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街道,身着铠甲、斗篷,头发五颜六色的行人,以及巨型蜥蜴拖拽着的马车,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当前的处境。
“大型漫展现场...肯定不是吧。”刹那疲惫地叹了口气,就算精神状态再差,他也还没有脆弱到逃避现实的地步。
“芙唔...”
虽然没有看到量子跳跃发生时世界崩塌的景象,但那很大概率是自己身处阿瓦隆之庭,身体和精神错位导致的结果。
短时间内连续发生两次量子跳跃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过陷入濒死后两天之内就强制转移还是第一次。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死上第二次的话——」光是想象一下刹那就感到一阵恶寒。
随身携带的道具在之前的战斗中基本消耗一空,装有武器的手提箱也不在身边,现在的自己毫无疑问是最糟糕的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量子跳跃都会让他置身于麻烦的中心,能够平安返回主世界的次数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偏偏还是剑与魔法的异世界,如果是现代,靠着暗示魔术就能轻松地避开所有麻烦事了。」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想要平静地生活,情报搜集都是必不可少的。”
“芙...啾...”
被脸上湿润的触感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凯茜帕鲁格居然也一起跟了过来。
“卧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刹那这下是真的吓到了,他之前也做过无数次的实验,但从来没有活物能和他一起完成量子跳跃。
“芙...芙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用声音传达了这样的意思后,凯茜帕鲁格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在他肩头躺了下来。
怀着一丝侥幸,他开始呼唤梅林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果然,只有这家伙是特殊的么。”刹那戳了戳凯茜帕鲁格的小脑袋,指尖传来的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一直在不同的世界孤军奋战,即使偶然结识了不错的同伴也会在短暂的相处之后分离。虽然刹那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是,如果有一个相同处境的存在陪伴在自己身边,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芙?”
“凯茜帕鲁格。”刹那望向身侧一脸懵懂的小兽“不,这个名字还是太麻烦了,既然你一直‘芙芙’地叫,那就叫你芙芙怎么样?”
虽然刹那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但凯茜帕鲁格始终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唔——是嫌这个名字太可爱了没有气势么。”
“芙...呜...”
这次是干脆地在自己脸上来了一脚。
“我认输了,要不然就取凯西帕鲁格的前半部分,用凯茜来称呼怎么样。”数分钟之后,脸上顶着无数爪印的刹那一脸疲惫地提出了最后的建议。
“呜——芙呜!芙呜!”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凯茜帕鲁格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看来这家伙的性格和他一样,意外地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那么今后就请多指教了,搭档!”
“芙——!”
......
“总而言之,先解决现在的麻烦吧。”跟周围花里胡哨的异世界人比起来,一身黑色西装,黑发黑瞳的刹那和凯茜的组合就像动物园中的大熊猫一样引人注目,光是说话的这段时间,就有许多好奇或者恶意的视线集中在了一人一兽的身上。
“来试试吧——”刹那闭上眼睛,在体内开启了魔术回路的开关,随着电流穿过体内的刺痛感,庞大的魔力一如既往地从体内涌现“术式构建顺利,魔术回路运转良好,能行。”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暗示魔术扫过了整条街道,被人注视的感觉立刻消散了不少。
但是,依然有几道视线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刹那扫视四周,发现有四个人没有受到暗示魔术影响,分别是躲在一旁小巷里的大块头以及他身边两个瘦小的男人,还有就是站在街道另一侧的白衣男子。
从小巷里的三人组身上传来了明显的恶意,看来是把自己当做肥羊了。如果不是在列车之类的封闭空间内,对他抱有恶意的存在是很难被大范围暗示魔术影响的。
暗示魔术展开的同时,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片刻,只有这家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似乎是发现了刚才的异状,青年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扫视着四周。
「无意识中抵消了暗示魔术么,护身符一类的道具,或者是某种常驻的加护吧。」
无论哪种都是实力的象征,刹那并不想在这时惹上陌生的强者,在青年的目光捕捉到他之前,他闪身躲进了三人组所在的小巷之中。
等待多时的三人组就像排练好一样整整齐齐地跳了出来。
“不想死的话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脱口而出的是毫无新意的打劫台词。
“虽然想尽量避免惹上麻烦,但这种杂鱼的话应该不用在意吧。”刹那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仅剩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魔术礼装——Contender(竞争者)。
他“咔”地解开了保险,举枪瞄准了为首的大个子。
然而,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三人没有表现出一点畏惧的样子,其中一个男人更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大摇大摆地靠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三人多么有胆识,而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这把武器的威胁性。
“连手枪都不认识么,啧,所以说我才讨厌这种野蛮的异世界。”
躲过迎面刺来的小刀,刹那烦躁地挠了挠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喂,你们几个,知道这里附近哪里有情报商人或者是藏书室之类的地方么?”
“蛤,这种地方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
“唔,身为杂鱼却很有自知之明呢,这么看来,对你们抱有期待的我才是笨蛋么。”
“芙...呜...”
带着肩上的凯茜轻松地躲过三人毫无配合的进攻,他收起竞争者,开启了强化魔术。
……
数分钟后,刹那把玩着刚刚缴获的小刀,在脑海中整理着刚刚获得的情报。
这里是人类、亚人和精灵共存的国度,而他现在所处的,正是这个国家的王都。
虽然正在进行新王选举的王都毫无疑问是麻烦的中心,但王都外也有各种强大的魔兽以及被称作魔女教的邪教的威胁,根本谈不上安全。
“呜呜呜——”三人组里虽然有两人在刹那的拷问下昏死了过去,但为首的大个子还保持着清醒,虽说这是刹那为了给对方施加更多的心理压力刻意为之的结果,但对方似乎没有明白这一点,明明双手双脚被捆住,嘴巴也被堵住了,却依旧像一只毛毛虫一样顽强地蠕动着向小巷外爬去。
“喂,我有说让你走了么。”刹那有些烦躁地上前,一脚将这家伙的整张脸踩进了裂开的地砖里,直到对方的挣扎因为长时间的窒息戛然而止时,他才放松了脚上的力道。
“不抵抗就不会受苦,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不明白呢。”
小声抱怨了一句后,刹那开始纠结怎么处理眼前这三个家伙,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本着不留后患的原则毫不犹豫地进行灭口,但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和凯西帕鲁格好奇的视线,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梅林说过,凯西帕鲁格还处在幼年期。
「总觉得不能教孩子这么冷酷的处事手段。」刹那就像一个老父亲一样烦恼着。
不过,这份难得的纠结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那边的恶棍!你的恶行就到此为止了!!”
突然出现的银发少女义正言辞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恶棍?」刹那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三人,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这幅景象确实会被热心市民误认为行凶现场。
“这位小姐,请不要血口喷人好么,这只是一个普通市民遭到被抢劫后的正当防卫罢了。”
刹那收起小刀,摊开手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架势。
“咦...是...是这样的么?”
「呜哇,居然一下子就相信了。」看着手足无措,似乎认真地在考虑如何向自己道歉的少女,他差点没能维持住一贯的扑克脸。
是这里民风淳朴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刚才的情况,换做一般人的话说不定已经被那三个混混捅死了。
刹那这时才注意到少女的装束,丝绸制的白色长袍,衣摆上绣着魔性的鸟类图案,搭配少女柔和的五官和精致的装扮,莫名能让人感受到一股高贵和魅惑的气质。
「完全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画风,是贵族家的大小姐么。」
面对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大小姐,本着不想惹事的原则,刹那直视着那双美丽的绀紫色眼眸,展开了暗示魔术。
“这位小姐,请忘掉刚才发生的事,离开这里吧。”
他的瞳孔中流动着淡淡的金光,这是高强度调动精神力的征兆,和之前的大范围暗示不同,这种通过对视来触发的暗示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出刹那精神力的优势,对色位以下的魔术师都具有一定的强制性。
暗示很快就起了效果,少女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涣散起来,她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刹那的话后,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转过了身。
“很好,我们走吧,凯茜...”话音未落,前方就传来了呼啸的风声。
他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同时,有某种冰冷的事物重重地砸在了他交叉的双臂之上。
“冰块?”看清楚袭击者的正体时,他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虽然撞击的力道不算特别大,但由于没有使用强化魔术,这股冲击还是给他带来了五脏六腑错位一般的痛楚。
迅速支起身体,银发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暗示魔术的影响,虚幻的光彩在她掌心流动着。
「魔术师」刹那脑海中立刻冒出了刚才搜集到的情报,这个世界里也有被称作“魔法师”的存在,但这里所谓的魔法充其量也就等同于主世界的魔术。而在刹那的映像中,不管在那个世界,魔术师都会尽量遵守着隐秘行动的原则,不可能插手这种普通的抢劫。
这就是公式化思维带来的弊端了。
“现在还来得及,不想吃更多苦头的话,就乖乖地把偷走的东西还给我,然后束手就擒吧!”伴随着威吓的话语,少女的身旁出现了数枚尖锐的冰锥。
“偷走的东西?”刹那感觉一口无形的大锅扣在了自己身上。
“不要装蒜了,我是亲眼看着小偷往这个方向跑的。”
说到这里,刹那才想起来,在教训三人组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形迹可疑的小个子从房顶上跑了过去。
不过,毕竟他的暗示魔术失败在前,看着少女冰冷的眼神,就算他现在如实解释,对方也不会轻易相信了吧。
“果然,人类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旋转的小刀在指尖停了下来,刹那装作不经意地向一侧移动着,在少女警惕的目光下,他在刚才踏碎的地砖前停了下来。
“首先声明一点,我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谎,第二点...”
他反手握住了手中的小刀,缓缓地压低重心,摆出了冲刺的姿势,随后,将全身的魔力集中在右腿,以魔力放出的方式重重地踏了下去。
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高扬的尘土遮蔽了整条小巷。
“不要过来!”在刹那一连串举动的刺激下,略显慌乱的少女一口气将所有冰锥射了出去。
少女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在狭窄的小巷里,大量的冰锥足以封死对方闪避的空间,只要能用这一击逼退对方,再吹散扬起的尘土,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就在她安下心来的下一秒,白色的刀光就如毒蛇吐信一般在空中折射着,悄无声息地架在了少女白皙的脖子上。
狭窄的地形确实对于刹那很不利,但只要利用墙壁之间的来回跳跃来进行移动,就能在空中开辟出了第二条前进路线。
“将军了。”刀刃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少女反抗的动作。
“只有强者才有解释的权利,我没有从你这里偷走任何东西,这下你可以接受了么。”刹那用平静的语调陈述了自己刚才的遭遇。
少女一脸不甘地点了点头,虽然方法有些粗暴,但在压倒性的优势下,刹那根本就没有说谎的必要。
“可喜可贺,和平达成共识比什么都好。”刹那干脆地收回了匕首,抬头望向上空。
“这样的结果你还满意么?”
一只灰色的小猫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相对那个少女,这只可爱的生物反而令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小猫人性化地挠了挠头,嘴里发出了清脆的少年音“唔,看在你一直用刀背在战斗,没有伤到我可爱的女儿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吧。”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步调之中,看着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即使善良如她,都产生了一丝不甘。
“那么,两位有兴趣和我做一个小小的交易么?”
既然麻烦主动找上门了,那就让他小小地利用一下吧。
假装没有看到少女怨念的目光,刹那对着二人摆出了商业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