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番话对你来说，却又是鸡同鸭讲了。没有我这种经历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的想法的……好了，咱们换个话题吧。”
没等段相思有什么反应，鱼凝紫又话锋一转，“其他的金丹期修士都有悠长寿命，为什么唯独段仙师你有这种限制？而除此之外，我还有个问题，若你并没有寿命将尽的处境，又会否对小镜等人下手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可爱啊。”鱼凝紫的脑袋凑过来，伸出两手食指抵住脸颊，然后对着段相思嘻嘻一笑。
她看起来精灵古怪，这么一笑又带着十足的天真童心，叫人实在没办法生出恶感。
“……”段相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面前这女孩实在叫人琢磨不透，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不过如果你不答应这么可爱的我，我也会变得可怕起来。”鱼凝紫转瞬间又正色了起来，“到那时候，你的结局如何就不太一定了。”
从双眸的寒光来看，她确实是认真的。
十分十分的认真。
“我说。”
段相思很明智地做出了选择，“我天赋极差，又没有后台，极度匮乏丹药和功法，为了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理所应当要付出一些代价。我勾搭了好几位看重我身体的派内前辈，用我天生拥有的东西换取我天生没有的东西，但未曾想到即使贵为长老的人也会拿出伪劣丹药欺我，最终我成就的金丹品阶低劣、根基疏漏。虽是如此，但我没有反抗他的能力，于是只好力争接引使者之职，来到宫门之外坐镇一方，以此寻求生存之道。”
她说出这些在常人眼中十分羞耻的事情，却面色如常、轻描淡写。鱼凝紫忍不住瞥了瞥她的好身材，心想真是可惜了。
嚯，不过还有拿伪劣丹药做嫖资的么，这事儿也太掉格了。
修行者里边儿也有这种货色啊……
“至于我若没有寿命的局限，会否做这样的事情……坦白来说，我是不会如现在这样直接对万化门下手的，但若摸清楚了底细，确保了安全，我仍然一点儿不会手软。”
“……你认识的修行者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
段相思回答完这个问题，就眼看着面前的女孩眉头微颦，整张脸增添了几分不悦，嘴角的两边也耸拉下来，活像是什么见到了梦寐以求、憧憬许久的某样东西的真貌——她仿佛在无声地感叹：却也不过如此嘛。
女孩对修行者存有怎样的幻想，段相思是不清楚的，但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为人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自觉。鱼凝紫没有说话，那么自己最好还是乖乖闭嘴吧。
因为这个简单的问题，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得好一会儿，鱼凝紫才打破了这份寂静，“说起来，或许是我一开始过度神话了你们吧……修行者到底不是真正的神仙，只是走在成仙之路上的人罢了。既然是人，当然会有人所不能摆脱的丑恶之处啊。不过这样也好，我即将踏入的领域是这个样子的，以后我的敌人也不是什么神仙佛魔，他们也只不过是人而已——这样一想，倒也安心了一些。”
听到这里，饶是段相思的立场也不禁莞尔，“你倒是会安慰自己……”她想了想，“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鱼凝紫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你似乎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看法？”
她的话语让段相思心头一凛，这个女孩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说出这番话。她虽然个头很小，说话有时候也很鬼马，可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给人一种什么事情都预料得到，什么事情都逃不出她掌握的感觉。
“我希望你放了我。”
“我知道，你如果不希望这件事情才不对劲。但你我都清楚，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人单方面的意愿而发生任何改变，你需要说服我，用一个理由来说服我。”鱼凝紫淡淡道，“你从了解了自己所处的境况开始，就在寻找这个说服我的理由，如果说服力度不够便不足以让我动心。现在看来，你是找到这个理由了？”
“因为你绝对不愿意与水仙宫为敌，也因为我个人的力量绝对不愿意大规模地散播三品道器的消息。所以你放走我，事情就不会闹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若你不放走我，水仙宫宫内迟早会调查此事，他们可能不太会关心我的性命，却不能让他人知道水仙宫的弟子任人欺凌，你们将会惹上极大的麻烦。”
段相思拿出了自己的理由，“但另一方面，按照你之前话语中的言外之意，那位前掌门确实有自己的后台，依我猜测只怕和南境之南的妖蛮山有些干系，水仙宫家大业大，不会因为三品道器而得罪妖蛮山，到时候只怕会联系那位前掌门的族内长辈，确定她的身份。我更是半点好处也捞不着，所以我回去之后也绝对不会外传消息，更不敢轻举妄动。”
鱼凝紫忍不住笑了，“只是不敢轻举妄动吗？”
听这意思，若段相思有了把握之后，就会继续对万化门下手。当然，这在段相思的立场上是绝对正确的选择，但她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将其暴露给鱼凝紫，还是让鱼凝紫忍俊不禁。
这女人，莫非就是所谓的“只玩真实”？
段相思老老实实地说，“我倒是想说我绝对不会再冒犯你们，但我却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但不管如何，你们总能借此免除水仙宫方面的麻烦，之后咱们再各看本事便好。”
“你说的不错……到这个时候坦诚交代，反而更容易取得他人的信赖。真诚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鱼凝紫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段相思的额头，“不过你失策了，我是不会这么处理你的。”
“……为什么？”
段相思深深皱起了眉，这番话是她的诚心之语，没有半点虚假。正因为她不敢小看鱼凝紫这个把自己弄到这样境地的凡人，才拿出了这种双方各有胜场的方案。
难道鱼凝紫有更好的办法？
鱼凝紫微微一笑，那是苦笑，“你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一件事情，你认为我是用了什么奇特的秘法禁锢了你，然后想要解除，你就能立刻恢复修为吗？不，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那股力量所蕴含的秘密，我现在仍然是一窍不通，我不是不想放走你，我是没办法放走你。”
“正因如此，我反而要留下你。”
鱼凝紫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你是重要的样品，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任意以一名金丹期的修士作为参考的对象了。接下来你的身体会产生什么变化，那股力量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你和智印月仙师身上产生不同的效果……我希望能够从你身上找到这些疑问的答案。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为你负责，因为若不弄清楚这些，便也没办法让你恢复修为。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恩，这时候该说什么话来着？”
说着，她笑着伸出了手，“我们合伙儿干吧！？”
段相思还在一连串消息的轰炸下神色呆愣，见到面前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