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光充斥视野的前一刻,八云紫打开了隙间。
随后,境界妖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红光也随之充满了整个空间,将所见的一切化为血色。
然后,空间崩溃了。
那是无法用肉眼探测的现象,但八云紫可以将那种常人无法观测的现象,以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展现在脑海之中。
在境界妖的脑海中,‘墙’与‘墙’之间依然存在的隔膜,但是在墙的另一边,所能看到的区域已然化作一片虚无。
间隙所能抵达的,是依然存在的世界。但是被摩多罗所摧毁的空间,是一切都没有的空白。就好像常人不能无中生有,八云紫也无法在那片虚无之中打开一道缝隙。
“不愧是神灵...比起守矢神社之流,摩多罗的力量要更加深不可测。”
饶是妖怪贤者八云紫,见到此景也不禁发出了愕然。正如‘境界妖’之名,八云紫拥有操纵境界的力量,这份力量如她所言能够与神明匹敌,但面对如摩多罗这般可怖的对手,境界妖心中也没有把握。
虽说如此,可她依旧不会放弃。
如果在此时放弃,沦为败者。那么在幻想乡之内,摩多罗将无人能挡。更重要的是,如果摩多罗与五代雄介所接触的话,那个男人也会与自己一样,会因为无法认同对方的理念从而与其进行战斗。
若是发展到那一步,稳定的炸弹将会挣开束缚放肆地炸开。与摩多罗战斗的话,现在的五代雄介一定会因为无法战胜对方,从而使用那份禁忌的力量。
————那个黑色战士的力量。
回想起那个夜晚,男人伫立在洋馆之中,发出凄惨的吼叫。那一幕,境界妖至今都无法忘怀。
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后,境界妖将意识回归至眼前。
忽然间,空间开始颤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一般,境界妖眼前的虚空赫然瓦解了。像是解放的囚犯,在空间瓦解的那一刻,狂风夹杂着婴儿的哭叫迎面袭来。八云紫心神一震,脑中闪现的锐光勾起了妖怪的警觉。她转头将目光移向后方,随之迎来的便是乍现的红光。
血色的红光充斥了境界妖的视野,在那片刺眼的光芒中,一道身影朝着八云紫扑面而来。来者正是摩多罗隐歧奈,狩衣少女带着血红的世界,向境界妖发起了攻击。
那鲜红的颜色宛若汹涌洪潮般,不过瞬间便将八云紫笼罩在其中。狩衣少女顷刻间振袖一挥,带有庞大力量的黑色光芒化作一道直直的射线贯穿了境界妖的身体。妖怪发出沉闷的呻.吟,但挥手间便向对方展开反击。
紫色的光柱宛若有形的倒刺般刺穿了摩多罗的身体,疼痛使得少女皱眉咬牙。正当她想挣脱之时,境界妖目光如同无形的束缚般,令少女一时无法动弹。随后,境界之力笼罩在了摩多罗的身上。八云紫当机立断,立刻低吼杀招。
“————生与死的境界!”
声音回荡了起来。
摩多罗挣脱了束缚,可还未等她有所行动,少女的身躯便微微一震,随后双目染上了墨黑。
宛若断了线的人偶般,少女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四肢瘫软,无神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伴随着少女的寂静,周围充斥着空间的红色也渐渐散去。顷刻间,视野的一切回归于无声的漆黑。
沉默地注视眼前漂浮的少女,八云紫没有移开视线。待少女的身体染上墨黑,从中滋生出漆黑的蝴蝶后,妖怪心中的大石才稍稍下沉一些。
代表着死亡的黑死蝶从狩衣少女的身上冒出,经过在虚空中的短暂飘舞,随后宛若雪花般散去。借由自己的能力,八云紫成功杀死了眼前称为秘神的神灵。但境界妖能感觉到,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这样啊...的确,若是有这份力量的话,或许你八云紫真的能匹敌神明...不,甚至自称神明也毫无问题...”
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之中,将境界妖心中的心弦重新吊起。闻其声未见其人,妖怪不禁眯起了眼睛,嘴角抽.动发出咋舌的声音。
“‘境界’么...这份能够打破‘差别’的力量确实可以触及到事物最为原初的本相,神灵这种事物也是如此。从一开始,万物便是一种整体,随着差异的出现,才会有‘个体’这种存在。正是有了名字,我们神灵这种存在才能显现。话虽如此,并不是有了差别就是好事,正是因为差别的存在,我们神灵才会弱化至今日这种状态...”
境界妖开口,但得到的回应却是轻轻的低笑。
“你很强,八云紫。你是为数不多能得到我认可的幻想种。作为回应,我就让你看看吧,名为‘摩多罗隐歧奈’的神明,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随后,笑声消失了。漆黑的空间回归至死一般的寂静。
八云紫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精神感知传导至自己所能触及到的一切范围。为了提防摩多罗的突袭,境界妖全神贯注地警戒着。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事物存在的空间,仅有境界妖一人漂浮着。无论她怎样感知,她依然无法捕捉到摩多罗的存在。
妖怪皱起了眉头,也就在这个时候...
————响起了心跳声。
突兀的心头声在瞬间瓦解了妖怪布下的精神感知网,令八云紫变了脸色。
随后,视野所及的最深处,传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心跳声逐渐加快,伴随着声音的振动,境界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般。一时间,她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精神力的感知渐渐回应了八云紫的想法,感知网络逐步延伸到了漆黑空间的最深处。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妖怪抿住嘴唇,目光死死地盯着视野的最深处。
终于,境界妖的精神力触及到了那深处的‘某物’,感知网络将得到的信息传递至妖怪的脑海中,将那难以描述的存在勾勒了出来。
————随后,八云紫停止了呼吸。
妖怪那美丽的容貌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死灰,在得知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后,八云紫产生了绝望。
妖怪渐渐放下了目光,无神般地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么。”
嘴唇微动,像是自言自语般,妖怪发出喃喃。
“‘从一开始,万物便是一种整体’,虽然我拥有匹敌神灵的力量,但对于神灵这种概念究竟是什么,依然还处于模糊的认知阶段。如果说守矢神社的神明给了我概念的话,那么你摩多罗隐歧奈则是给了我深深的理解。”
“人类的神话体系虽然有着众多的不同,但是其源头无一不是从混沌般的整体开始的...无论天朝的‘盘古开天地’,或是西方的‘主带来光明’,还是希腊的‘一切始于卡俄斯(chaos)’,所有事物的诞生介来自于浑源的整体。伴随着差别的出现,才会有个别的存在。”
“那么...如果一个存在汇集了世界上所有的元素,将一切的不同化为了一种整体的话...所谓的‘差别’也将会混淆吧。”
“秘神,幻想的集合体,凌驾一切的究极混沌...剥开你那层层外皮,隐藏在最深处的样貌,原来是这副模样吗...摩多罗隐歧奈。”
境界妖的喃喃引起了黑暗的颤动,心跳声渐渐停止,随之响起的则是赞许般的低笑。
“是的...你的理解十分到位,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八云紫。所谓‘神灵’,就是这种存在。”
“世界的规则很奇妙,我们可以基于他人的臆想而诞生,也可以因为他人的臆想获得比他人更强大的力量。但多数人的否定同样也可以抹去少数人的肯定。为何‘摩多罗隐歧奈’无法凌驾于人类的幻想之上?那是因为我也不过是从更大的一个‘整体’中诞生的一个‘小整体’罢了。”
秘神的回答令境界妖低下了脑袋。在明白了对方已经失去了敌对之心后,秘神便将黑暗笼罩在了妖怪的身上。
黑暗吞噬了八云紫的身体,一股虚空般的流逝感使境界妖感到了透心的冰冷。
......已经没有手段了。
在真正的差距面前,无论多么高超的技巧终归只是徒劳罢了。
操纵境界的力量固然是强大的,八云紫心知肚明,但前提是对方拥有着能够区分的境界存在。因此不管如何摆弄境界,在没有差异的整体面前,终究只是跳梁小丑。
...结果还是失败了么。
像是自嘲般,意识逐渐模糊的境界妖呵呵一笑。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真到面临的时候,还是有些许哀伤。
【——你认可了幻想种的灭亡,选择了自暴自弃啊。】
狩衣少女的话,依然回荡在妖怪的脑海深处,宛若挥之不去的阴影般,笼罩在她的心头。
正如对方所言,她并没有改变什么,无论自己,还是他人。时至今日,名为八云紫的境界妖依旧没有改变什么,现在亦是如此。
......可是。
————脑海中闪过了男人的身影。
.......即便如此。
————带着不变的微笑,竖起了拇指。
......也想去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