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我一边嚼着胜利的果实,一边看着眼前终于睁开双目的黑长直少年。
“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个绷带混蛋!我要把你生撕活吞掉啊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亏他这么吵也能昏睡这么久呢。此时的天空已经化作漆黑,我将他们两人捆起来并带进了这里的山洞里。这个山洞里长着会发出绿光的草,所以我可以很轻易的观察到黑发少年的虚弱。
实际上现在的我需要情报,但那边的幼女完全没有办法沟通,这也是我为什么在等他醒来的缘故。
“喂!那边的家伙,嗓子喊那么久,不累吗?”
被吵了半天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好耐心,又在不经意间使用了比较凶的语气。
“哼!我才不会被你吓到的……”
虽这么说,她的声音还是低下来了不少。这样看来就像是我在欺负她一样。
我,难道在变成我上辈子最讨厌的样子?
为了告诉自己自己还没有变成那么糟糕的人,我拿起一个果子,塞住了她的嘴。她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默默地啃着果子。
呼,两全其美。
那么开始询问吧。
我开始动用我全部的谈判技能,解开黑长直少年的绳子,并递给他一颗果子。做出这样行为主要是因为眼前的这位黑长直少年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脆弱了,而且虚弱二字基本写在了他的紧皱的眉头与无力的眼神之上,再绑下去怕他又昏过去。
他困惑而又警惕地看着我,接过了果子。在耐心地看他吃完果子后,我开口了。
“那个,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杜岚姆,不小心流落到这片森林之中想要活下去罢了。至于魔族与人类之间的纠纷,我现在没有余力去想着那些东西。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合作在这片森林里活下去。”
“开什么玩笑!身为魔族和人类合作还不如……”
“食果了你!”
我再拿起一个果子塞入幼女嘴里,气氛终于再次安静下来。回过头来,黑长直少年的脸上有着犹豫和恐慌的神色。
“她,她说的对,魔族不可能和人类合作……”
真是没主见啊,真是越看越像曾经的我。
我长吐一口气,实际上我谈判能力也就到此为止。我将两袋果子一起包到校服里,抓起一把发光的草,决定回去。
“你……”
“那个家伙的绳子你自己去解吧,我没打死结。”
我并非圣人,霸占这个树洞的想法确实是有的,但有着段木这一段受人欺负的人生的我对于欺负他人这一行为有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抵触。
我头也不回,走出了树洞,在保留着精灵族血脉的眼睛给与我的夜视以及发光的草给与的微弱的光源下,我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我试着将发光的草种在地上,草成功继续散发着微光。我将果子垒在墙墙旁,两袋果子垒起来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
早知道该多拿一袋的。
虽然在这样诚实的后悔着,但心胸之中有着难于言表的舒畅
将校服盖住身体,我倒在地上,瞬间就沉入了睡眠之中。一觉醒来后,困扰着我数天的感冒竟意外的好了。
虽然不打算强占他们的山洞,但是在得知了这个森林里有除我之外的高智商生物之后,我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况且我有疑问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为什么那些猴子会乖乖的把果子送上他们的山洞。不能问出来就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好好观察了。于是乎我做起了老本行,来到树洞外视野空旷的一个灌木丛之中观察起来。
早上是他们在湖洗澡的时间,虽然这样直接看人洗澡有一种偷窥狂的感觉,但是在这个森林生活一个星期的我羞耻心已经开始淡漠了不少。况且幼女和少年的洗澡场面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羞耻的地方。
话说回来我也有七天没洗澡了啊……虽然已经习惯了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但看着他们洗澡的样子,还是有些羡慕。不过那个家伙是真的瘦啊,在远处看来,水面上露出上半身的他就像黑色的树枝一般。
上午的时候幼女会躺在草地上悠闲的嗮太阳,而黑长直少年则拿着一根树枝不断地对着空气挥击,看来是在练习剑术。
他的这一番行为提醒了我。对啊,还有剑术啊!虽然我的剑术水平不是很好,只会几个基本水平的剑技,但也比赤手空拳好得多。
不过哪里有可以承载剑气的剑呢?不过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坚硬的棍状物就可以承载剑气,以后对这样的东西多留个心吧。
到了中午阳光开始变得强烈了起来,二人回到山洞里。虽然看不到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但肯定是在吃午饭休息吧。
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的东西——刚这么想着,一只白毛猴来到了山洞,将包住的果实放在洞口之后,一秒也不肯多留就跑走了。
嗯……和昨天的那些猴子一样啊,还是搞不懂那些猴子为什么会给他们送果子,难不成它们被那个幼女的虚张声势给吓住了?怎么想都是不现实的事。
我被这过于诡异的现状困惑的直抓头发,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猴子,它靠在我右上方的树杈之上,与我的直线距离五米不到。幸运的是,它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它的眼神笔直地看着前方,也就是远处的山洞。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然不知道它在这里干什么,但既然它没发现我那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它比较好。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这只猴子与一般的猴子有些不同,它的头顶上有着几搓颜色鲜艳各异的鬃毛。
“啊啊啊啊啊!”
幼女的尖叫使我立马将视线转回山洞,在山洞口的幼女应该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摊坐在地上。我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群水果之上有着一条不断蠕动的细长之物。那是,蛇?
随后黑长直少年立刻冲了出来,看着地上的蛇,也被吓得退缩了几步。
右上方树枝翻动的声响再次使我将视线放到周围,那只猴子像是目的已经达成一般,飞快地荡着树枝离开了这里。不知为何,一股不妙的感觉在此刻充斥我的全身。
但是现在,还是帮他们解决一下那条蛇比较好。此时的幼女正在拼命地将黑长直少年往前推,而少年却一步也不敢向前,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我看的都觉得急。
我捡起一根树枝,从灌木丛之中钻了出来,小跑着来到山洞口。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想拿我们的果子吗?”
“来救你们的啦。”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上的树枝。
“事先说好就算你这样帮我们我们也不会给你果子的哦。”
“再废话我就回去了!”
“……”
为什么每次都要逼我这样大吼才肯安静呢?
我开始集中注意力来应付眼前的事物。这蛇通体黝黑,橙红色的鳞片像是冬夜的星星一般稀零的点缀在身上。它的下半身盘在果实之上,上半身笔直的立着,蛇信子不断在嘴中吐出,看起来充满了攻击性。
虽然我也有些怕蛇,但是看到他们两恐惧的样子,我便莫名的忘记了那些。
解决掉这条蛇的方法在我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我直接向前踏出一步,用棍子直接盯着蛇的七寸劈去,而蛇终于在这一瞬间转过头来,向我露出了獠牙。
我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仅凭树枝就可以击败这条蛇,蛇的大口向我扑来,可惜它的头是永远不可能碰到我的。在树枝劈到七寸的前一瞬,我催动了体内的剑气并附着在木棍上,虽然树枝最多只能支撑剑气一瞬,但一瞬就已经够了。瞬时间,树枝与蛇同时化作两段,蛇首失去了身体的支撑,落在了地上。
呼,看来一年的剑术课还是很有必要啊,现在看来当初觉得剑术课是在浪费时间的我真是目光浅显。
我将由于被我强行灌以剑气而从中间分作两半的树枝扔掉,轻轻地拍了拍手。
两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一枚空气弹就从我的背后飞出。我们三人都来不及反应,空气弹就这样直接击中了幼女。突然的攻击使幼女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是谁居然敢……”
眼前的两人都愣住了,我回过头来,映入眼内的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打交道的猴子们。那只长着五色鬃毛的猴子站在猴群的中间。虽然它的体格比不少的猴子更加瘦小,但此时的它就像首领一般,充满了威严。
幼女很快就从发愣之中回来,继续用她那一如既往的高傲语气大声嚷道:
“你们居然敢对我不敬!难道忘了我是魔王手下的七宗罪之一的暴……”
没等她说完,又一发空气弹向她飞去,这次直接集中了她的脸。一阶的风魔法有着不亚于正常人用力扔出的飞石的威力,她的额头流出血液,眼泪也从眼中流出。
我顿时理解了许多事情:为什么那只猴子会观察,为什么水果袋里有蛇。现状是猴子们识破了幼女的狐假虎威,正打算讨回平时上供的一切。虽然关键的地方还是说不通,但现在比起思考行动更为重要。
我一只手抓住黑长直少年的手,然后另一只手将正在哭泣的幼女搂在腰间,开始向猴群的反方向拼命奔跑起来。
无数的空气弹在我身边飞过,同时身后猴子奔跑的脚步声也开始传入我的耳内。回头和迟疑都是不可能的事,即使被空气弹打中也要强忍着疼痛继续拼命地奔跑。不过逃跑与思考并没有冲突,我一边逃跑着,一边思考着逃跑路线。
跑进灌木丛无疑是在作死,到了那里面猴子们的行动会更加灵活。我开始搜寻视线之中没有灌木丛的出口。
找到了!
刚刚决定好逃跑路线,剧烈的疼痛感突然降临在我的右肩之上,血液随着飞来的高速气流飘洒在空中。
这是,风刃!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本以为这群猴子只会空气弹,居然连三阶的风刃都会吗?
空气刃虽然释放起来比空气弹更慢,但其比空气弹更快的飞行速度只要瞄准了就必中。这样一来跑到空旷的地方才是真的作死了。
“往这边跑!”
我拉着黑长直少年钻入了灌树丛之中,意外的是猴子们没有立刻就跟着进来。在被风刃击中时,身后猴子们的脚步声似乎是停了下来。
对啊,我发现果子的第一天也是,那只猴子为了释放空气弹而一动不动,因此才给了我反击的机会。而正常的施法只要吟唱不中断,施法者的移动应该是随意的。
而且那只被我打断施法的猴子还留了不少血……
我好像开始理解了它们释放魔法的方法,但还是缺一个关键的地方才能完全理解,像是关键词一样的东西。
猴子们荡树枝的声音逐渐向我们靠近,考虑到灌木丛之中魔法命中的概率和更小,已经不再有空气弹和风刃飞来了。但猴子们荡树枝的速度要比在地面上奔跑的速度更快,危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不少猴子已经荡到了我们的前方。
“喂!你自己能跑吧?”
“嗯!”
“你来抱她。”
我将幼女交给少年,然后捡起一根较粗的树枝,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前奔跑。
前方的猴子开始向我们飞扑而来,我双手握棍,像是打棒球一般将两只猴子分别打开。猴子们似乎是意识到一只一只上是无用的,四只猴子一起扑了过来。
我及时停住,将左脚向后一踩。
剑技:斩击!
带着剑气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面半圆,四只猴子就这样在空中被击落下来。将当场破碎的树枝扔掉,我们继续向前方奔跑。
“等一下,不要再跑了!”
“停下会死的!觉得累了就让我来。”
我粗暴地将幼女从他手上抢过来
“不是,前面是……”
我由于眼前的事物被迫停下了脚步,一直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跳动。
“……悬崖。”
跳下去必死无疑的高度以及将我们围住的猴子们使我绝望。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将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父母、莉可、提丝、温琪、维普、埃德……这一生的种种经历开始在我的脑内回闪,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
“好……疼……”
怀中的幼女那痛苦的低吟使我回过神来,除了额头上的伤口外,她的脚部还有着一条长长的血痕,显然是在进灌树丛前被风刃划到了。即使她从未用过好语气和我说话,即使她是魔族,但看到这个年纪的她就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不可避免的感到心痛。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心痛,伸出了手抚摸着我的额头。
“对……不起……”
别在最后突然变成乖孩子啊!我会想哭的!
柔软的触感使我宛如被雷击一般,不可抑制的想起我上一次被光之精灵触摸额头时的场景。
“仅仅是摸一下就能知道这么多的事吗?”
“哼哼,触摸可是魔法很重要的一环哦。”
触摸!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关键词!
“抱好她,站在我身后。”
我再次将幼女递给少年,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正常的魔法释放是将魔力从掌心引导出来并转化为元素,与此同时用对应的吟唱来承载魔法。但在这空气之中都还有魔力的地方,魔力刚从掌中流出就会消散在空气之中。因此,释放魔法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皮肤来释放魔法。
第一天的那只猴子释放风魔法在空中搓动双手的样子再次被我想起,释放魔法的方法的组件在我的脑内汇合并完整。
我深呼一口气,开始全力去感知空气之中的魔力,同时轻微地摆动着手臂,全心去感受皮肤触摸到魔力的感觉。
感觉到了!然后再催动自身的魔力,使其覆盖自己的整个手臂,用自己的魔力把那些空气之中的魔力抓住,牵引住。
然后,是最重要也是最疯狂的一步,在皮肤上,完成魔力与元素的转换!
“给我成功啊啊啊啊啊!”
我将右臂大力向前伸出,庞大的火焰从我的手臂上呼啸而出,将我前方的猴子们尽数吞噬。
我还来不及为成功而感到喜悦,剧烈的疼痛感便贯彻了整个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一股力量正在将我的皮肤从肉体上扯开,多忍受这个疼痛感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但为了把这些猴子全部烧光,为了保护身后的人,为了活着回去,我必须尽全力忍受。
在坚持了着满长的数十秒,我还是到达了极限,垂下了右手。整只右臂已经看不到皮肤,有的只是鲜红的血肉。
我抬头看向前方,看样子是一排高大的猴子即时挡在了前面,他们的尸体直接被烧成无法分辨形状的黑炭,但在黑炭围成的高墙之后,还有着大量的猴子们存活着。我在夹缝之中,窥探到了它们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样看来除非把它们全部杀掉,不然还是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啊。我还有……一只手臂,可能做到吗?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必须要在失去意识之前作出决断。
猴子……哪怕只剩一只……我们也会被抓住……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连沟通的余力都没有,我抓住少年的手,一步迈出了悬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正因为突然的转变而吓得大叫,而我必须要保证冷静,因为接下来的操作对时机的把握有着极高的要求。
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面,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地拉近,与此同时我松开了抓着少年的手,开始让魔力在左手上运转。
就是现在!
我挥出左手,狂风将我们托起,然后缓慢的落到地上。
我艰难地侧过头,一旁的少年正在艰难地站起来,在他怀抱里的幼女也还活着。
太好了……
漫天的血液落在地上,我就这样在自己的血雨之中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