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蛇妖注视越久，越觉得五个孩子像一窝美味的鸟崽，胖的一抖，瘦的一哼，就香气扑鼻。他们相视而森然一笑，两位白面书生的文静气，被流涎的利齿败地一干二净。
孩子们并非未见过蛇，而凶悍的利齿野兽也撞见过不止一回。但当他们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白净书生，从眼睛开始扭曲：竖瞳，利齿，分叉而半空飞舞的灵活长舌，把这一切完美地安置在洁整的下半身上，虽然不动，那种荒诞和野蛮就从这样的个体上完完整整地体现出来。
这就是妖。
未曾直视妖魔的人，没有资格作出半句想当然的评价。
好比面临考试才能区分一位学生的优劣，直到此刻、非衡诸生能力优劣，单以镇定论，好坏已然显现出来：比起因恐惧而或缩或滞的三人，咬牙握拳的张柔，与凝神待发、捻着四颗贪墨而来的雷珠的杨采风，无疑更佳。
“即便是幼崽，会飞的鸟究竟不同于驯化的鸡。两位，看着吧，这可比那些见了我们就吓出排泄物的成年人类，表现要好得多呢……”
半张脸笑到裂开的蛇文士阴恻恻说着，虽然竖瞳中的贪欲已经通过妖气的表露干净，但是出于天性的谨慎和阴险，他们并不打算尝一尝雷珠的威力，而是有意无意地刮了眼身边那毛茸茸的大猫。
猎虎者都明白，愚蠢这个词与老虎是不沾边的。
人高马大的虎武士闻言向前，他并非不知这两条泥虫不安好心，但是三天后的大会自家虎王占了便宜，这是事实。既成事实，那现在吃点亏便算不得什么。
说到底，大方的虎王的手下，他也很大方。
况且他对自己的力量有自信。
“就让我来会会这炸死我无数子……”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黑影从杨采风手中射出。
“笨蛋!”
她反手提起傻楞在原地的三人掷了出去，接着拍了拍张柔紧绷的臂膀，在他疑惑的注视下示意快走。
雷珠炸开，没有多少烟火，只是自雷珠出向外延伸出曲折的电须，空气的爆鸣顶替雷鸣，四妖所在之地绽放出雷霆。
虎头首当其冲。
云从龙风从虎，虎头吹黑风晚了片刻，不仅炸飞了半条胳臂，而且鼻头通红，又肿又痛。
这些虎头也能接受，精于搏杀的他老早就有受伤的觉悟。
但是，“我要把你们撕成碎片！”虎头两眼充血，怒气冲天。
就连扔雷的采风也想不到，她那一掷，究竟给虎头造成怎样的心灵创伤。
虎头发狂怒啸，却止不住心头悲伤。
因为虎头的“阿兰”被雷珠炸散了。
“吼……”
杨采风丢完雷珠并未回头，她高高跳起，在木梢头借力一晃就跟上了先行的四人。
此时往左是东湖，他们虽能踩水不落，但也没信心于水中甩掉两条白蛇。右边是仓秋的宅院所在，没有援军，进去无异于作茧自缚。
而后方那种撼山震林的虎啸声，哪怕杨采风还有三颗雷珠也不想面对。
可是前方就安全了吗？
“烦死了!胖子，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
小姑娘一阵烦躁不安，哪怕是奔逃途中也冲上前去给胖子来了一下。
并非自暴自弃。
而是前方……是一片不会凋零的桃林。
十丈。
距离入林不到十丈，四妖赶上。
回头看去，这些堪堪化形的大妖，已经舍弃了略显累赘的人身：一头狂奔的猛虎身后蜿蜒着两条长蛇，滚滚黑风缠绕。
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何失去一只前足的三足虎犹可以如此狂奔。
因为虎爪已经拍了过来，狂风缠绕的拍击还未及身就已经掀翻了泥土。
“啪!”地一声，冲出来阻挡的张柔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独臂的虎头大汉又出现了，他一口一口的咀嚼起刚剜下的人肉。零星几点溅出的血也没被浪费，分叉的长舌在空中灵活一搅，两位蛇先生就尝到鲜了。
“好吃，好吃!虎兄，剩下的留些给我们，嘶～”蛇妖兴奋笑道。
“滚开!”虎头张开血盆大口瞪着两只蛇妖，他现在一听到他们令人恶心的笑声就觉得愤怒，他实在是太悲恸了，哪怕是口中远超过往的美味血食也不能减轻半分哀伤。
“他们是我的!全部!!”
“喔……”蛇妖们脸色沉了下来，“虎兄，大会可不只在东山能开……”
虎头凶残的本性在悲恸中显现了，“看来你们是忘了，早在我等使者会晤之前，命令便已经下达。”
虎头露出残暴的笑容，“大王说过几回，蛇肉最有嚼劲，可是自从你们那条臭蛇出来后，我们东山半条蚯蚓都看不见了，蛇兄弟，虎兄这就求你们帮帮忙，也让兄弟我开开眼界，如何？”
蛇妖脸色陡然青黑，一言不发的盘成两团。
这虎头道行最高，突然翻脸之下竟然吓住了二蛇。
该死。纵然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出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只大猫，龙王明明说过，老虎是最好应付的，怎么……
下一刻，蛇瞳溅射出怒火。
“蠢货!他们跑了，还不快追!”
原来是那几个人类幼崽扶持着钻进桃林，惊怒之下，两蛇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激不激怒虎头了，寻着气味就往桃林钻。
虎头见口粮都跑了，恼怒的闷吼一声，化作一只三足巨虎借风滑入。
如果有乌有镇其他人在，看到这一幕一定要目瞪口呆，因为哪怕是顾否，也进不去这处禁地。
这时候，一直没有参加追猎的金甲大妖从后方缓缓赶来。
莹亮的金色鳞甲一靠近桃林，就变得暗淡无光。
“……”
他盯着粉色桃花点缀的幽深入口，眉头皱了皱，接着却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他并非爱好血食之辈，事实上若非引圣大王之令，他最想干掉的就是那些阴邪凶煞的盟友。
“不过也好。”
他不认为有人能从那边出来，天赋使然，他在这桃林处察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就仿佛林中尽是恶鬼游荡，这份忌惮甚至不亚于……
他望了望西方深入高天的龟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