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大仙,饶命……”
两位白面书生规规矩矩拜伏于地,从眉眼到足跟,完完全全是读书人模样。
几点桃花花瓣飘到鼻尖,他们忍不住想伸出长舌舔掉,想一想憋住了。
五个人类小孩此时昏迷过去,晕倒在白发人身边的巨型桃木下。另一边,是不住抽搐低低闷哼却站不起来的三足大虎。
一巴掌。
只一巴掌那只嚣张的老虎就成了死狗模样。
蛇妖们冷汗一滴滴滚落泥地,烟尘四起,低眉下眼时互相看得出各自的恐惧。
蛇妖虽然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弱肉强食早已经镌刻到它们妖生深处。
这白发人深渊一样的阴气,哪怕是身处最镇灾辟邪的桃林,青天白日里也只觉得鬼气森然不似人间了。
微风卷着桃花拂面而来,蛇妖们却心下一沉,他们知道这是白发人的审视。好笑的是,这两个吓破胆的妖魔,竟然憋出这辈子学到最规矩的人族礼仪,装起人来。若是这样的做派拿到京中,哪怕是那些士大夫恐怕也无可指摘。
确实,这两位已经够努力的了,可是在江城看来却毫无感触。
相较于蛇这种冷冰冰的生物,
“我还是更爱毛茸茸的那种。”
于是江城大袖一挥,锋锐银光闪过,两条白蛇自七寸处一截两段,断蛇扭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嚯,打蛇打七寸,目盲时读过的书当真没有骗他。
江城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方法交给自己的后辈们,被蛇追着跑,实在有点难看。
说做就做,他把写好的斩蛇方法小心翼翼贴在背膀最宽大的张德盼体后,原地呆立一会,江城来到犹在嘶吼的伤虎处,伸出手,揉了几下。
大虎突然愣住,随后是受到羞辱后更为激烈的挣扎。然而它愤怒的低吼愈涨江城的兴致,这个许久未见生物的读书人轻而易举的治好了伤虎,接着就着袖子一下又一下的盘了起来。
因为他初次医治生物,临床经验不足,失手截肢。此公有书呆子心不在焉的通病,走路时拐错了弯,往往不知道立即改弦易辙。索性将错就错,以为三足的老虎世上也未必是没有的,好比那三足之车也能行路。于是那虎妖便惊恐发现:原本断足之处感觉全无,好好的虎爪竟然按在了胸前。
随着他的动作,大虎渐渐缩水,不一会就只有兔子大小。
白发年轻人看上去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把它抱在怀里,然后一同搁置在不省人事的五个后生身边。
……
“混账东西,放开你家虎大爷!”
三足的幼虎奶声奶气口吐人语,被强行治愈而生在前胸的前足不停的挥动,虎头倒悬空中,盯着提着自己双腿的道人怒吼。
顾否一手一只虎腿,饶有趣味地分辨虎妖的公母,“就是你伤了我的学生,嗯?”
顾否心里有气,原来和那张老先生过招正是棋逢对手,互吹互捧名瘾过的淋漓尽致,转头几个兔崽子就没了踪影。
等顾大观主找到他们时,这群孩子正趴在镇外桃林边上睡得正香,在顾否把他们一一唤醒时,在张胖子油腻的肚皮下发现了这只三脚猫,若不是顾否动作快,当时就已经憋死了。
顾否把这只不停叫嚣的三脚猫翻了又翻,实在看不出这家伙有什么道行,偏偏讲的一口人言。
虎头修为尽失,悲愤欲绝,一想到堂堂东山二把手竟然被一个人类如此戏弄,小OO都被弄了几回,就恨不得一死了之。
“人类,士可杀不可辱!等虎王攻下了这座城镇,你虎爷的冤魂还会来找你算账的!”
顾否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当时一拂尘抽在虎头脸上,打的他晕头转向。
结合弟子们上报的三山妖魔“大会”,顾否心里有了计较。顾否冷笑一声:“虎爷?呵!说说吧,你们这三位山沟大王是有了什么阴谋诡计?”
“呸!虎爷我今天只要吐露半……”
“啪!”
“虎爷我……”
“唰!”
“人类!……”
顾否神色淡然的丢开拂尘,“张柔,”
“观主,我在。”张柔老老实实走过来,嗯,先前这五个是在罚站。
“就是这厮啃了你半膀子肉。”顾否走入一家茶馆,抽的多了手酸。“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为观主我把这只三脚猫的嘴撬开,看看这些被毛戴角的牲畜是不是想抢我们的山头。”
张柔这孩子是个实在人。观主说撬开嘴,他就真的去撬虎口。
前面说过,虎头道行全失,张柔肉身原本就强横,这时候他得令去撬,蛮力加持下虎头的血盆小口掰的老大。
虎头心头悲愤,不停的呜呜出声,但是毫无办法。没有道行在身,以它的如今身体就是一只幼崽,咬又咬不动,想掰开那双铁手,但是只有一只前足又不能得逞。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欲哭无泪。
天原本就热,张柔罚站了许久,这家伙汗腺发达,手汗沾到软软的虎舌上便觉清凉,再加上虎舌又倒刺,钩的张柔微微发痒,舒服的很,忍不住一下一下在虎头的舌头上擦起汗来。
“吼……呜……呜——!”
你妈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虎头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又咸又臭的黏腻口味,他不住干呕,但是上下颚被掰开动弹不得,一时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吼噢——”
妈的,虎爷我服了,我说,我说!虎头在心里哭嚎。什么东山二把手,什么妖族尊严他都不要了,毕竟如今他这样在江城的改造下只有三足的生物,到底还算不算老虎有待商榷。最起码,应该没有成精母老虎看得上他了。
于是他便想起他那于雷殛惨死的阿兰,顿时悲伤到不能自己。
他求饶了,但是由于说不出话,一时间没人能懂,在煎熬中虎头仿佛过了一个甲子,只见那个恶鬼一样的道人喝完茶,施施然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想说了吗?”
虎头奋力点头,他现在觉得,先前觉得这少年的肉好吃,简直是自己精神有了异状。
迫于顾否的淫威,虎头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交代的一干二净,等他觉得自己就要能够解脱,准备引颈就戮时,顾大观主道:“站够了没有?站够了就把这狗东西带上,上了山再叫你们小观主好好教教你们。”
啧,人生大起大落无过于此,虎头就这样从东山二把手沦落到龟牛山的底层,至于这样是福是祸,日后逐渐狗腿子化的虎头是这样讲的:“在东山一个人很无聊,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龟牛山这里灵气多,在山上的观友们一个个博学多才,观主温柔善良体贴下属,我超喜欢这里的。”
嗯,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前放置的,正是他家大王的白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