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略过眉际,淡淡墨影栖在近旁的树上。
龟牛山只找得到一种鸟,数量众多,羽毛绒且细,呈现一种近似水墨而偏淡的墨绿色。鸟身修长,侧翼极尖处,点缀着一些的白色绒毛,仓秋极其喜爱这种鸟,很独裁地为它们取名叫丹青,顾否对此很不感冒。
这种鸟不叫,行动时倏倏的长风就是它们的叫声。它们飞得很快很高,但从不偏离龟牛山以外的地方。
龟牛山太高了。除去堪称福地的平顶,四外展开便是朦胧胧的雾气,倘若天有极限的话,也许这便是天的真身也说不定。再往外算去,便是吹血刮骨利刃一样的罡风。
山上极静,除去丹青鸟,只剩下龟牛观一众道人。几天前小辈们学会自如上下山后,不甘寂寞的杨采风第一时间带了些小动物上山,可惜一靠近龟牛山,那些脆弱的小生灵无一例外的表现出焦躁和恐惧。杨采风在小兽的啼鸣声里犹犹豫豫地上了山,结果除去这个小姑娘,一个活着的小家伙也没剩下。
说来也怪,反倒是老顾上山前拎了一窝灰鸽,山河变化后依然活蹦乱跳。大抵是养出了感情了,老顾一向宝贝的很,除了每日午饭总想着宰一只煨汤,平时都呵护有加。
门扉外,老顾拎着菜刀大马金刀地堵住出路,端是一副凶神恶煞:“你这丫头!好说歹说,快把老四抱给我!”
采风气喘吁吁地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蓬乱,闻言讶然,不可置信的盯着怀中灰鸽。“不可能!我偷的明明是老大!手感最好!”
老顾持刀,神情不屑地抱臂而立,高傲地说道:“只有老四,两腿根部有一小团白毛!你这黄毛丫头,还差得远呢!”
说罢,老顾陡然神情肃穆,眉眼间些许挣扎地沉声道:“快拿给我!我还等着煨汤给观主食补呢!”
“呸!鬼才信你!不晓得是哪个糟老头子,天天午饭嚷嚷着煲汤煲汤的,拿拿这只放下,拎拎那个又道分量太小——哼,老顾,前天是哪个义正言辞地自欺说,观主不爱喝鸽子汤的?你倒是忘了快呀,啊?”
满面红光的老头气色一凝,张口结舌,气势渐渐灰败下去,嘴里念着些“绝无此事!”“今天,今天就到时候了……”,老顾恨极牙痒,脸色从青白又涨回红色,色厉内荏地口吃道:“你、你就不怕观主……”
采风习惯性被追了一路,如今见大势在己,哪里忍得住得意的神态,这时被老顾绝地反击,问了一问,于是神色一萎,觑着眼左右扫视。突然采风好像想起什么一般,冷哼一声,慢悠悠胜券在握地从怀中取出一本旧书。
老顾眉头一跳,看着那本日夜养护,至今品相仍有九成新的古朴书籍,登时神情大变,慌慌张张。“不要声张,闺女儿,好闺女儿,切莫声张呐!”
杨采风乐了,噗嗤吐出半句:“想要老四,除非拿老大来……”却突然听到“咕咕咕咕”的叫声传来。
原来刚才取书时候,那老四摇晃着重量超标的身子,镇静自若的跳到一边的老树枝丫下,然后带着一只丹青幼崽,看着这边的闹剧评头论足,显露出极其人性化的鄙夷。
那只比肥老四高了一个头的丹青幼崽,保持着一贯以来的高冷姿态,审视地盯着两人,于是灰鸽老四自觉受到冷落,便很忿忿然地“咕咕”乱叫起来。
经次一岔,老顾见有机可乘,便如鹰隼扑击猎物一样飞身夺过自己宝贝至极的旧书,脸不红心不跳地眼观鼻鼻观心,任凭采风怒目。
就在这即将破口大骂的当口,远远地走出两位道人,径直往下山龟台处去。
采风看着看着平静下来,有点困惑的楞楞改口出声道:“今天是他们两个么?”
一来半月的厨爷面容慈和,并着采风把三个小儿辈看在眼下,踱步到老四旁边抱起,拍了拍它身上尘埃。
“还不跟上去愣着做什么,观主不是把你们派作一组的吗?”
“可恶!”小丫头气愤于落下自己的队友,飞奔而去,跑的路上大喊:“你们两个混蛋!等等我!”
老顾笑了笑叹了口气,把那些零星听到的几句“原来你……”“……混蛋!”抛在耳后,哼着小曲搂着咕咕咕咕的灰鸽走入一间偏室。
老顾伸展身子,甩了甩手里菜刀,调试到合适的握度,噼噼啪啪地又切又剁。
案板上,摆满了他清晨起来,于当今天下第一神秀的龟牛山上,仔细采集、灵气四溢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