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之下,雷电化作的长枪一闪即逝,感受到杀意的瞬间,刹那就以一个近乎平移的侧闪摆脱了敌人的锁定。
雷电从身旁划过,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刹那伫立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树丛。
“哦?居然躲过了么。”伴随着轻轻的鼓掌声,金发褐肤的青年缓步从树枝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谈一谈吧,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刹那放下手中的步枪,面色平静地说出了交涉的打算。
“真是无趣的男人。”青年把玩着手中的小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被刚才亲手杀死的家伙袭击,就只是这种反应么。还是说,你早就看穿了我的计划,能否先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好奇心呢?”
言下之意是自己这边不透露一些情报的话对方也不会有交流的打算。
刹那最先察觉到阿特拉姆的异常是在通过热感应装置观察到对方胸前的热源缩小的时候。
释放大威力的魔术需要魔术回路将大量的生命力转化成魔力,这时,作为模拟神经的魔术回路理应释放出更多的热量,而不是像电量耗尽的电池那样萎靡下去。
所以,当看到苍崎橙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那里的阿特拉姆只是一个人偶,他胸口的热源也不是魔术刻印,而是阿特拉姆家的代偿魔术,一种一次性的消耗品罢了。
不过,刹那自然不会傻到把这个推论告诉对方。
“要怪就怪你的手下吧,明明自家首领在面前被人爆头了,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查看情况,甚至连阵形都没有打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刹那斟酌着词句,继续补充到。
“然后就是你的‘尸体’了,被高速旋转的.300温彻斯特马格南子弹爆头的人,先不说能否保持面部的完整,子弹从脑后贯穿时,一定会造成大规模的伤口,但是你的‘尸体’却一滴血都没有流。”
刹那若无其事地陈述着自己事后发现的破绽,事实上,在夜晚的树林中,如果不是有意观察的话,是绝对无法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阿特拉姆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解释。
“居然能看穿到这个地步,刚才能躲过我的雷击,是用上了强化魔术吧。”阿特拉姆的目光掠过刹那手中的步枪“同时使用枪械和魔术的暗杀者,阁下想必就是传闻中的魔术师杀手吧。”
望着面无表情的刹那,阿特拉姆皮笑肉不笑地说到“呀,真是吓了我一跳,虽然从那个神父那里听说有人准备在今晚暗杀我,所以才特地雇佣了那个女人,没想到居然钓到了这样一条大鱼。”
刹那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人设计了,“妖术师”十有八九就是阿特拉姆口中的“神父”,和他之前推测的一样是和圣堂教会有联系的人。
那个家伙在委托自己暗杀阿特拉姆的同时,又特地提醒了阿特拉姆他会被暗杀的事实,就是为了营造出现在这个局面。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并没有杀害你的打算。”为了避免无意义的战斗,他开始尝试和对方交涉“局势发展成这样,就算是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了我们的行动。不想被别人利用的话,不如我们双方就此罢手,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何?”
「当然,如果你执意找死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程。」刹那并没有把这句挑衅说出口,而对方似乎也把他之后的沉默误会为了他的退缩。
瞟了身后一眼,阿特拉姆脸上再一次露出了傲慢的笑容“那个神父的事情我之后自然会找他算账的。但是,如果在能在这里击杀大名鼎鼎的魔术师杀手,就算没有获得圣杯,时钟塔那群傲慢的老家伙也不敢再先看加里阿斯塔一族的力量了吧。”
男人用鬣狗般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刹那。
“啧!交涉失败吗。”刹那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拒绝了自己和解的提议。
仔细想想,出道以来他确实以魔术师杀手的身份杀死了不少魔术师,其中也不乏十二君主家系的名人,手段比起切嗣来有过之而不及,虽然这为他带来了庞大的利益,但就像现在这样——被人盯上的风险也相对地增大了不少。
没有了谈话的兴致,刹那一言不发地掏出了腰间的M950开始了扫射。
在强化魔术的辅助下,枪口几乎没有产生多少偏移,只花了4秒不到的时间,就将50发9毫米口径的子弹倾泻而出。
“蠢货!这种程度攻击怎么可能奏效?”阿特拉姆得意地叫嚣着,他的身前竖起了透明的屏障,将迎面而来的弹雨尽数挡下。
在火光的反射下,刹那注意到阿特拉姆的脚边散步着数枚闪闪发光的结晶。
“加里阿斯塔一族的魔术么。”
“没错,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礼物。感到荣幸吧,光是这几个魔力结晶就抽干了十个孩子的小源,就连战车的主炮都无法击穿这个结界。”
阿特拉姆招了招手,身后走出了一名又一名身着黑袍的魔术师,看来这次的入侵者有一半以上都聚集到了这里。
“你从我手下的反应看出了我假死的破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把计划告诉这群家伙?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你废话那么久?”阿特拉姆扬起双臂,已然一副是胜券在握的表情“都是为了等这些家伙把结界布置好啊,现在这一带早就已经是我的主场了!”
阿特拉姆扬起手中的小壶,密密麻麻的电网在刹那周边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这种怪异的比喻,让刹那瞬间想到了那个希腊神话中能用金羊毛召唤出巨龙的魔女。
「美狄亚么...原来如此,第二个和龙有关的英灵是她么。」
“真是倒霉啊。”看着阿特拉姆狂热的表情,刹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哦,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了么,如果识相地放弃抵抗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给你一个轻松一点的死法。”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刹那嗤笑一声“如果你老老实实地离开,说不定能把死期拖到圣杯战争的时候。不抵抗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什...”
“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手下的动向么?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暗杀者在暴露后还会站在这里和你废话这么久?”把问题近乎原封不动地抛回给对方,看着哑口无言的阿特拉姆,他再次叹了一口气。
“从早上到现在,我有充足的时间把这里打造成自己的阵地。明白了么?你引以为傲的结界自始至终都是建立在我的阵地之上。”
“不可能,我刚才彻底地检测过了,这里明明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
“演员都到齐了吧,接下来,就请你们在我准备的舞台上起舞吧。”扫视了一眼开始骚动的众人,刹那按下了手中的开关。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刹那为中心,就像舞台上升起的烟花一般,猛烈的爆炸席卷了整片山头。
切嗣是爆破方面的专家,有过用凭一己之力把150米高、总计32层的酒店定向爆破的战绩。刹那虽然做不到切嗣那样,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布置,把这座山头炸平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短暂的山崩过后,所有黑衣人的尸体都被掩埋在了泥土之下,只剩阿特拉姆一人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将军了,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刹那丢掉了打空弹夹的AUG,拔出加贺清光,缓步向前逼近。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你这个家伙!”阿特拉姆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咆哮,他不计代价地将魔力注入到了原始电池之中,萦绕着雷光的小壶出现了裂纹,魔力和电力相混合,满溢的雷霆在他指尖化为咆哮的巨龙轰然而出。
虽然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的落雷大了不少,四散的冲击甚至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向上推了一截,但早有准备的他还是将泄露的雷电完美地承受了下来。
身体开始下坠,没有一丝迟疑,他将全身的魔力注入经过士郎强化的这把加贺清光,打刀的刀身发出了哀鸣,最终还是忠实地承受住了这两股庞大的能量。
强化魔术集中在双臂,刹那肆无忌惮地挥洒着全身的魔力,将斩击的威力提升到了极限,双手持刀高举过头顶,以一字斩的架势一刀斩下。
金色的刀光一扫而过,阿特拉姆身上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破碎的声音,再次布下的结界轻而易举地击碎,最终,这位中东的石油王被自己召唤的雷霆吞噬殆尽。
刹那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双腿并没有产生麻痹的感觉,看来这次自己成功了,这一击把他全身的魔力连同剑上的雷电一同释放了出去。
“这就是...雷电奉还...”
说来惭愧,这是刹那有生之年唯一一次亲手释放出大魔术级别的杀伤类魔术,通过夺取他人的力量达成的奇迹,应该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吧。
他俯视着下半身化为焦炭的阿特拉姆,男人似乎是在最后一刻激发了身上的魔术礼装,勉强吊住了性命,看到眼前的刹那,男人的眼中涌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治疗...求你...给我...”男人抽搐着伸出手,竭力地恳求着自己上一秒还想要杀死的对手。
刹那陷入了沉思,男人已经没救了,血肉、内脏、全身的神经都被烧毁,光是能保留意识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他没有观察敌人在绝望中死去的恶趣味,与其用自己半吊子的治疗魔术唤醒男人的神经,让他在痛苦中死去,倒不如现在就给他最后一击。
但是不行,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他想要获取的情报。
“告诉你刚刚提到的神父的名字,我就会尝试治疗你的伤势。”他面无表情地提出了交易。
就算是面对敌人,刹那也没有说谎的习惯,所以他说的是“治疗”而不是“治愈”,取得了想要的情报后,他就会尝试治愈这个男人,然后冷酷地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
濒死的男人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魔术师都是极端的自我主义者,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
阿特拉姆的眼中浮现出希望的光芒,他挣扎着地张开嘴,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一个音节。
“shi——”但是,还没有等他说完,黑暗中就射出了一道利刃,贯穿了阿特拉姆的咽喉。
紧接着,针刺般的危机感笼罩了刹那,没有太多犹豫,他拔出长剑,凭借本能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叮——”伴随着清脆的金属交鸣声,被士郎评价为拥有D级宝具强度的加贺清光被一击断为了两截。
紧接着,利刃无情地贯穿了他的手掌、小腿和小腹,他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啧,大意了!」他呼唤着体内的剑鞘,飞速地修复着自己的伤势,但敌人并没有像他料想中那样乘胜追击,在废除了他的行动能力后,就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十几秒后,治愈了部分伤势的刹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目的是灭口么。」他来到阿特拉姆的尸首前,用没有受伤的手拔出了插在尸体咽喉上的刀刃。
近看才发现,这并不是飞刀一类的投掷武器。简陋的T型剑柄,刃的部分似乎是用魔力投影出来的,形状有点像是西洋的细剑。
“黑键...”
只要是魔术师对于这把武器都不会陌生,这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才会使用的武器。
再结合之前的情境,刹那很确信刚才出现的就是委托他暗杀阿特拉姆的“妖术师”本人。
不过,虽然猎物被抢走,刹那还是入手了珍贵的情报。
虽然阿特拉姆在说出第二个单词之前就被灭口了,但根据他临死前的口型判断,第二个音节应该是L或者R之中的一个。
如果是英文名确实无从判断,但如果说的是日本人的名字,跟在shi后的就必然是r的音节,其中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shiro。
虽然圣堂教会的人都是又臭又硬的石头,但刹那正好认识一位遵从自己欲望行事的原代行者。
这场战斗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逗留了。刹那收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避开战场的位置,向着领地的边缘飞奔而去。
不知道那位冠位人偶师做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深渊一般恐怖的气息,这更坚定了他就此撤退的决心。
但是,就在他即将跨出结界的一瞬间,体内的剑鞘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直作为概念礼装封印在他体内的剑鞘暴动,算上列车上那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一次的幅度前所未有的剧烈,刹那甚至从剑鞘内部感受到了一丝兴奋的情绪。
突然,耳边隐约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诅咒?不,是自我暗示么?」刹那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
少女用机械的语调低声地哼唱着陌生的歌谣,透过剑鞘,刹那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逐渐壮大,声线也逐渐变得成熟。
“Gra.ve(铭刻)……me(于我)……Gra.ve(掘墓)……for you(为你)……”
就像某种古老的降神术一般,咏唱完毕时,少女的气息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另一个人。
体内的剑鞘更加兴奋地颤动起来,似乎在催促他返身赶往那个少女所在的位置。
就在刹那犹豫不决的时候,古老的咒文得到了解放。
“圣枪,拔锚——”
通天的光柱照亮了夜空,这一刻,包括他在内,在场的所有魔术师都感受到了本能的战栗,那是自身的魔术刻印被最高位的神秘完全压制的感觉。
“啧...”刹那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离开的话,一定会错过某些重要的东西。
“不要命令我...”不知道是对谁低声地抱怨一声后,刹那掉头向着光柱的源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