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是想要问你一些东西罢了。来~啊……”
虽然觉得很不对劲,但是眼前的饭菜却是很对胃口。段相思仔细回忆,这种饥饿的感觉已经和自己阔别数十年了,满是芳香的米饭细细地在口腔与唾液反应,口齿间顿时盈满了香甜软糯,胃部不由自主地收缩,然后再产生一股一股诱惑力。味蕾不断地吸收着饭菜中的鲜香咸淡,在那一刻仿佛身体内的所有细胞都充斥着美好二字,段相思整个人彻底放松,五官六感完全沉浸在了这饭菜的香气之中,咀嚼了一会儿,又眨了眨眼睛。
在几乎一分钟之前,她还觉得此地污浊难堪、肮脏恶俗,可转眼间她又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幸福,那是一种充实安稳的幸福感。
如果说能吃到这样的饭菜,那么呆在这个地方似乎也……不错?
段相思定定看着鱼凝紫,她忽然撇过头,“我要喝汤。”
哟,你脸红了?让我康康!
于是鱼凝紫微微一笑,为她盛了一碗汤。
她倒也不主动说话,因为现在段相思忽然经历剧变,情绪只怕并不稳定,自己站在致使她沦落如此境地的人的立场上,不管说什么都会引起她的反感。不过话也说回来,自己似乎也不该小看修行者的心境才对,或许她也知足常乐、足够乐观,但段相思年轻女子的外表总让鱼凝紫觉得要考虑她的心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外貌协会成员,并且还兼修了怜香惜玉技能点。
……虽说我一般才是被怜香惜玉的那个才对啦……鱼凝紫颇有些自嘲地想,然后再为段相思送上一口肉。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就在这一个默默吃饭,一个默默喂菜的过程之中,慢慢缓和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段相思才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我倒有很多事情想要问问你。”
“哦?”
“你为什么要帮助万化门?你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鱼凝紫微微一笑,“因为我现在就是万化门的掌门,小镜副掌门深明大义、高瞻远瞩,看出我鱼凝紫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在尊驾降临信安镇的半个时辰前,特意让位于贤……唔,看样子你不信?”
好吧,其实真有人在我面前这般鬼扯我也不信——可谁叫小镜真是这么想的呢?
段相思冷哼一声,心中觉得鱼凝紫在胡说八道,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而是转向现在的当务之急,“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有本事让我陷入如此境地,莫非是那妮子的后台?”
“我并不是她的后台,而是她的上司。不过这两个词意思也差不多……说起来我倒有些好奇,既然尊驾能猜到小镜有后台,为什么敢轻易招惹她呢?”
鱼凝紫先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惑。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是单纯地对段相思感到好奇。原因很简单,段相思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接触的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者。从这个女人的性格、身世、经历上,或许可以窥到一丝丝修行路上的风景。
之所以认定段相思是唯一,是因为除了段相思之外的万化门众人,都只不过是一群小姑娘而已。小镜和两个丫鬟都纯粹得可爱,有些年龄的智印月也仅仅只是稍显沉稳,但却少了很多修行者应有的东西。
鱼凝紫认为她们只是走上了修行路的普通女孩,而非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者。最起码的一点,她们都没有超过三十岁。
——长生不老,羽化成仙,这是修行的最终目标。
修行者有多特殊,修行的世界又有多精彩……这种种疑问,非得是活得够久的人才能解答。万化门的小姑娘没法回答鱼凝紫的疑问,只有一位从草根爬上金丹期、足以坐镇一方的修士,才能让鱼凝紫对这个世界有更加广阔的了解。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鱼凝紫这十六年来做过不少生意,有赚有赔。她慢慢发现,如果在接触某个行当之前要和相关的从业人员接触,相比起那些生涩的业内知识,其实这些从业人员的性格、经历、行事风格要来得更加重要。
因为知识是可以学习的,但有些经年累月沉淀在其行业内的本质,却只能够通过人本身来体现。
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个本质,那么做起生意来就无往不利。
修行虽然绝对和世界上任何一项职业工作不同,可鱼凝紫是做生意的人,她只能也只会用做生意的手段去接触这条道路。
当然,另一方面,段相思接触了自己体内的神秘力量,居然还能够保持着意识,仅仅只是功力全失,这点也是鱼凝紫必须要了解清楚的一点。自己的天赋差无可差,要想成仙,要想追上拥有数个一品天赋的鱼念还,非得靠这神奇的玩意儿不可。
鱼凝紫心头的种种想法转瞬即逝。谁也看不出这个外表童真可爱的女孩,脑子里转着他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因为我寿命将尽。”
而面对鱼凝紫的提问,段相思思虑一会儿,终究还是回答了,“一个要死的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不是吗?”
“寿命……将尽?”
“是的,我大概还剩下约二十多年的寿命吧?”段相思说,“虽然听起来很长寿,但是相对于金丹期的修士而言却相形见绌。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八十八个年头了,但我还没有活够。我不只是想要活这段时间,我还要活十个八十八年,一百个八十八年,一千个、一万个……活到我想死为止。而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更加重要呢?”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双眸闪光,似乎穿过了面前的鱼凝紫,看到了什么极为憧憬的东西。
那想必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吧。
鱼凝紫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欺骗小镜她们的理由么?”
鱼凝紫叹了口气,“是的,我明白,甚至我很理解你。”
段相思傲然一笑,“我懂,你如果站在我这个立场上,也一定会这样做的,对吧!”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鱼凝紫却摇了摇头,“我虽然想要长生不老,但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原因嘛……其实原因是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