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死者复活,所谓的借尸还魂,不过是生者拙劣的模仿罢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刹那停下了脚步。
黑夜中的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明亮的花海,花海的中央耸立着一座纯白的高塔,一个手持法杖的白发男人正依靠在高塔边缘微笑着注视着他。
“量子跳跃…不,是‘幻术’么。”刹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他第一时间否定了量子跳跃的可能性,身体没有空间转换的实感,随身携带的装备也都不见了,之前的量子跳跃中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很遗憾,哪个都不是哦。”男人露出了邻家大哥哥般亲切的笑容“这里是妖精的国度,连五大魔法都无法触及的理想乡,寻常的人类是永远无法到达这里的,但它的钥匙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
“Garden of Avalon(阿瓦隆之庭),圣剑的剑鞘,遗世独立的理想乡,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刹那面色复杂地摸了摸.胸口,一直作为概念礼装封印在那里的剑鞘从刚才开始就无法被感知到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让剑鞘暴动的罪魁祸首吧。”刹那怒视着面前的魔术师,他已经隐隐地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虽然很想照这张讨人厌的脸狠狠揍上一拳,但考虑到自己十有八九打不过这个家伙,他还是识趣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嘛嘛,不要那么生气嘛,说到底,我才是这里的原住民哦,把剑鞘的力量借给你这么久,偶尔出来发个牢骚也不过分吧。”
“说得好像你才是这个宝具的主人一样…”看着始终面带微笑的男人,刹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要剑鞘的主人亚瑟王不在,我就能随心所欲地操纵它的部分力量,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吧,不列颠的先知、亚瑟王的引导者,神代终结之前最后的大魔术师——梅林。”
“多余的客套就免了。”刹那不耐烦地打断了梅林的自我介绍“神代的老古董找我有何贵干?”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希望你去拯救那个名叫格蕾的小姑娘,更确切地说,是去阻止Rhongomyniad(耀于致远之枪)的解放。”
“我拒绝!”刹那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梅林的请求“陌生人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如果你说的真的是那个亚瑟王传说中的圣枪,那可是最高等级的宝具,我这种程度的魔术师怎么可能有办法对付。”
刹那用看智障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魔术师,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意识恢复的第一时间就转身逃跑。
“并不是没有关系哦。”似乎看穿了刹那的想法,梅林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解释道“原本在这次事件里,两次圣枪的解放都会被阻止。尤其是这一次,格蕾的师傅埃尔梅罗二世会用某种方法将黄金姬的幻影投影到白银姬身上,以此来压制住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是既定的未来。但是因为你的插足,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阵亡,拜隆·巴鲁叶雷塔·伊泽路玛提前回到了双貌之塔,让埃尔梅罗二世失去了和白银姬接触的机会。
委托人被你杀害,被激怒的苍骑橙子提前释放了箱子里的怪物,受到刺激的格蕾在无意识中解开了圣枪太多道拘束,那孩子的精神还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宝具解放,届时,暴走的圣枪恐怕会将整片领地都夷为平地吧。”
“既定的未来…原来如此,是未来视么。传说中梅林在亚瑟王拔出石中剑之前就预言到了圆桌骑士团的覆灭和亚瑟王的死亡,靠的就是这种能力么?”
“虽然很接近了,但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夸张。”梅林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笑容“我的千里眼无法观测到遥远的未来,所谓的预言也只是‘现在’的延伸罢了,打个比方,我虽然可以看到那个小姑娘将来的命运,但无法观测到未来是否还会出现和她相同命运的孩子。”
「也就是说,是三种未来视中更接近于‘测定’的那种么。」刹那点了点头,表示大致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想说,我的存在干涉了你观测到的未来么?”
“嘛,事情就是这样,具体的原因我之后会和你解释,既然你的行动间接导致了那孩子的死,就负起责任把她救回来如何?”
“真是无聊…”刹那嗤笑一声,他的内心毫无波动,他不是正义的伙伴,根本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拼上自己的性命。
“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哦。”似乎猜到刹那会这么回答,梅林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你现实中的身体已经被我转移到Rhongomyniad的射程范围内了。”
“见鬼,你这家伙不是法师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冷静下来了么,虽说这里可以控制时间的流速,但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为了我们双方的性命,就让我们愉快地通力合作吧。”
“嘁,既然你这么厉害,自己上不就行了。”
“很遗憾,我的真身是无法踏出这座塔的,因此,我只能给你提供最低限度的支援。”
梅林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一阵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闪耀着金光的长剑。
刹那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才好了。
“这把剑...是真正的Excalibur么?”
“撒,谁知道呢。”梅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娴熟地甩了个漂亮的剑花,随手将剑插在了脚下的石头上“就算是真的,这把剑也是无法带出这里的,我能做的只是以你的身体里的剑鞘为媒介,用投影的方式将Excalibur的力量借给你。”
在梅林的示意下,刹那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圣剑的剑柄。
高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扎根于大地的锚,在冲天的光柱下,灰发的少女举起手中的长枪,遥遥地指向了刹那所在的方位。
而在他的身后,苍骑橙子一直提在右手的皮包已经被打开,一股能与Rhongomyniad相匹敌的,让人感到绝望的骇人的魔力伴随着不可名状的恐惧摧残着刹那的神经,这下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少女会暴走到如此地步了。
“不要回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是承受不了直视那个怪物的!”梅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只需要用剑鞘挡住第一发圣枪,然后尽可能地接近那个小姑娘身边,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呵,真是多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刹那冷笑一声,并不想搭理这个算计了他的家伙。
「来了!」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冲击着刹那的精神,这里可不是量子跳跃后的世界,如果被圣枪的余波擦到,根本撑不到剑鞘的治疗他的身体就会灰飞烟灭吧。
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战略层面已经断绝了他逃跑的余地,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擅长的战术也失去了用武之地,身后没有值得托付的伙伴,只有一个动机不明的魔术师。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恐惧本能地颤抖着,刹那悲哀地发现,身为“暗杀者”的他已经对现状无能为力了。
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只有作为一个战士,拼尽自己的一切来战斗的人才有资格笑到最后,没错,就和站在那里的格蕾一样...
「游戏结束,接下来就是我的全力了。」刹那低下头,低声吟唱起了自我暗示的咒文。
“Cut(切断)...Restructure(重组)...”将脑海中关于理性思考的回路切断。
“Destroy(破坏)...Revive(再生)...”将一直以来建立的行为准则重新进行构筑。
由于在量子跳跃中经历了太多次死亡,生死危机已经很难刺激到现在的刹那了,所以,想要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光是以活下去为动力是远远不够的。
“工程结束…拟似人格覆写完毕…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处...”那么就换一种思维方式,以自己的“死亡”作为前提,暂时抹杀掉现在的人格,最大限度地唤醒自己作为战士的一面。
也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身体的颤抖停止了,刹那的眼中失去了焦距,掌心还残留着剑柄的触感,他单手虚握,缓缓地将金色的圣剑从虚空中拔出。
“于尽头...”少女手中,那满溢出雄壮魔力的物体已经超出了“枪”的规格,彷如矗立于世界尽头之塔一般。
那是证明着诸多传说尽为真实的神秘之结晶。那是,传奇的终结。是为那亚瑟王的传说划下句点的,被诅咒的神枪。
“——闪耀之枪(Rhongomyniad)——!”
明明是深夜,却好像突然出现了太阳一样——那美丽的红莲螺旋就像是突然坠落的太阳碎片。神代的闪光沸腾了空气中的魔力与水分,暴虐地疾驰着。
“首先是第一击...”
刹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尖大小,冷静与狂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他心中激荡。
将剑鞘从体内剥离,具现在虚空之中,毫不逊色于圣枪的光芒在剑鞘表面静静地流动着,等待他将最后一枚齿轮嵌入其中。
“挡住它,Avalon!”
归剑入鞘的一瞬间,Avalon分解为数百块金色的碎片,飞舞在刹那周身,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圣枪的锋芒,还是不可名状的恐惧,都被阻挡在了金色的护罩之外。
以剑的投影为媒介,刹那短暂地达成了Avalon的真名解放,无视一切魔法与物理的终极屏障,这就是遗世独立的理想乡——与剑成对的“鞘”的力量,。
数秒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少女维持着突刺的姿势,茫然地注视着前方,但是,圣枪的光芒并没有消失,魔力的螺旋像是被激怒一般,激烈地在枪的表面旋转着。
看来第二发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刹那,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拜托了,再争取10秒钟时间。”梅林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焦虑,看来苍崎橙子创造的“怪物”给这位传说中的大法师都带来了预料之外的麻烦。
「10秒钟?别开玩笑了,圣枪的解放连五秒钟都不需要...」刹那注视着Excalibur的剑柄,那里已经出现了数道明显的裂纹,毕竟只是圣剑的投影,就算有剑鞘的加持,承受一击也已经是极限了。
已经不能指望梅林的援护了,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明明是绝境,他的状态却前所有未有地好,体内的魔力咆哮着,汹涌地灌注在背后的魔术刻印之中。
少年曾经是一个和刹那一样的暗杀者,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像机械一般活着,他当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种句话的,现在刹那大概可以理解了。
他将剑鞘收回了体内。
“你在干什么!?这个投影已经无法释放宝具了。”无视了梅林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出现裂纹的圣剑。
“让我使用一下吧,切嗣,卫宫家的魔术刻印。”背后传来灼烧般的触感,许久未曾使用的魔术刻印兴奋地脉动着。
“Time alter(固有时制御)--triple accel!(三倍速)!”
低声吟唱着固有时制御的咒文,刹那体内的魔力开始飞速地奔腾起来。
卫宫家的魔术是在不被世界干涉的固有结界中让时间的流动加速或停滞。
而将特定空间的内侧从外界的"时间流动"之中分离出来,随意操控的“时间操作”是固有结界的一种。和逆转因果或干涉过去的"时间窜改"相比,这种停滞和加速的"时间调整"并不是极端困难的技术。问题是在于结界的规模以及干涉的时间范围。
这个魔术原本的目的是在抵抗几乎为零的极小结界中让时间的流动无限加速,并通过观测宇宙的终结来到达之后理应会出现的根源。因此这种魔道所消耗的魔力甚巨,事前准备与仪式十分繁杂,是一种以施展大魔术为前提所设计的术式。
而舍弃了其最本质的追求,仅仅为了实用性将固有结界压缩到最小范围的产物,就是卫宫切嗣特有的魔术——固有时制御。
将自己体内的血流、血红蛋白的燃烧、肌肉组织的运动等所需要的时间全部加倍化,从而发挥出常人所不可能做到的体术,二倍、三倍、四倍,只要能承受住魔术对于肉体带来的负担,就可以永无止境地向上加速。
而就刹那的身体来说,即使有剑鞘的治愈能力,三倍的速度也已经是极限了。
30米...20米...10米...刹那的冲刺超越了少女挥枪的速度,视野变得模糊,短短1秒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接近到了灰发少女的10米之内。
心脏疯狂地鼓动着,血肉和骨骼因为高速运动的重压发出了难以抑制的哀鸣,而刹那只是冷静地计算着自己剩下的时间,将这一切连同即将到来的死亡一起全盘接受。
时机已经成熟了,星星点点的光辉在夜晚的树林中升起,汇聚在高扬的黄金之剑上。
如果说圣枪的光辉代表着遗世独立的世界之锚,那么这柄圣剑,就是无数战士的荣光汇聚而成的星辰之剑。
“聚以天上繁星之吐息,辉煌生命之奔流...”
刹那高声地咏唱着铭刻在圣剑中的咒文,将气势提升到了巅峰,这段话并不会对宝具的威力有任何实质性的增益,但却是打破现状的钥匙之一。
“Rhongo——”少女慌乱地挥出了手中的圣枪。
现在就是比拼速度的时刻了。
光在奔流,光在咆哮。
接近支离破碎的剑柄之上,溢散出的魔力灼烧着刹那的手心,梅林说的果然没错,恐怕在挥剑的瞬间,这把剑就会完全破碎吧,但是,陷入慌乱的少女已经无法注意到这个事实了。
刹那死死地注视着少女的眼睛,眼神中没有展露出丝毫的动摇,在挥剑的瞬间,他的气势已经完全压制了对方。
“接下吧!Excalibur!!”
圣剑的斩击超越了圣枪的突刺,先一步触及到了对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誓约胜利之剑在真名解放后,会将魔力变换成光,挥剑的瞬间从剑的前端如光束一般地释放出来,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本该是这样才对,但投影出的圣剑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到达了极限,满溢的光失去了目标,与圣剑的碎片一同飘散在夜空之中,金色的粒子化作暴风,不甘地冲击着两人的脸庞。
格蕾的动作戛然而止。
“是我赢了...”刹那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胜利的宣言。
“我...输了么...但是...”少女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明明只要轻轻挥动圣枪,就能把手无寸铁的对手斩杀,但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刹那凝视着少女的眼眸,温柔地说道“你已经很努力了,已经不需要再被圣枪束缚了,现在就安心地沉睡吧。”
“对不起...师傅...”少女的脸上露出了遗憾和释然的笑容,圣枪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化为鸟笼一样细长的“槛”,随少女一同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刹那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Release alter。(制御解除)”体内的固有结界消去的瞬间,世界的修正力一口气作用在结界的载体,也就是刹那的肉体上。
刹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疼痛,剧烈的疼痛,固有时制御下的高速运动和大量使用魔力,让他的身体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骨骼折断、肌肉撕裂,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全身都像被压路机正面碾过一般,如果不是剑鞘的治愈能力阻止了伤势的加重,他就算当场死亡也不奇怪。
似乎感知到了刹那的动作,“槛”里放着的由几个零件组合成的立方体的匣子颤动了一下,匣子上雕刻的人眼微微张开,似乎随时会苏醒过来的样子。
“啧,拥有单独的意识的魔术礼装么,喂,梅林,你这边搞定了么?”趁着暗示还没有结束,刹那就像操控机械一般调动着全身的肌肉,强迫身体动了起来。
正说着,身后恐怖的压迫感突然削弱了不少,看来梅林终于成功压制住了苍崎橙子召唤出的怪物。
“这个小姑娘毫发无伤,这下你该满足了吧,梅林。”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称幻术师,却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懂么?”
刹那没有心情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废话,挣扎着站起身,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浑身上下涌出,洒落在地面上,化作无数的花瓣消散在空中,他战斗的痕迹也在一点一点地抹去,看来这梅林至少在掩护这方面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要撤退了,继续掩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