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呐,晚间时候再来一趟,把这些,那些,都带上山去……”杨婶挥别下山来的小道人。
张旭圣很苦恼,作为一名龟牛山的道士。
他笑着答复杨婶,然而却…
多么妒忌的人啊。
他明明如此地敬爱顾否。
“先生……”张旭圣呓语着。
不应该是这样。
他直面过顾否的善,在其他人身上——而这却让他妒忌的发狂。
“为什么这样对我?独独对我?!”张旭圣步入竹林,痛苦地抱住脑袋。
从上山那天开始。
明明,他是多么发自内心地敬爱着那个人,向往着那个人。可是为什么?
——顾否没有做伤害他的事。
……
在世人眼中已是“仙人”的顾否,对待张旭圣这样一个少年,他已经做到了最佳:在迷茫处指引,在困苦处劝慰,给他想要的,慰藉他,鼓励他。
“先生难道对不起我吗?”少年人蹲在绿竹丛中,盯着丰润的泥土扪心自问。
不是这样的。说顾否对不起他,张旭圣做不出这样的判断,因为那会使他羞愤的无以复加。
可是我想要的更多!张旭圣无声地嘶吼。
他迫切的希望顾否能够像那样对待他:像对张柔那样,像对张德盼那样,信任他,放开规矩的束缚;担心他,表现得声色俱厉,或者如同对待杨采风那样,宠溺她而显得过于放纵。
都可以——
张旭圣的手指抠入土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顾否对他也是那样的老师。尽责,尽力,认认真真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可是他能感觉得到,从第一天开始就能感觉到,那之间存在着一种戒备。一种时时刻刻担忧他张旭圣会变坏的戒备。
尽责是为了履行他的义务。
不断的纠正,关怀,是担心他误入歧途。
在他们之间,不存在一点点顾否对待他人的那种感觉。
倘若仅此而已,那也就罢了,他张旭圣也会去由衷地感激顾先生的教诲,可是悲哀的是,这位少年感受到了顾否的“善”,在别人的身上。
绽放出的光辉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虹膜,刺伤他的魂魄。
就好比有一个对你客客气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的人。而你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人的温柔、这个人的善良,和热情。
你曾从照片上找到他“善”的足迹,你也曾在影像中目睹他“善”的魅影。你渴望,你迫切地渴望这个人的注视,你希望得到他的关怀、他的信赖,去感受那种梦一般的晕染。
可是,少年哟,一个人的“善”是有限的。他只会将它无意识的挥洒在他欣赏、认同的人身上。
那是一种“缘分”。一个动作、一段话,甚至于仅仅是初见时的刚刚好,那种东西便已经固定了。顾否,也许连他也没有意识到,他从未在张旭圣身上找到这种缘分。这个乘兴而来尽兴而往的最像道人的非道者,对张旭圣,他仅是在履行从老许那里继承来的义务,然后不忘保持那么一点点的,固有的忌惮。
这是顾否从前世起就保有的习惯。顾否,他天然的有一种天赋,他能够看透一个人的本性。顾否顾否,顾之有臧否。
“可恶可恶可恶……”张旭圣疯狂地捶击竹杆。他不理解这样的事。
从小到大,他一直“一帆风顺”。
甚至于哪怕上山之后,由于顾否的多次赞扬,他仍然受到同辈的羡慕。
“呃啊…啊——顾先生!顾先生!”张旭圣红了眼眶,胸腔中,妒火在熊熊燃烧,他疯狂地在眼前的翠竹上发泄。
“啪嗒——”有踩枯叶声来。
“小…友……”憔悴的外乡人看见张旭圣的模样,稍觉吃惊,半句话咽入口中。
外乡人是破旧的外乡人。外乡人惨白森灰的脸庞,外乡人褶旧的青衫、半颤的语音,不正常的犹如蛇瞳的凝眸,
那就是命运的邂逅。张旭圣将这一幕深深地印入心间。被这幅古怪画面所震撼的张旭圣动弹不得,心情犹然是当时的愤怒,他狼狈不堪的将自己的妒态展露在这个人面前。
“啊呀——”憔悴的年轻人止不住笑意,那黑暗中的巨蛇扑向了幼鹰。就在这一瞬间,张旭圣突然察觉,从这一刻起,如顾否所担心的那样,自己已经一脚迈入了深渊。
“呵呵哈哈呵……”年轻人放肆地笑,张旭圣渐渐变得坦然。
原来如此啊。
张旭圣恍然大悟,如果说顾否是作为他的“善”之师而存在的话,那么张旭圣——一下就明白——他迎来了他的“恶”之师。
他伸长脖颈面露微笑,高高抬起的脸上两眼紧闭,陶醉又梦幻地伸出双手前行。
“噢噢~”张旭圣已经找到了。
…
“老师哟……”
故土龙王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