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岚姆。”
嗯?
那是在离开诺爱兰前三天的一个晚上,莉可早早的睡去。为了防止自己被踢下床,我很是主动的在提丝完事后带着毛毯躺在了地板上。
“你这家伙,开始变得很可靠呢。”
你的夸奖不论是几次都会震惊到我呢。
“吵死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会刁难人的八婆吗?”
没有的事!
“杜岚姆。”
提丝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语气之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伤感。
有什么事就说吧。
“……”
是,莉可的事吗?
“是第一次觉得你理解能力太好是个缺点呢。”
事先说好,我可不打算同意……
“能帮我,一起保护公主吗?”
不是神明对凡人高高在上的指示,也不是硬要我还她的人情。这是请求,也像是邀请。
“再多想我踹你哦!”
是在害羞吗“噗啊!”
提丝说到做到,一脚踩在了我的肚子上。
“稍微放纵了你半年你这恶心的阿宅心里话就开始没个停了是吧!游戏废柴!”
好了好了!我不再去想了!
听到我认输的心声之后,提丝加急多踹两下后收住了腿。此时的我坐在地板上,提丝则坐在床边。在这一瞬间,我们彼此对望着。
……再说,我不是一直都在保护她吗?这一年来。
“谁,谁能保证你以后会一直保护她呢?”
会的啦!只要能的话……
提丝向我伸出了小拇指。
神也会相信拉钩这种东西吗?
“神的契约精神可都是很高的,并不在乎契约形式的高低,而且一般是终身契约哦。”
这个也是终身契约吗?
我一边这样问着,一边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小拇指。在月光之下,两个小拇指紧勾在一起。
……
“醒了!终于醒了!”
从过去的回忆之中醒来,眼前的黑长直少年眼中满是欣喜。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才一天?明明是那么重的伤……
我从地面上坐起来,惊奇的发现我的双手居然完好如初,白净的皮肤使我急忙用手捏了捏,柔软的触感与微痛的拉扯感使我确定我已经脱离了梦境。
“我的手是怎么恢复的?”
“我把你放在口袋里的苏生之果拿出来了。对了,由于我很担心诺儿让她也吃了一小口。”
“苏生之果?是这个吗?”
我掏出来了口袋里只剩一个的绿果子。
“嗯,看来你对它完全不了解呢。这个果子有着近乎起死回生的效果,哪怕是断胳膊短腿都能恢复过来。在这个森林是很稀有的东西。”
结果那只白毛混账是把这么珍惜的东西当做食物吗?这样一来开始那三天的无作为所带来的损失更大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的皮肤,回想起自己释放魔法时的场景。那个火焰应该已经有五阶魔法的威力了吧,毕竟除了我自身的魔力之外还用上了空气之中的魔力。不过比起这更重要的是,那时的我很是轻易的做出了杀生的决定,看来所谓的道德在求生欲面前还是显得太过脆弱了。
我注意到了站在稍远处的幼女,我看向她的脚部,那条触人心目的血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几分“太好了”的感觉在我的内心涌现。
至少还是保护到什么东西了,不是吗?
“喂喂!我可是救了你哦,不表示一些什么吗?”
“表表表表表示!你想要我干什么!”
她双手护肩,脸上红的像煮熟的螃蟹。
“给我道歉!给我说‘我总是用小人之心揣君子之腹真是对不起’!”
“谁要向你这种家伙道歉啊!再,再说你也有可能是为了拉拢我们才救我们的,我才不信你这样的家伙没什么目的呢!”
“抱歉,诺儿她就是这样,我们还是很感谢你的。”
“没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黑长直少年的脸微微一红。
“我叫怃(wu)。就无这一个字。”
这略显冷漠但实际上是在害羞的低沉语调……和当初的我还真是像的离谱啊。
“是吗,我的话……叫我杜岚姆就可以了。那边的小鬼,你是叫诺儿是吧?”
“区区人类别叫我的名字!”
“现在我向你们提出一起合作在这个森林活下去的提案,相信你们不会再拒绝了吧?”
我向无伸出了手,怃与远处的诺儿同时陷入了沉默。
“没有拒绝的理由呢。倒不如说我们应该庆幸你不嫌弃我们是拖油瓶。”
怃握住了我的手,我稍稍用力握住,结果怃立刻就将手缩回。
有必要这么怕生吗?
就在此时,怃的肚子传出一段象征着饥饿的低沉叫声,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毕竟饿了一天啊,我和诺儿都吃过苏生之果,可无不一样。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呢。”
仰头一望,此时无云无雾我却看不到山顶。这个高度亏我那个时候居然敢跳下去呢。
虽然我的山洞里还有两袋果子,但这个高度回到上层我估摸着至少有五天以上的路程。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能开始探索下层。说是探索,其实也就是在这片森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四周的树无论是高度还是粗度都大的夸张,我严重怀疑我们在朝逃出这个森林的反方向——森林的中心走去。
话说回来,我终于掌握了在这个森林掌握魔法的方法,在魔力上的控制上我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是我的天赋所在,问题主要出在元素的转化上。由于原先我都是在吟唱承受的基础上进行元素的转化的,由此转化过程过于大开大合是没有办法,但如果能多试几次,从而熟悉细致的控制元素的转换的话……
我摸了摸口袋的苏生之果。
如果白毛混账一开始留给我五个果子的用意就是这个……
“怃,你知道哪里还有这个果子吗?”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这个果子是因为那些猴子给我们送过几个。但那些果子都放在山洞里了……”
“这样啊……”
真是可惜。不过这样看来,重返高层的必要性是有了。
“你想要这个果子……是还想继续使用魔法吗?”
诺儿的语气有些担心,这是她第一次对没有用那趾高气昂的语气和我说话。
“嗯,我觉得再施展几次后,我就能不受伤的施展魔法了。”
“真是有够乱来的想法啊……不过也亏你可以在这片森林里使用魔法啊,稍微有些赶上我呢。”
“你也会魔法吗?明明只是个诺儿?”
“吵死了!我不是说了我是魔王手下的七宗罪之一的暴食吗!区区魔法怎么可能不会!”
还要坚持这个谎言吗?算了,我也该意识到和小孩子争论这些没有逻辑的东西没有太大的意义。
“话说你既然能在这片森林里使用魔法了,也就是说你已经能控制这里的魔力了对吗?只是在元素的转换上你的肉体承受不住所以才会伤成那样。”
从诺儿嘴中吐出的一堆专业名词使我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与违和,这简直就像兔子详细地说出羊肉料理的美味要点一样荒谬。
“明明只是个诺儿,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想打架吗你!再用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我咬死你!”
怃挡住了激动的诺儿。
“再说居然已经掌握了控制魔力的方法,脑子里装的却还是乱来的魔法的你才是傻子吧!”
诺儿的话让我不知所以,我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魔法这种东西除了元素魔法之外还有别的魔法吧!”
……
对啊!除了元素系的魔法,但是还有单纯运用魔力的纯魔力魔法啊!虽然纯魔力魔法大部分都被运用在魔动机之中,但可以被人使用的纯魔力魔法也是有的,而且只有一个。
我再次轻轻摆动双臂,开始催动自身的魔力并吸引空气之中的魔力,然后使其紧实的聚集成一面并将我们围住。
“这是……”
怃惊讶地看着四周的变化,而诺儿则露出了“早该如此”的表情。
纯魔力魔法:魔法壁。
“这个魔法壁也就只有三阶的强度吧,果然你这家伙和我还差得远呢。”
“啊,那里有条蛇。”
“哪哪哪哪里!”
诺儿很是熟练地躲在怃的身后,在意识到被我耍了之后,红着脸张嘴向我扑来。我一个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我解除了魔法壁,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躲着诺儿笨拙的攻击。这是我在来到这片森林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与生存无关的纯粹的喜悦。
有伙伴的感觉,真好啊。
“杜岚姆,听到了吗?”
在探索了一上午之后,怃突然抓住了我的肩。我随着怃的提示仔细倾听,哗哗的细声一点一点流入我的耳内。
“是流水声!”
我们三人激动地随着声音寻找源头,终于找到了我们所期望的东西:那是在距地面大概五米左右的地方缓缓流出的清泉,并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水池。
口渴的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喝水,一条鱼越出了水面!
“鱼!有鱼啊!怃快去抓啊,终于可以不吃果子了!”
诺儿激动地摇晃着怃的手臂,催促着他。
“知,知道了!我先喝口水。”
我们三人很是整齐地跑到水池边饮水,我与诺儿直接伸头吸水,发出了很是没品的吮吸声。而一旁的怃则斯文而又带着些急促的用手挽水喝。
“水分补充完毕!开始抓鱼!”
……虽然我如此兴奋地带头这么喊着,但抓鱼这方面我是绝对的初心者。而一旁的怃一定也是如此,证据是他和我一样兴奋地卷起了裤腿,却迟迟不下水。
“杜岚姆你会抓鱼的吗?”
“不会。”
“回答的这么坚定啊……”
“但也不可能因为不会就不抓啊。这可是食物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个鱼,应该不是一般的鱼吧。”
我看着在我前方不远处的一条鱼,由于水足够清澈的缘故可以清晰地观察它的模样:成人手臂一般的大小,蔚蓝色与银白色互相交错的鱼鳞,以及深蓝色刺状的背脊还有脑门上的蓝色纹路。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普通的鱼。
毕竟是大气之中都存在着魔力的地方啊,指望这种地方有什么正常生物才是错误的吧。
我咽了口唾沫,开始运转左手的魔力,并在水中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小心的,小心的,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
霎时间,一道水刃从那鱼的脑门上的纹路之中飞射而出。我立马伸出左手,提前准备好的魔法壁就这样将我包裹,挡下了这一击。
果然啊……与我的预想太过一致了,导致我都没受到什么冲击,倒是岸上的两人被吓了一跳。
不过接下来让我吃惊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条鱼在发现攻击没有奏效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是迅速的冲着魔法壁撞了上来。不,不只是一条鱼,余光一扫,我已经被鱼群们围了起来。它们不断向我的魔法壁发起冲撞。此时我发现,这些鱼像诺儿一样,长着一排尖锐的牙齿。
该不会,是食人鱼吧?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我的魔法壁已经开始破碎,这样下去别说解决午餐问题了,我恐怕马上成为它们的午餐了!
冷静!这些天经历告诉我恐惧和慌张只会使自己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思考!
最先出现在脑内的方案是使用大范围的冰魔法把整个池子冻起来,然后再用火魔法给自己的脚解冻。但这样的话最后一个果子也就没了,虽然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颗果子实在是极其珍惜的资源。
但区区一层魔法壁实在是坚持不了太久,虽然在不断吸收着空气之中的魔力进行修补,但在数量如此之多的鱼群的不间断攻势下,修复的速度是超不过破损的速度的。
一层魔法壁……
对了!我可是魔力分流啊!
一个绝妙而又大胆的想法在我的脑内形成。
我开始运转右手的魔力,一层崭新的魔法壁开始形成,不过这层魔法壁并不是在第一层魔法壁之中的双重保险,而是将鱼群与第一层魔法壁一起包裹住的,鱼群的断头台。
里侧第一层魔法壁开始在我的控制下膨胀,而外侧第二层魔法壁开始收缩。被夹在中间的鱼群逐渐失去了行动的空间,被迫停止了攻击。
这种要求大量输出魔力的操作对我来说本是不可能的,但运用着空气之中的魔力就太过轻松了。我持续着这样的操作,四周响起了无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确定它们不可能还有机会反击之后,我解除了魔法壁,被挤在空中的鱼纷纷落入水中,水面之上浮现出以我为圆心血红色的圆环,并开始逐渐扩散。
远处还能看到鱼,但或许是害怕的缘故,并没有在我解除魔法壁之后立刻攻过来,但也不能保障它们不会在我捡鱼的时候不会攻过来。
我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尽可能施展我所能施展的最大的魔法壁,尝试将死去的鱼所在的水域与岸上的两人包裹住。
呼,居然大小刚刚好。
“怃,诺儿,你们快过来捞鱼。”
怃与诺儿呆呆地站在原地。老实讲,看到他们这个反应,我的心里难免会有些成就感。
“好吃!不行了!没想到时隔一年居然还能吃到肉,感觉就这样死掉也不会有遗憾了!”
到了晚上,我们为了避免被持池的活鱼攻击,来到了离那个池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烤鱼。怃的身上是有火石的,毕竟见到面的第一天时他就背着柴。诺儿吃着自己烤好的那一串鱼,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有那么夸张吗……
我是吃东西时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想专心吃东西的类型,而怃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鱼并烤鱼。就这样在诺儿不间断地幸福喘息之中,我们吃完了鱼。
“来讨论一下今后的打算吧,我就直说了,我想回到上层。”
“你……该不会是惦记着那几个绿果子吧?”
区区诺儿居然如此直接地猜中了我的主要目的。不过只是为了我个人的需求的话说服力确实不太够,但好在我还有着其他的理由。
“诺儿,怃,你们一定也注意到了吧。这里无论是比上层高得多的树,还是随处可见的青苔,都在说明这里是比上层更加靠近森林中心的地方,或者说现在的我们就处在森林的中心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想要离开这片森林的话就必须回到上层……你的意思是这样的吗?”
面对怃的解读,我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诺儿也陷入了沉思,她看了一眼怃,然后说道。
“那就听你的吧,回到上层。”
怃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从他微咬着的嘴唇看来,这个决定有着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理解的意义。
“可是,那么高的山,怎么可能……”
“我观察过了,这座山虽高却并不是陡壁。应该有不少山路供我们走。”
“可,可是这么高的山不可能一天就爬上去,食物怎么办?”
“确实鱼不可能保存那么久,所以解决储备粮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可,可是……”
“怃,你不想出这片森林吗?”
被我直白地点出心思的怃再次把头低下,一旁的诺儿仿佛理解了什么,露出一副母亲般慈祥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是最差劲的魔族啊。抱歉杜岚姆,你可以回避一下吗?我要和他说些话。”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诺儿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我很是识趣的走到远处。回头望去,诺儿一边帮他擦着眼泪,一边和他在说着些什么。
“放心好了,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诺儿那识别度极高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内。
“既然是说悄悄话声音就给我小一点啊!让我回避的意义到底在哪啊?”
“吵死了!明明是你站的不够远!”
虽然是在无床可躺的森林之中,但为了第二天的行程得以继续,休息毫无疑问是必要的。我们决定依靠轮班守夜来度过这个夜晚,怃自告奋勇地要值第一班,于是我与诺儿就这样躺在地上睡了起来。
“醒醒,杜岚姆。”
怃的声音将我从睡眠之中唤醒。
“……嗯?该我值班了吗?”
“嗯。”
我打着哈欠,四周已经开始起雾。
“这样看来不用让诺儿值第三班了呢。你一个人撑这么久没事吗?”
“没事的,魔族对睡眠的需求没有其他种族那么强烈。”
这倒是,记得温琪讲过,魅魔甚至一天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就可以维持一天的活动。
“那你赶紧睡吧,接下来的时间由我来……”
“杜岚姆,我,虽然一直以来只是在给你添麻烦,但是,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是关于诺儿的吗?”
“嗯。”
实际上我在睡觉之前就一直在想诺儿的事,毕竟那句“我是绝对不会死的”实在是太过让人印象深刻了。
怃开了口,说出了他的请求。
“在找到离开这片森林的方法的时候,不要告诉诺儿,你就那样一个人离开森林吧。”
这个请求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但我还是尽可能结合诺儿的话推理出了其原因。
“诺儿,离开这片森林就会死吗?”
“你怎么……”
“猜的。”
“这几天的生活让我感觉你真的是无所不能呢。”
看来我猜对了。
“为什么诺儿离开森林就会死呢?”
“你记得诺儿经常说她是暴食吗?”
“当然记得。”
毕竟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一定认为她是在说谎吧。但实际上,这是真的。她确实是暴食,不过确切的说,她是暴食的分体。”
暴食的分体?话说回来,那次与怀表一起战斗时,暴食确实展示了分身的能力。但是……
那个诺儿……真的是暴食?
“不建议的话,我能讲一些自己的故事吗?可能会有些长。”
“请说吧。”
于是瘦弱的长发少年仰起头,在雾气之中去回忆他那雾气重重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