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老许到底不正宗,还是这世界的道士本就没有道号,反正顾否这么长时间,确实没有听到过有关这方面的消息。顾否虽然觉得张柔的名字起的是有些微妙,倒也没有替人改名的想法,道号的想法一闪而过便罢了。
总共一十三个小童,身量都挺标准,唯一碍眼的就是体脂率过高的张德盼,但是其余小孩并没有当他作异类,笑憨憨的呆样一直让他吃的很开,隐隐是一个孩子王。当然这个范围并不囊括张柔。那家伙不一样,那家伙在针对我这方面,是个无人能及的天才,他说。
张德盼在和同伴们玩耍的同时,也在悄悄打量着“老神仙”顾否。
这个裹在玄色道袍里的道人,天生一副慵懒镇静的模样,不爱说话,总是垂着手很安静的眯着眼笑。他的脸蛋很白嫩,黑密的直发挂在脑后,乍看像是一位好看的姑娘,但是喉结却迫不及待的张扬着主人的性别,偶尔张开的双目凝聚出睿智的神光。
“他一定不超过二十岁。”张德盼做出的判断让自己瞠目结舌,这可跟他听到的传闻对不上号。张德盼感觉出道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扫他几眼,他赶紧缩缩脖子,融入到同伴们对观主的讨论中去。
别看张德盼平日里软软怂怂,但他自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接触这位观主的视线,张德盼就忍不住寒颤。
“见鬼。”张德盼嘟囔一声。
“你总是敲我的头!”仓秋领着采风在一边立着,小家伙捂着吃痛的额头抱怨。按照约定,仓秋也会跟着上山,做他顾大山人亲封的小观主。
“为什么是小观主?”仓秋对此有点困惑。
顾否不以为意,反问道:“我是大观主,你不就是小观主吗?”
其实还可以正副分的。
而且你也未必就比我大了。仓秋才想反驳,看到顾否荡到一众孩童面前,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
“好了,各位,那便走了。”顾否拍手道,小孩子们随着他,转身面向百姓,奶声奶气的混音道:“那便走咯!”
“那便走咯!”!
原先大人们才觉得热闹,选中的开怀,未中的难堪,如今已然颠倒。一声道别,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突然,还拿着零食的,还抱着褪下的套衣的,又有哪家的饭还在煮,哪家的人还在等,想着想着,就有不争气的妇人落泪了。
所以顾否还是喜欢小孩子。
他们有奇迹般的适应力。顾否也曾是这样的小孩子,他走过大地的东西南北。然而并非人人如此,张柔就是例外。这个少年有极强的自尊心,块头也大,我们有理由相信或许没几年这家伙就高过他的大观主了。但就是这样的人,意外的多情。在平日里,他既有勇气也有意愿去对抗获得诸多喜爱的孩子王张德盼,现在却激动的泪珠一颗一颗掉落地上,击起飞尘。
拥抱过家人,张柔默不作声的回到队中。顾否的默许换来了他感激的目光。其他小孩子则不,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好像仅仅赢得了一场比赛。以张德盼为首的诸幼童,他们眼睛滴溜溜转,亮闪闪地盯着伤感的大人们,好奇无比。
…
清光流转,如玉的灵梯在顾否的控制下渐渐成形——小孩子可爬不上那么高的石牛。顾否后头是仓秋,紧跟着是入选的十来个孩子。
“哎呀,采风也跟去了!”突然,被身边离别氛围笼罩的杨婶惊叫出声,她手足无措的看向杨柏。
杨柏一直盯着呢,他云雾缭绕了一会,等到清光散去人影无踪,他才起来抖擞抖擞精神,笑着宽慰道:“你也看到了,小道长没理由看不到,你放心。”
“况且。”他看着轻松,有些耍无赖的耸耸肩:“那丫头倔,我不好说什么……”
“你不是说好……”杨婶惊讶。
“走吧走吧,回家,我快饿死了。”老杨身上流露出成年社会男人的丑陋,懒散无度,然而很自在。
“头儿……”远远有扎巾的汉子叫喊。
杨柏挑一挑眉。
“我们还没上去儿呀!”那汉子舞了舞手上的家伙,愁眉苦脸。杨柏呢,目光幽深,立在原地足足抽了一管烟的功夫,才小声嘀咕。
“这山上山下,咋缺了个递话的……”
满怀幽怨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其实哪里的事,千里眼顺风耳从来不只是传说,顾否对山下事一览无余。
只不过山头那些仅余了点尾巴的工程,顾否自己就能处理,流光一转,等老杨看到那些字,就明白接下来的事已经不用去管。
噢,收工了。
“收工!”老杨历来怕麻烦,只不过这次不麻烦了,他反而心里头给自己找麻烦,这个快要迈入老头子行列的男人,实打实是个贱人。
“贱人!”他骂骂咧咧转入焕然一新的乌有镇,微微佝偻的精壮的身上总要飘几缕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