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龙神大人在寻找着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无论是谁都无法给出答案吧。
或者说，给出他们自认为的答案。
——为了幻想乡……
——为了妖怪的未来……
——为了这个世界的秩序……
高远、宏伟，便是如那伟人一般奉献出自己的一切。那般的高大、令人敬佩，让人忍不住追随在他的身边。
只是。
又会有谁知晓呢？
那个被所有人当做顶梁支柱去依靠的，却也如一个迷失在夜晚道路中的孩童般。
脆弱，茫然，慌张……
始终在寻找着自己的归所，却终究无法找寻。
但，无人知晓。
因为那位大人将所有的软弱都埋藏在了自己的心中，只留下一副笑容去回应所有渴求的人。
只可惜，当时的我们，无论谁都好都只是在一味地渴求着，而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摘自《龙鸣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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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容身之处……是嘛。”
低声呢喃着。
怜幽只能够听到这样的声音，除此之外龙渊什么都没有做。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将手中的照片给藏起来。
要知道，这张照片可是瞒着龙渊偷偷帮存下来的，在对方明言不希望在留下什么痕迹的场合下，其存在本身就属于违规行为。
“不用藏了，如果是之前的话我可能还会在暗中将这张照片给销毁掉，但现在就无所谓了。”
龙渊的声音让怜幽的身体僵了一下，捏着照片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这个时候，龙渊才看清照片上面的画面，以及那个属于自己的身影。
原本不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记录，主要还是担心妨碍到之后的事情。如果刚刚苏醒的自己，在发现之前还有龙渊的痕迹的话，心中的迷惘大概是要无限扩大了。
毕竟，那个时期的自己，可是连明确的目标都未能够找到，要是再以这种方式来上一下，怕不是转头就回去继续沉睡了。
不过现在的倒是有些无所谓，时间已经安全连接上，对于龙渊自身来说，也不需要因为担心蝴蝶效应的作用而束手束脚。
至于这张照片，也就仍有怜幽去了。
“如果你想要留着的话，那便留着吧。”轻轻摇头，龙渊转过身去，一点点整理着屋子里面的东西。
只是个念想罢了。
“龙神大人……是要离开？”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重新放回到抽屉里面，怜幽有些拘谨地走到龙渊的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的。”
龙渊淡淡的声音让怜幽心中的石头悬了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握在一起。
“不过现在的话，可能还是在你这里暂住几日，还有事情没有处理玩。至于之后的话，可能就不能留在这个人间之里里面，毕竟怎么说我都是妖怪，待在这里终究是有些不合适。”
如果。
他真的决定要那么做的话，那他已经不再适合停留在人间之里中了。
“那我的话……”
能否一同前往。
后面的话，怜幽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她不知道。
如今这般迷惘、连博丽之名都不再拥有的自己，是否还拥有追随对方的资格。
不知是否是猜出怜幽后面的话语，亦或还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龙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低着头的怜幽。
“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去说你些什么。”
至少，龙渊不认为自己有说教怜幽的资格，对方的心中充满了迷惘，但自己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呢？
十五年的时光，基本上让龙渊脑海中那些朦胧的记忆恢复了七七八八，但最关键的部分却始终不见踪影。
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会沉睡在博丽神社之中。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曾经那个花费无数努力，最终建立了幻想乡的龙神，真的是自己吗？还是说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但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无人知晓。
即使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黑影，对于这点也是缄口不言。
将桌子上面的东西收拾整齐，龙渊重新站起身来转身离开，只在路过怜幽的面前的时候，留下淡淡的话语。
“之后要如何去度过，用怎样的方式去生活，是你自己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好好考虑考虑了吧，自己的目标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等怜幽反应过来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龙渊已经从眼前消失，就如之前出现的时候一般突兀。
呆愣着，手在龙渊最后站立的位置虚握几下，才有些无力地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明明说好不会说教的，龙神大人。到最后来看，不还是说教吗？”
但，也却是该好好想想了啊。
自己究竟应该去做什么，是否还要继续这样的生活。
这种迷惘而有不知所措的日子，即便再怎么挣扎，也终究是要画上句号吧。
毕竟，连龙神大人都已经决定好了啊，将要前进的方向。
轻轻摇头，怜幽的双手紧紧攥着，也打算离开房间，只是马上就被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视线。
一块漆黑的玉石摆放在桌子上面，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华全部吸入其中般。
怜幽可以确定，在之前并没有这块玉石的存在，而直到龙渊离开之后，才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面。
“是龙神大人留下来的吗？”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凑到玉石的前面，怜幽的目光闪烁着。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块玉石的样子总觉得在什么地方有看到过。
是了。
巫女大人的那个。
曾经有些朦胧的记忆渐渐苏醒过来，将玉石拾起放在手心上面，怜幽低声呢喃着。
“龙神大人，也就是说您始终还承认我的身份吗？但是……”
淡淡的黑光从指缝中透露出来，与怜幽身上不时闪动的墨色灵光呼应着。
“我该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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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将那个给怜幽，也不知道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啊。”
走在道路上面，回想起自己刚刚刻意留在屋子里面的黑玉，即便是龙渊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
那些玉石，是他专门在为博丽巫女们准备的，当自己触发体内的力量回到过去的时候，连带着这些玉石也一同回去。在过去的十五年时间里面，龙渊一点点将所有的玉石纷纷发了出去，直到最后的一枚。
属于怜幽的，漆黑的玉石。
只是，在对方现在还仍然处于迷惘的状态下，便将这个东西送过去，也不知道对于怜幽来说是福是祸。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全部的链接就已经建立完成了。”
低声呢喃着，龙渊抬起手来，十二个光点围成一圈在手心上缓缓旋转着，细微的光线从点中蔓延出来，延展向龙渊的周围。
望着那两个落在人间之里中的光线，龙渊轻叹了口气。
“你想要前往的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而接下来，究竟能够走到哪里，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不要辜负我的付出啊，灵梦。”
捏紧手心，龙渊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停下自己的脚步朝周围瞥了一眼，龙瞳中光华闪动着。
顷刻间，周围的环境碎裂开来，化作一片漆黑的世界，猩红的眼睛长在漆黑的空间中，集中在龙渊的身上。
这里，是属于八云紫的世界，间隙中的空间。
在这个幻想乡中，仅有八云紫以及相关的几人拥有自由进入到这里的资格，当然至少在龙渊苏醒之前是这个样子。
而八云紫的居所，便是间隙世界中，除非必要几乎都窝在这个地方，不被他人知晓。
“我说，龙神大人您想要找我的话，干脆直接叫我不就好了，何必用这个粗暴的方式，强行闯入到这个世界中呢？”
几乎是瞬间，打扮稍有些缭乱的八云紫出现在龙渊面前，确认眼前人的身份之后，才松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在发现间隙世界被人狂暴地闯入之后，如果说八云紫一点都不慌乱，是完全不可能的世界。
毕竟已经那么长的时间了，这个完全属于自己，容许自己一人独自舔舐伤口的世界，被人给强行冲了进来。
虽说，对方大概已经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情了。
“嘛嘛，想着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出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嘛~”说着大概谁都不会相信的借口，龙渊耸了耸肩。
撇了对方一眼，八云紫却也不好说什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龙渊做出请的手势，朝屋子中走去。
“话说，刚刚你真的是在休息？”
有注意到八云紫的服饰稍稍有些缭乱，看样子应该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就跑出来了。
“还不是龙神大人您的事情，才刚刚将记忆给梳理的差不多了，正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结果您就这么粗暴地闯进来了。”揉着还有些困乏的眼睛，八云紫朝龙渊抱怨着。
别说是稗田阿求了，就算是她这个妖怪在一下子被修整了七八年的记忆都有些受不了，只能够一点点翻查自己的记忆，确定究竟是那些地方出现了偏差。
“那还真的是有些抱歉了，主要是有些东西想要确定一下，早知道你在休息的话，就换个时间再过来了。”龙渊的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虽说是因为黑影的缘故才导致八云紫身上的记忆解锁开来，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在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将有关自己的记忆给封印的缘故，不然八云紫也不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整理记忆了。
“不过，还真的是让我有些好奇，您竟然会有想要来问我的事情。”在客厅里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八云紫看着正在虚空中翻找着什么的龙渊，稍有些好奇。
好不夸张的说，对于这个幻想乡了解最多的人，便是八云紫了。然而龙渊却比自己还要夸张，整个幻想乡中几乎没有能够逃过对方的侦查的事情。
“毕竟是离开了两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个个调查了。”将临时整理出来的资料拿出来，龙渊交到了八云紫的手中
大概翻了翻手中的资料，八云紫愣了愣看向龙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如果这份资料上面的那些信息没有问题的话，那也就是说眼前的人终于是打算动手了吗？
“只是目前有这个想法，但真正该如何实施，实际上还缺乏很多的东西。”龙渊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
究竟应该如何处置那些食人妖怪，即便是龙渊也很难抉择。
堕落的食人妖怪，终究不是全部。这个幻想乡中绝大多数的食人妖怪几乎都是在控制着自己的欲望，远离人间之里直至死亡的那一天。
如果要将所有的食人妖怪杀死，那么龙渊现在就能够做到，然而就算如此又能够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仍旧会有新的食人妖怪诞生，而悲伤之人也仍旧会悲伤。
所以，龙渊能够去做的，便只有从根本上改变食人妖怪。
唯一能够依靠的。
那股力量。
似乎是感受到了龙渊的呼喊，微弱的白光在体表微微闪烁着。
那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奇迹之力。
但可惜的是，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龙渊也仍旧无法自由控制那股力量。只有当有人的欲望强烈到足以激活的时候，其才会从自己的体内被呼唤出来，扭曲世界将其转化为现实。
如果龙渊真的想要抹去所有人的泪水与悲伤，剩余的方法唯有一个。
用一个强烈到极点的愿望，去唤醒奇迹之力颠覆所有的一切。
不过还好，这个愿望的人选，龙渊多少还是有头绪的，只需要到时候将对方给找出来便好。
“那么，龙神大人您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做到的，那么一定效劳。”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八云紫眼中的困乏几乎是一扫而空，认真地说道。
“这也是我这次过来着你的原因，你也知道之前的两年里面我并不在幻想乡，回来也就是最近一个月内的事情。之后的话我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就只能够麻烦你去调查了。”
“也就是说，龙神大人希望我确定一下在这个两年时间里面，那些食人妖怪的动向还有可能新出现的食人妖怪的情况，是这个样子吗？”
“不需要确定具体的情况，只需要一个大概的名单就够了。”
或许是八云紫专门整理了记忆的缘故，明明那些回忆才刚刚苏醒，却完全跟得上龙渊的步调，就和之前一直以来的一样。
“大概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一会儿我马上就去调查，尽快把结果交到您手里面。”
又跟龙渊确定了一下相关的事项后，八云紫直接拉开间隙准备离开，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去便被龙渊随意一指将间隙给抹去了。
“龙、神大人？”勉强扶住桌子让自己没有摔倒出洋相，八云紫有些不解地望向龙渊。
“不需要那么急着去处理，我也没有那么着急去要。刚才你可是自己说的，还在休息的人就先好好休息吧，等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弄我的事情吧。”龙渊说道。
现在的八云紫基本上就是在强打精神，就算随时趴在桌子上面睡着龙渊都丝毫不意外，更不要提去外面调查了。要是真的让妖怪山的那群天狗知道这件事情的话，肯定会在新闻上面大书特书的。
“既然龙神大人都看出来的话，我就不逞强了。反正，对于龙神大人来说，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吧。”撇了撇嘴，八云紫索性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面，只露出一张侧脸看着龙渊。
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是龙渊，其他任何人的造访基本上都会被八云紫给毫不客气地丢出门外。
“嘛~”
耸耸肩，龙渊靠在门旁，回头望着外面漆黑的世界。
“总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面，绝大多数事情基本上还是要交给你们来负责，我没法插手其中。”
“毕竟龙神大人您有自己的计划，要是因为我们的小事而耽搁了，那才是我们的罪过。”
“你可能有些地方理解错了，我想说的并不是……”
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屋子没有了什么声音，龙渊眉头挑了一下扭回头来看向屋里。
不过只是几句话的功夫，才刚刚趴在桌子上的八云紫眼睛已经合拢，已经是陷入沉睡了。
“所以都说了，不要强撑着啊。既然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别又去忙其他的事情。虽说在你累的时候过来找你，也是我的不对就是了。”
叹了口气，龙渊直起身子走到了八云紫的身边，犹豫了一下将里屋中的毯子招了过来轻轻盖在了八云紫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将长发从里面理出来。
“这个幻想乡，终究还是需要依靠你们自己，像我这种连自我都不确定的神明，只是依赖着曾经的余荫，可没有什么被依赖的资格啊。”
也不管八云紫是否能够听见，龙渊低声呢喃着。
而且，不过是这样的自己……
——破坏……
——将所有的一切……
——……殆尽……
耳旁似乎仍在回荡着，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碎的嘶吼声。双手手背青筋暴露，指甲深深地埋入肉中。
这样的自己，根本不能够被依靠。
仅仅是脆弱不堪的玻璃，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化作碎片。
“所以，我不希望再看到了，一切的悲伤与痛苦。这是我的罪孽，已经无法被他人洗清，甚至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仅剩唯一的赎罪之路。”
留下淡淡的声音，龙渊的身影渐渐消散，等再出现便已离开了间隙世界，回到了现世。
不知是否是错觉，似乎是因为神情低落的缘故，连带着龙渊身上的金色也变得黯淡了几分。
“然后，接下来的话，虽然是拜托给了紫，但我自己也去看看大概情况吧，如今的食人妖怪，是否值得去拯救。还有，那个家伙。”
话音落下，龙渊消散在空气里，无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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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渊消失之后，黑影从后面绕出来，望着对方刚刚站的地方，表情稍稍有些微妙。
讲道理，从自己和对方遇到之后，这大概还是第一次吧，在明显发现了自己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总觉得稍稍有些是受伤。
“不过，看那个丢人的表情，也就说那个家伙还是在自责吧。”
龙渊刚刚出现那一瞬间脸上展露无疑的落寞，自然也是全部都收入了黑影眼中。
作为唯一和对方抗争了十多年的“宿命对手”，龙渊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眼中，那件导致龙渊最终出走幻想乡直到两年之后才回来的大事件，自然也是不例外。
“赎罪，还真的是说得好听啊。”
龙渊刚刚的话语还在好闹之中回荡着，黑影轻轻摇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
属于其自身的心结，除了龙渊自己让自己从中走出来之外，毫无任何方法。
“不过，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自责，才让你能够选择前进的，没有错吧。毕竟，即便是你，也不愿意再看到了那样的事情重新发生，我说的没有错吧。”
似乎是在陈述着，那不被幻想乡所有人知晓的过往。
即便是那三个被他揭开封印放出来的记忆中，也不曾存在那段记忆。
那个直接导致了龙渊离开幻想乡，甚至将所有与自己的记忆全部封印的，几乎就要将自己的存在完全从这个幻想乡中抹去。
在八云紫与稗田阿求两人面前陈述的理由，所谓的为了维持时间的秩序，不过只是一个谎言罢了。
是的，只是谎言。
一个决不能够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谎言。
“所以，加油哦。”
“这个幻想乡，是不能够依靠你的，即便你能够顶天立地抵挡一切，也终究有离开的那一天。若是如此，若一切到了那一天，他们、这个幻想乡又该去依赖谁呢？”
“更何况，如今的你不过只是一个无法被人依靠的玻璃罢了。仅仅只是现在的你，可完全配不上龙神的名号。所以，我可是在等候着的，等你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你我的争斗，远未结束。”
“你要赎的罪，可远远不止那些。你的罪过，我会一点点反馈到你身上的。”
“我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你可要快一点，毕竟……”
带着许些意味不明的笑声，黑影低声念叨着。
漆黑雾气化作的龙形缓缓消散，带着黑影一同消失在原地，就好像来去无踪的龙渊一般，仅仅只剩下淡淡的话语飘荡在这片森林中。
“你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呢。”
能够理解这些话语的，大概唯有黑影一人，即便是龙渊在此，或许也无法理解黑影真正想要表明的是什么。
然后，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不再去将所有的期待放在他的身上，独自前往通向未来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