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紫挥手间撕裂了空间。
对于境界妖而言,利用空间来限制她的行动,是最为可笑的事情。八云紫是隙间的妖怪,在她的眼中,人类所认知的空间不过是以块面与块面的重叠,在无数的重叠的层面中,必定会有间隙的存在,而境界妖的能力之一,便是能那将细小的间隙随意收拉。
对她而言,撕裂空间不过常识。
于是乎,在狩衣少女的面前,境界妖顷刻间便将眼前的漆黑世界整个破开。
宛若看不见的刀锋切开了黑暗,名为‘后户’的世界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随之四溢的,是上方散发的紫色诡芒,光芒笼罩了下方的八云紫和摩多罗,将两人的身影吞噬。
待摩多罗的视野清晰之时,眼前的景象是无比骇人的。
同样是漆黑的世界,在这片黑色的空间中却有着与摩多罗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色。
充斥了整个视野的,是无数只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睛。
一只只眼睛撑起了空间,成为了这个世界不可缺失的一部分。眼白中不断闪动的漆黑眼珠倒映着狩衣少女的身影。随后,空间内的所有眼睛,都将目光集中在了这方世界唯一的异物——摩多罗隐歧奈。
少顷,有黑蝶起舞。在狩衣少女的视角边出现了这里本该不存在的事物,一只只浑身漆黑的诡异蝴蝶。蝴蝶扑打着翅膀,在摩多罗的脸庞翩翩起舞。
古时,遥远的西方发生了名为‘黑死’的大瘟疫。死者无数,尸体横遍。自那时起,对人类而言,黑色便是死亡的颜色。生物的死亡会招致蝴蝶,而漆黑的蝴蝶更是死亡的代名词。
是的...于此,八云紫将给摩多罗隐歧奈带来死亡。
从开始起,她们便为同一个目标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道不同则理不合,这是十分简单的道理。因此在出手起,八云紫与摩多罗隐歧奈便只能活下一个。
“只要解决了你,那么事情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妖异的赤目中泛着凶光,境界妖看着眼前的狩衣少女,嘴角微微扬起。
“没有了摩多罗隐歧奈,自然也不会有魔法之森的季节异变,没有了摩多罗隐歧奈,那鸠卡他们也不过是被遗弃的漏网之鱼。只要解决了你,这场异变就结束了。”
“那是自然,当然,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缓缓抬手罩住了自己的面庞,从指间溢出的,是同样带有杀意的红色光芒。冷笑的摩多罗在悄然间,同样扬起了嘴角。
“只要没有了八云紫,剩下的人也同样不过漏网之鱼,只要没有了八云紫,那么我的理想便一无阻碍。只要我杀了八云紫你,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了。”
话语中出现了熟悉的人名,八云紫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微微一怔。
“你想做什么?”
“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计划这种事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如今所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时机的到来。”
狩衣少女微微一笑,境界妖则是明白了什么一般,随后道。
“原来如此。”
“果然,我出手得还是太晚了吗...”
“天狗们在幻想风穴与鸠卡他们的相遇,并没有阻止什么。因为从一开始,你们便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计划。所以你才会悠闲地等待着,为的就是等待完好的时机,为自己的计划做个完美的收尾。”
说到这,八云紫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不该让他们前往旧地狱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明白,所以我仅仅只是在遗憾。”
看着眼前的狩衣少女,境界妖那妖异的红瞳泛起了寒光。
“还是那句话呃,只要解决了你,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白光在瞬间撕裂了黑暗,光柱犹如一道利剑的斩击般,将境界妖眼前的狩衣少女撕成两半。但片刻间,那化为碎片的身体宛若泡沫幻影般散去,秘神的身影在八云紫的面前消失了。
境界妖没有丝毫松懈,赤色的眼眸中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谨慎行事一直都是八云紫的优点,然而,异变这种事,总是会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突然间,有玻璃碎裂声响起。随之灌入耳中的,是无数的婴儿哭泣声。
那哭啼声宛若无形的蚂蚁,在顷刻间带着恐惧爬上了八云紫的脊梁。
在这片充满眼睛的间隙世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鼓动着。这是境界妖没能预测到的事情,未知往往能带来惶恐,这一点对八云紫而言也是如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然降临。
视角边上的一只眼睛,不知何时涌出了黑色的液体。
伴随着液体的涌出,血丝也从眼角布遍了眼睛的整个眼白。
于是在下一刻,眼睛炸裂了。
以第一只眼睛为起点,布满间隙世界的无数眼睛宛若产.卵后冲至海中的海龟般,争先恐后的炸开。血水飞溅,黑色的液体流淌了整个空间,将八云紫的世界化作了未知的漆黑。
熟悉的世界此刻对八云紫而言变得无比陌生,婴儿的哭啼声令她心烦意燥。异变的发生使她丧失了对间隙世界的掌控,更要命的是,摩多罗依然潜伏在暗中,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吗...”
时至今日,八云紫才对摩多罗隐歧奈的力量有了估计。她并未与对方有过频繁的接触,但是在心底中却警惕着这个存在。作为幻想乡的贤者之一,摩多罗隐歧奈的力量绝非‘贤者’这个名号这么简单。除开贤者这个身份,摩多罗更是一个神灵。作为依赖幻想而存活的幻想种中,神灵是绝对强大的存在,这是不可置否的。
而现在,摩多罗在八云紫面前所展示的力量,不过是对方的冰山一角罢了。
“你在思考什么?”
“?!————”
从背后响起的女声令八云紫惊出了冷汗,可还未等她回过头去,在胸口处爆发的剧痛使她停下了动作。当鲜血从境界妖的嘴角流淌而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前钻出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臂。
胸口重创的境界妖被窒息所吞没,而冰冷的女声也在自己的耳旁悄然响起。四周充满了婴儿的哭啼,但女人的声音对八云紫而言却是如此清晰。
“后户大开啊,八云紫。在战斗中想着别的事,你也未免太不警惕了一些...”
摩多罗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境界妖,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屑。
“看样子是我太高估你了,说到底也只是个妖怪,与神灵战斗沦为败者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无形的力量在悄然间渗透了八云紫的身体,被手臂贯穿的胸口出流淌出了黑色的液体。不仅如此,境界妖的眼角也冒出了鲜红的血丝。顷刻间,美丽的脸庞化作了七窍流血的模样,渗人无比。
“痛苦吗?痛苦就对了,这份窒息感正是我在无尽的时光中所感受到的。人类的忘却使得我们这些可悲的幻想成为了错误的存在,随意地诞生又被随意的抛弃,在无限的寿命中我所看到的是幻想种消亡的未来,而那个未来正是令我感到窒息的源泉。”
“现在,我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八云紫。你是个强大的妖怪,不论实力还是智慧都是顶尖的,如果有了你的协助,我的计划会更加完美。虽然道路不同,但是我们所努力的方向都是一致的。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加入我的行列吧。如果在这里杀掉你,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摩多罗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八云紫的全身,换言之,此时的境界妖,其生死全在摩多罗的一念之间。对摩多罗而言,八云紫这个妖怪确实有着非凡的实力,幻想乡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八云紫功不可没。如果能有八云紫的加入,摩多罗的计划就能更加完善,要她就这样杀死这个妖怪,也确实令人惋惜了一些。
可惜,她所得到的回应也如预想中的意义,是理所当然的拒绝。
眼前的境界妖并没有开口回答,她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用包含抗拒的眼神看向了自己。
仅是这样,摩多罗就已经明白了,八云紫与自己的合作,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这样啊,真是可惜...”
赤色的眼眸中,带有惋惜的色彩一逝而过。在下一刻,那泛着红光的赤目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意,摩多罗咧嘴沉声道。
“————永别了,八云紫。”
在瞬间,境界妖的身体发出了‘吱啦’的爆裂声。漆黑的液体在炸裂声响起的同时,从女子身体的裂纹中溅射而出。那美貌的脸庞上,妖媚的眼睛此时凸出涨起,从眼角处涌出的黑液像是要将境界妖的眼睛挤出来一般,不断地从中溅出。不过片刻,女子妖娆的身躯宛如气球般肿胀,随后,体积涨到了极限。黑色的液体像是炸弹般爆裂开来,将视野的一切染成了不见五指的漆黑。
就这样,八云紫的存在,被摩多罗轻易的抹除了。
伴随着境界妖的消失,笼罩着空间的紫色诡芒也渐渐散去,世界披上了黑夜的衣纱,寂静的领域仅有摩多罗一人存在。
“本以为你是唯一能够理解我的人,真是遗憾啊,八云紫。”
语气不禁带上了一丝惋惜,摩多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解决了难题一般,狩衣少女的心中落下了名为‘安心’的大石。她悄然转身,随后隐入黑暗。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少女的手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心中一惊,便将目光移向了那只贯穿了境界妖身体的右手。
不知何时,少女洁白的手背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那裂缝融洽地出现在手骨的边缘线,若是不仔细观察,还以为只是一道细小的刮伤。
但是摩多罗很明白,这道裂缝并非刮伤这么简单。也正如她所担心的一般,在下一刻,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裂缝突然像活着的嘴唇般大肆张开,出现在摩多罗眼前的,竟是一只有着漆黑眸子的眼睛!
“什——”
突如其来的异变提起了摩多罗的心弦,少女理所当然地陷入了惊慌。
但,这还没完。
像是发出了信号一般,伴随着第一只眼睛的出现,少女那洁白的手逐渐布上了裂缝。那一道道惊心怵目的裂纹无一不放肆裂开,露出了隐藏在表皮之下的骇人眼睛。漆黑的眼珠不断转动着,随后像是锁定了目标一般,眼睛们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摩多罗身上。
“这,这是...”
面对此景,摩多罗皱起了眉头。可正当她犹豫地一刹那,从手掌处冒出的裂缝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她整个手臂侵蚀而来。
裂纹所及之处皆为眼缝,细缝张开闭合,唯有眼睛仍紧盯着面前的摩多罗。宛若撕裂身体般的痛苦从少女的纤纤细手那传来,使得她发出了沉闷的哀嚎。
“咕,咕哦哦哦哦哦哦——!!”
她当机立断,抬起左手向下一切。下一刻,少女的右臂与她的身体分离开来。
摩多罗喘着粗气后退,与自己的右臂拉开了距离。她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手臂,那布满整只手臂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狩衣少女。
少顷间,有轻笑声响起。女子的笑声很轻,但在摩多罗的耳中却是如此的清晰且熟悉。
随后,眼前的手臂发生了变化。布遍上下的裂纹合并为了一道更大的裂缝,裂缝徐徐张开,里面所展现的是更为骇人的景观。
宛如一道无底洞,那原本属于摩多罗的手臂此时像是接通了异世界般,向摩多罗展示了一片漆黑的世界。随后,有一道眼睛睁开,将目光看向了摩多罗自己。伴随着第一只眼睛的出现,无数的眼睛刷刷睁开,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狩衣少女。
尔后,在漆黑的深处,笑声的来源逐渐逼近。
忽然间,一只手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纤纤玉手搭在裂缝的边缘,将裂缝撑开至匪夷所思的大小。从中出现的,是一名身着紫色洋衣的金发丽人。女子趴在了间隙的边口,朝着面前的摩多罗露出了戏谑的微笑。
“八云紫...!”
摩多罗牙关紧咬,随后一字一句顿声念出了眼前金发丽人的名字。
“很生气吗?很生气就对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作为幻想种中高阶层次的存在,能被一名妖怪夺去宝贵的右臂,不怒火中烧才怪了不是吗?”
境界妖呵呵一笑,随后眯起了眼睛。
“古有出云,神明之所云层重重叠起,故以‘八云’代神明。紫为色,环七色之外筑起围墙,方为‘紫’。我名‘八云紫’,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来称呼我这个渺小的境界妖了。”
“我的能力能够操纵境界,这是我能与你们这些神明抗衡的唯一资本。在手臂上画几道裂纹,开几只眼睛,这种小把戏我想你应该看不上眼吧。”
“继续吧,摩多罗隐歧奈。还是那句话,今日你我只有一个能活。正如我的名字一般,将神明禁锢的围墙,就让你好好见识一番吧。”
女子带着微笑,从裂缝中钻了出来。看着自己那早已不成原样的手臂,摩多罗冷冷一笑,随后点了点头。
“我要收回前言,八云紫。你并不简单,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大。”
缓缓抬手罩住了自己的面庞,从指间溢出的红光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摩多罗的右臂断口冒出了涌出了漆黑的液体,液体缠绕着,化作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神明咧起嘴角,朝着眼前的境界妖挥下了手臂。
“Anarchy·Bullet·Hell(无秩序·弹幕·地狱)。”
话语从少女的口中倾泄,一并倾泄的还有笼罩了整个黑暗世界的妖异红光。
下一刻,光芒炸裂。黑色驱散至尽,视野的一切唯有血色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