

　　我默默观察着，只有在这时，我才能稍稍看出一点真实，关于那个名为人类的种族，关于那个整天将自己藏在面具中的小老鼠。也只有在这些可怜的人儿身上，我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兴奋和理解。既然你们无法理解我，就让我来理解你们吧，这便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回答。

　　然而事情还没完。那天晚上，安东尼奥单独把我叫了出去，见面于他家的酒窖中。

　　他的脸色阴沉，一言不发，默默的给我开了门，默默的带我走向地窖。我也静静地跟着，语言在这个时候好似失去了它的作用，沉默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我们走过阴暗潮湿的阶梯，推开废弃的酒桶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神秘的暗门。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想在这里完成复仇？我自进门时就如此想着，却也没多做反应。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若是从前我大概已忍受不了愧疚自杀谢罪了，现在的我只会选择给他来个痛快，看在多年的情分上。

　　让我大失所望的是，这里并非是什么地牢或拘束室。一个小型的忏悔室和堆积如山的财宝便是密室里的所有内容。而那财宝便是他多年与强盗合作的结果。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安东尼奥就已经泪流满面地跪倒在我的身前。他抱着我的大腿，细数他的罪孽（从第一次受到诱惑开始，到最近与强盗头子的狼狈为奸），并表示忏悔。

　　他如此说道：“罗恩，你是我所培育的人中最正直善良虔诚的弟子，也是我一辈子唯一值得称道的骄傲。不论如何，娜塔莎的死是我的报应。

　　如果你还顾及你我的情分，请原谅我，帮我保留这个秘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没有什么脸说这样的话。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天真善良是你的优点，更是你致命的弱点，以后没了我，你也要好好过，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这些财富，对我已是毒药，相信在你手上，他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我的遗嘱已经写下，所有遗产连同这个风宅都会转交与你，希望你能代我照顾妮儿。

　　等会，趁着夜色，我会去为娜塔莎报仇，生死有命，如果有什么不测，妮儿就交给你了，帮她养到成年。这也是一位师傅和罪人的临终请求。。”

　　我怜惜的看着他，上前将他扶起，轻轻抱住他，靠着他哀伤的脸，对他说：“女神会宽恕你的。请您放心，老师。妮儿就交给我了，您……就去吧，我会等您回来的。”

　　呵呵，连我自己都被恶心到了，可他却还信任着我……或者说信任着以前的那个我。他老泪纵横的脸浮现在我的面前，不复以前那一千个日日夜夜的淡定和从容，总是给我的心带来一丝丝的刺痛。

　　看着他蹒跚而去的背影，我默默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对自己说，还不到时候。如果安东尼奥这时回头的话，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决定的，那个刚刚满脸怜惜同情的弟子的嘴角正疯狂上扬。我正在狂笑，我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更清楚的是，我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