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希出去了。
也没有和奈美说去干什么,不过她猜测是去打工了。毕竟一个人住,就算有生活费,打兼职也是不可避免的。既然希是独居,她出去打工之后家里是没人的,所以奈美也就得以干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比如写写剧本。
虽然之前说是剧本早就写完了,但既然是自编自导,那就要把手札也一并写好,免得到时候还要去现琢磨这里应该怎么实现。她此前从来只是个编剧,应该说她第一次亲自接触戏剧就是在写剧本。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初三毕业时候毕业典礼上演的。当时她请了一天假去打兼职,当然年龄是虚报的,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她报上去了。她是日本来的,念台词有口音,也就只好去接那个费脑子的编剧了。之后也就半推半就,高一加入戏剧社,高二成为副社长——这些其实她一点也没想过,她甚至没有想象过自己会与戏剧有这么一段缘分。
这时候她倒有点怀念起她的社长了。社长是总导演,但平时和她总是不和的。那时候她犯倔,死活不同意社长她改剧本,社长也是个倔脾气,也偏要改。这样两个人就把“仇”结下了。不过结仇归结仇,她俩合作的剧却偏偏都会收获一大嘟噜的好评。可尝试单飞之后,她俩又不好意思说那部剧是她的了。社团里都说是一段“孽缘”,奈美也蛮想好好合作一回的,这次的剧本给了社长极大的自由发挥空间,可没成想她再也看不到了。
同时,一大片的留白同样也给写手札的奈美带来了麻烦。新手导演最适合的是有着严格要求的剧本,一大片的留白会让新手导演们无所适从。社长当然不是菜鸟,甚至是个大师,但奈美的确从没导过演。虽然剧本本身是她写的,但手札的内容和剧本大不相同,手札要详细说明效果应如何实现与台词应如何朗读,可奈美连朗诵都没有参加过,更别提念台词了。她现在只想要社长过来帮帮她。
『要不然我帮你?』“她”突然开口,吓得处于自闭状态的奈美一激灵又站了起来。
“怎么帮?我不记得我看过关于导演的书。”奈美看着半空,就像能看到“她”的影子一样。
『我可以……我是说,你马上就会了,大概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不会很晚。』“她”难得有了点神秘感,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总之不会耽误的,放心。』
奈美皱眉,理性告诉她这事情不可信,毕竟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学会导演,但她又相信“她”不会对她说谎。她盯着面前摊成一个大饼的剧本,看着上面的字仿佛揉成了一团,又排列重组成另一个剧本。这仿佛是“她”在说服她,于是她答复:“好,我等着吧。”
字一下子打乱又重组了,好像刚刚都是幻觉,“她”的声音也消失了,但奈美知道“她”一直都在。
她的耳边传来了鞋子踏着台阶的声音,扭头看表,才发现已经五点了。她想:大概是希回来了。于是她把剧本收起来,转去门口开门,可希却抢先一步用钥匙打开了门。奈美的身高不高,至少比起希,她的头只有希的胸口那么高,因此当希打开门时,奈美不得不仰着头才能跟希对视。她讨厌这样,脖子很累。所以她后退了一步,然后用她刚刚念台本的腔调大声说:“欢迎回来。”
就像一个蹩脚的小演员在卖弄她“深厚”的感情。
——晚饭也吃的不错,但奈美想她没必要把每顿饭都描述一遍,她觉得很水。这不是剧本——语文老师告诉她——剧本里可以随意添加对白,无论多么平常,因为剧本要有连续性,起码在一段剧情之内。但如果在剧本之外的地方还这么干,那就很水。
所以,她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学校。只不过,这次。
她可以动了。
但很明显,没人能够看得到她。虽然没人分享喜悦,但仅仅是能动这件事,她就很开心了。传言说这个学校里有个地下剧场,但谁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只是说那个剧场很大而且道具很齐,总之很高级。
奈美曾经饱受经费不足之苦。在拿金帆之前,戏剧社一直没有得到多么充裕的经费,加上学校报告厅简陋的设施,连聚光灯都要自己去买。很多时候道具都是组长带着组员拿家里的废品攒出来的。奈美至今还记得罗兰手里那把用马桶搋子改出来的剑。
所以她很想要去看看这个剧场,即使不能在里面表演,也起码要见识一下最先进的剧场是什么样子的。在她的想象中,那个剧场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道具间,许多场务会在布景的时候把各种各样逼真的道具推到舞台上,演员就在舞台上尽情地表演——而不用担心手里的道具什么时候会突然坏掉,况且逼真的道具会让他们完全地以为自己就是角色。
如果要演出她心里的那部剧的话,毫无疑问这个剧场是最佳选项。
可无论如何,她总找不到那个剧场。她按照所谓的学院传言去找,却只找到了一间破旧的电梯间。电梯是坏的,按电梯按钮没有反应。而且这地方是封住的,要不是没人看得到她,她也进不去。
她不禁开始怀疑起传说的真实性了。毕竟圣翔音乐学园——学院的名字——本身的剧场就很大,没有理由耗资去在地下建造一个更加高级的剧场。而且,就算建造了,为什么又不让人进呢?
碰巧地,在奈美准备放弃的时候,闹钟的响声把她吵醒了。闹钟是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希会在家里买上两个闹钟,但希那边确实还有一个闹钟。只不过,那个闹钟设置的时间明显比她的早,因为她已经听见厨房的动静了。
时间还早,她躺在床上。她没有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更没有发现自己被扣押了——虽然即使发生这些事她也不会惊奇,光是穿越时空一件事就足够让人惊讶了——但左手边窗子斜射进来的金色阳光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安心。起码她还活着,即使是为着那个飘渺的梦。
阳光中的红外线会传递热量,奈美受到了红外线的照射,身上的温度升高了。如果用平常来说,就是很“温暖”。
『九条奈美,早上好。』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