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尔士的山区里,居住着布拉克莫亚墓园的守墓人一族,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亚瑟王的陵墓,守护着圣枪Rhongomyniad(耀于致远之枪)并执着于复兴亚瑟王的伟业,而格蕾就是其中的一员。
幼年时期,尚不知晓这份使命的她在村庄里过着和常人无异的每一天。但从十年前的某一天起,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还保留着原来的影子,虽然还是很像,但她的脸确实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别人的脸。
不只是脸,肉体本身也发生了异变,并不是“生长”那么温和的变化,某种力量将她的血肉、骨骼粗暴地扭转成了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形态。
但是,日夜折磨她的这股痛楚被家人和村名们视为了无上崇高之物,他们将她奉为“神子”,崇拜而敬畏地注视着她逐渐变化的样子。
他们注视的不是“格蕾”,而是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某位英雄,理解到这一点的时候,少女就对自己的相貌和他人的目光感到了由衷的恐惧。
之后,她理所当然地被选为了下一任守墓人,以及封印着圣枪Rhongomyniad(耀于致远之枪)的礼装“亚德”的保管者。
沉重的期待压在了她的身上,一并加深的还有“自己的存在不知什么时候会被他人取代”的恐惧。
没错,就像现在这样。
时间回溯到和苍骑橙子对峙的那一刻。
人偶师右手的皮包张开了一道裂缝,她与生俱来的强大灵感让她本能地理解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里是灯光都照不进的黑暗,黑暗中可见两只发光的眼睛,魔物伸出荆棘般的触手抓住一旁的魔术师拉进匣子,用成千上万的利齿将其咀嚼。
人偶师若无其事地诉说着怪物令人恐惧的三个条件。
第一,攻击人类的怪物不能会说话。
第二,怪物必须到最后都弄不清楚它是什么。
第三,怪物必然是不死之身——”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少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格蕾”是不可能战胜那个怪物的。
那么,这支圣枪的主人,传说中的“亚瑟王”又如何呢?
得出了肯定的结论后,少女放弃了思考。
啊啊,只要完全献出自己就行了。
反正自己就是为了这支【枪】而被创造出来的,只要按照这支枪所需要的那样挥舞它就行了。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思考,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脱的意义,所以,只要就这样接受就行了。
只要变化就行了。
变成不是现在的自己的,古老的英雄。
“圣枪,拔锚!”已经无法阻止了,红莲的螺旋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金色的屏障阻断了圣枪的前进,光芒之中,悬浮在夜空中的无数碎片散发着丝毫不逊色于圣枪的存在感。
少女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伤感,那个宝具对于她,或者说,对于这幅身体来说一定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但这份伤感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
感受到威胁的圣枪主动解开了五道拘束,比刚才还要强大数倍的力量在她手中奔涌,既然一击不行的话,那就用更强大的力量,连续不断地释放攻击,直到碾碎所有的敌人,圣枪就是这样的宝具。
少女的自我意识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聚以天上繁星之吐息,辉煌生命之奔流——”
朦胧之中,似乎有谁在吟唱着什么。
是用上了某种魔术么,即使封闭了内心,对方的话语依旧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
「这个感觉是…」怀念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少女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段咒文,但身体却本能地理解了自己将要面对的事物。
强烈的焦虑感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立刻解放圣枪,速战速决才行!」就像被强行拖拽出来一样,少女的意识开始上浮。
这一刻,圣枪的零件变回了名为“格蕾”的少女。
映入眼帘的是以不合常理的速度高速逼近的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把金色的圣剑。
少年的眼中充斥着强烈的自我意志,和自己不一样,对方是在完全掌控了圣剑的基础上,凭借自己的意志挥剑的。
「作为圣枪零件的自己,真的能够战胜对面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少女的内心出现了强烈的动摇。
「快一点!再快一点!」挣扎着地将魔力注入到圣枪之中,抱着一丝憧憬和羡慕,少女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意识掌控了圣枪的动作。
“耀于——”圣枪的解放进一步加速。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少年的动作就像视频中快进的画面一般,凭借压倒性的速度先一步触及到了自己。
“接下吧,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
星之圣剑斩落,无穷无尽的光芒吞噬了少女,将她的存在在顷刻间燃烧殆尽。
少女的动作戛然而止——
朦胧之中,她听到什么人在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啊啊,是师傅啊——”
没费多少力气,她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她的师傅,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把她带出来,给她灰暗的人生带来了光明的那个人。
她是第一次听到师傅这么慌张的声音,如果还能动的话,她一定会不自觉地会笑出声吧。
“别吼那么大声,这孩子没事,只是普通的烧伤而已。”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少女花了几秒钟才分辨出来,这是戴上眼镜的橙子小姐的声音。
之后陆陆续续地出现了莱尼斯、斯芬、弗拉特的声音,大家听上去都没事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少女也感到了一丝后怕,如果放任圣枪暴走的话,说不定会波及到身边这些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少女突然对“斩杀”了自己的少年产生了些许的感激。
“你们听说过‘黄金狼’么?”橙子小姐突然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动物之中确实会因为某种异变出现金色的毛发,但如果你指的是金色的狼人的话,那毫无疑问是拥有相当神秘度的幻想种。”师傅接上了橙子小姐的话,伴随着他沉稳的语调,隐约可以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雪茄味。
“哼,不愧是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没错,那是两千年前——神代还未消退时就存在于世上的怪物。在神秘度上能碾压当今体系所有的魔术体系,再强大的魔术都无法伤及到它分毫,在肉体上拥有战车主炮都无法击穿的皮毛和真祖级别的超再生能力。如果不碰上魔法使级别的对手的话,完全就是无敌的存在。”
众人哑然,如果真的和橙子小姐的描述一致,那确实是足以被称为“无敌”的怪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自相矛盾的话会令人觉得滑稽,但出自那个苍崎橙子之口,却只能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没有借助一点神秘,如果说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话,那就是他的那一拳刚好抓到了金狼攻击瞬间的破绽。”
这下就算是师傅也哑然了,只有少女一人理解了橙子想要表达的东西。
“金狼被一击震碎了心脉,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于它这样的幻想种来说花不了一秒就能治愈。但少年是如此地缺乏常识,乃至于他认为击杀眼前这只生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未经历过败北的金狼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强大,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再站起来。但凡它有一次与实力相当的对手对峙的经验,结局就会完全不同了吧。”
用打火机点上一根烟后,苍骑橙子淡淡地下达了结论“那把枪确实是最顶级的宝具,但和那些身经百战的传承保菌者相比,你的弟子还是太嫩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家伙绝对是比我们这些魔术师还要冷酷的战士,对方没有下死手已经足够值得庆幸了。”
“嘁,真是倒霉,委托没有完成,还让我想起了那段不愉快的回忆。”耳边传来了橙子小姐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师傅突然压低声音和斯芬说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不仅抹去了战斗的痕迹,还特地掩盖了自己的气味么,那么说不定...”师傅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女回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说来奇怪,虽然对方全身都被包裹在模糊的幻术之中,但她却能清楚地看清少年的面容,只要把这个情报告诉莱妮丝小姐,就能用阿奇博尔德家的情报网找到对方的身份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少女完全没有要这么做的欲望。
也有不被神话所束缚,随心所欲地战斗的人在,是对方让她切身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那么,我是不是也能像他那样呢...」回想起少年挥剑的身影,少女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勇气。
她有预感,在不远的将来,两人一定有机会再次相遇,届时她也要有所成长才行...
放松下来之后,疲劳感也涌了上来,呼吸着熟悉的雪茄味,少女闭上了眼睛。
此时,话题的主角正悠闲地在返程的飞机上小憩,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梅林摆了一道。
“所以说,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么?”在睡的正香的时候被拖进阿瓦隆之庭,刹那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魔术师。
“呀,那个时候真的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这么强硬的战术,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梅林依旧是一副难以看透的笑容。
“哼,你就当成这样好了。”
刹那也懒得和这家伙解释,毕竟现实中生命只有一次,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但在量子跳跃后的世界里他不会真正地死去,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风险较大的战术。像之前那样的自杀式攻击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在现实中付诸实践还是第一次就是了。
“别露出那么不满的表情嘛,大哥哥我很受伤哦,而且这一次我可是特地过来兑现我之前说过的‘报酬’的。”
这么一说刹那才想起来之前梅林承诺过只要自己完成了他的委托就会给予自己相应的报酬,暗示带来的人格转换和战后的疲惫让他差一点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意外地遵守承诺呢。”刹那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如果把正版的Excalibur交给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不追究你在算计了我之后又在战斗中掉链子的事情。”
刹那到没有感到失望,毕竟他本来就没有对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抱任何期待。
“至于报酬,就是这家伙哦!”梅林轻轻地向上挥了挥法杖。
“芙?”高塔的顶上传来了某种生物的叫声。
紧接着,一道白影从20层楼高的塔顶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刹那脚边的石头上。
刹那一脸懵逼地看着脚下这只白色的生物。
“猫?”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虽然猫从百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有概率生还,但他可是亲眼看着这家伙以脸着地的姿势摔在了坚硬的岩石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这家伙是凯茜帕鲁格,你可以把它看做某种幻想种的幼体,当然,想要当做猫来养也完全没有问题哦。”
看着梅林飒爽的笑容,刹那本能地感觉有哪里不对。
「凯茜帕鲁格,亚瑟王传说中登场的猫妖么?能从公元500年活到现在被称作幻想种也不为过了,但是...太弱了...从这家伙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神秘度。」
正犹豫的时候,凯茜帕鲁格突然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肩膀一沉,一道白影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袭向了梅林的脸部。
“哼哼,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了哦。”梅林就像未卜先知一般单手挡住了白色小兽的踢击,得意洋洋地嘲讽到“作为玩弄人心的魔物来说你还是太嫩了,凯茜帕鲁格。”
看着这家伙的表情,刹那顿时想起了先前被算计的事情,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芙呜——!”
一人一兽对视一眼,刹那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了魔术师的小腿上。
“好痛!”就在梅林吃痛收手的瞬间,凯茜帕鲁格再一次借助刹那的肩膀,成功完成了突袭。无数道白色的残影在空中闪动着,在这位魔术师英俊的脸上留下了成百上千道爪印。
“噗哈——!”一人一兽联手,将这位近战法师狠狠地揍了一顿。
“嗖”地一声,白色的小兽再一次回到刹那肩膀上,一人一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再起不能的魔术师。
“看这家伙吃瘪,瞬间有种爽到了的感觉,你也这么认为吧。”
“芙!”
“哼,看来我们意外地合得来呢。”
“芙呜——!”
虽然依旧是那种奇怪的拟声词,但刹那却意外地听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原本我没有替这家伙照看宠物的打算,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小家伙,我很中意你,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芙~~啾~~”
手掌和兽爪轻轻相碰,在受害者的见证下,一人一兽就这样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接下来,就是把这个装死的家伙叫醒...欸?”一眨眼的时间,周围的光景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庭院的风景逐渐远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在了与现实完全不符的喧闹集市中。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发生了第二次量子跳跃...”
这一刻,刹那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