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胖子!你又逃课!”
青,紫,白,黄各色的花草从侧,一节古树垂丫下,张柔看见张德盼狼狈的钻进来,惊讶出声。
“嘘!嘘!好哥哥,饶我这回……”小胖子才松了口气,立马哭丧着脸求饶,然后抱怨道:“这怨我么?这能怨我嘛!怎么一个个的就许你们出来溜达,却把我关在屋里受罪!”
一来半月功夫,龟牛观的新成员们已经习惯了山上风光。顾否照着传承中的方法,把吐纳的技巧传授下去,每天夜里,月上中天,小花园里便联袂携手,坐着一十四玄袍小童,向月取经。
这时候,仓秋顾否两个小大人也不闲着。我们的小观主会因为忙着纠正学生的错误东奔西走,不时斥喝,遇见调皮的几位,往往还要手把手示范。仓秋素来爱洁,此时若是嗅到了哪个倒霉蛋,因为白日里贪玩留在身上的汗臭味,便会作出生气的神情,轻叩额头以示惩戒。
被敲头的那个是绝然不会生气的,哈哈哈哈顺着叩击仰倒在地,接着对一旁觑着眼偷看的同学露出得意的笑容。有什么办法呢?仓秋小观主身上的味道可好闻啦。
这般,倒在地上的放开声来大笑,施罚的冷着脸憋笑,装作认真修习的苦苦无声而笑,一下子龟牛山上唯一不笑的就只剩了顾大观主一人。然而小孩子们不用看也知道,大观主想必又是歪倒一边,白日里威严的形象早在哈喇子里流的一干二净,舒舒服服地与周公讨教棋艺去了。
不少学生曾明确表示喜欢看顾否睡觉的样子,而仓秋似乎是最喜欢的那个,不然,何以每天清早,小观主总要不轻不重的骂他两句,而在夜里,却从不打搅顾先生的好梦呢?
夜里是够辛苦的了,白天就是休息的好时光。开头那两日,似乎确实如此。但在第三天,那个噩梦一样的第三日白天,张德盼接到了大观主的传唤。
天可怜见,小胖子这才隐隐明白自己为何总对大观主寒颤,这大概便是提前预警吧。好吧,仅仅是没人告诉他,我们的顾道长心眼可比道行短的多啦。
“你这是公报私仇?”仓秋坐在一边,撑着脸问。
张德盼垂头丧气的走出门去,一个人坐进了搁置道藏的屋子。
顾否收了收刻意伪装的漠然,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绝无此事。”
“夫子说过,这叫因材施教。”顾否彻底倒在桌子上,下半身一拱一拱向前,米虫一样把书桌作床。
仓秋冷笑,扫视周围,由于某人的懒散整个屋子显得乱糟糟的,她揪住顾否的领子粗暴地把他丢出门外,砰的一下关上门道:“这叫因材施教!”
等到顾否收却惊恐,远远看着仓秋离去窜入屋内,小房间便焕然一新,干净又整洁了。
“张柔,张柔,你说气不气,只叫我一个人背书!”
小花园中,张德盼坐在树藤挂下的隐蔽空间里头怪叫,见张柔不大理他,显出很气愤的模样。
张柔犹自练习吐纳,然而日精非月华那样温柔,白日里是练不出什么东西的,这个健壮的少年却不管这些,他自顾自练习吐纳动作,不汲取半分日精,以免受害。听到小胖子的抱怨话语,他静静地看着张德盼,只把他看的心头发毛,这才掉过头去。
“张德盼,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小胖一愣,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痛快,打小张柔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明明周围的小伙伴都很喜欢他,唯独这里,他却总吃瘪。然而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张柔接着道:“你好好记吧,观主是为你好,你这样,下次考试迟早被我凑成猪头。”
小胖脸涨的发红:“你说的什么话,有本事我们换换!你忘记在书塾是谁被我……”
“好呀!原来你们都躲在这儿玩!”
突然,树藤掀开,杨采风贼兮兮的探进来,拍着手大叫。
“小点声!小点声,嘘……”张德盼一脸倒霉样,就要哭出来。
杨采风压下额前高高翘起的呆毛,低下头哼哼唧唧钻进来。还没坐定,立马邀功似的从袍子里掏出一只鸟儿,短短的马尾在脑后荡悠。
“瞧!多好看!”
那是一只双脚被缚的灰鸽,肉乎乎的,不停“咕咕咕咕”的叫着。灰鸽的毛发有点杂乱,干干的好像枯草,只有肚子那一圈圆弧还算圆润。两个人瞧见它脖子那一圈的短毛炸开,面面相觑,觉得这只鸽中雄狮,似乎和“好看”这个词搭不着边。
张德盼抽着脸咂嘴:“你怎么又把老顾的鸽子偷出来了,待会等他找不到鸽子做饭,仔细你屁股开花!”
“胡说,他敢!”杨采风悻悻然把肉鸽塞进衣服,哼了一句,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鬼精鬼精的笑起来。“他要是抽我屁股,我就把他枕头底下那几本破书告诉仓秋姐姐,呸,老不羞的!还不是叫我捏住了小辫子!”
听了这话,张柔的脸也开始抽搐。“观主不是罚了你好几次,让你别乱翻人家东西吗?”
杨采风插着腰跳起来。“你别乱说!我可没有,明明是它们自己没藏好……”她话风一转,“还怪我,哼,谁叫你们学的都没我好!”
匿息这块,也许是小姑娘和老龟玩的时间长了,不知为何展现出极高的天赋,没几天就养出了神出鬼没的毛病。
杨采风这一声叫的极响,正在四处抓捕张德盼的仓秋听见了,很快就追了过来。
“张德盼!”树藤再一次掀开,露出仓秋冷冷的脸。
小胖子快急疯了,这时候强逼自己笑了出来,通红的胖脸笑的比哭还难看,他两手交错挥舞道:“我、我出来尿尿,尿尿……”
说到后来,似乎自知罪孽深重,非得往地狱走一遭,于是很自觉的垂下脑袋,一步一步如同将死游行的囚徒,只在中途趁仓秋没注意,偷偷瞪了杨采风一眼。
片刻后,树藤下,杨采风略带尴尬对着硕果仅存的小伙伴摊了摊手干笑。灰鸽子在她怀中咕咕的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