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发觉自己似乎有些难以入梦。不知是有些太过激动呢,还是只是单纯的不习惯这顶戴在了自己头上的“帽子”。
按照星沐的说法,似乎只有进入睡眠之后,那段“代码”才能起到作用——而清醒状态下它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人短暂地感到恍惚或是走神。
星尘闭上双眼,慢慢地将自己的呼吸调匀,让意识慢慢下沉……
·————·
……像是坠落的感觉。星尘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
似乎是脱力般的虚弱感从身体涌入意识。
星尘用双手撑地,自冰凉的金属地面上坐起来。这里似乎是某处平台的中央;金属的地面是若干块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六边形,金属板上有着用于增强负载的、规则排列着的长条形凸起,触感冰凉。她的那个星光四面体静静地躺在一旁的地面上,被她随手拿起。
平台的边缘装有扶手。扶手似乎是管件一体成型,看不到焊接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接头。
星尘向空中伸出手去——她的心灵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助感充斥着。
围栏外是漆黑色的天穹,看不到一颗星辰。
星尘跌跌撞撞地冲向扶手边,探出头向下方望去。
——看不见尽头的灰色金属板拼接成的墙壁,一圈圈环绕的螺旋楼梯。
不过,没有地面。不是大气散射遮掩了地面,也不是云层遮挡住了地面。下方和上方一样,是纯黑色的虚无。
——这平台竟是立于虚空之中。
星尘环顾了整个上方,没有丝毫的景物。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向着平台一侧通向旋转楼梯的方向冲去,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下方冲去。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脚步和金属的梯级碰撞,介于清脆和沉闷之间的回响在重复之中打出了拍子,是四拍子,大约是137的bpm?
阶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星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下了多长的阶梯。如果这高塔是立于大地之上,或许它已经能沟通天地了吧……或许这就是巴别塔?
在时间感快要消失的时候,星尘终于到达了阶梯的底端。
在阶梯之底,星尘看到了曾经被平台遮挡的那景象——
一颗星球,或许就是这高塔曾经立足的星球,正在慢慢远离此地而去。
——不,那已经不是一颗星球了。整颗星球正在以某种星尘不能理解的方式分解,分解成四个部分。
向视野左上方移动的,是难以捉摸的透明,是这颗星球的无法捉摸而切实;
向视野右上方移动的,是虚无缥缈的红光,是这个世界的一切灼热与温暖;
向视野左下方移动的,是岩石土壤与沙漠,是此方天地的所有站立之根基;
向视野右下方移动的,是海洋河流与湖泊,是此处乾坤的生命孕育之源泉。
这个星球正在解体……
星尘伸出手去,像是在挽留什么。掌中的星光四面体没有放下,永远放着熠熠黄光的它似乎也失去了光泽;星光四面体的尖角戳到了手掌心,尖锐的触感。
但她的手终究是太短,无法碰触那不知已经远在何处的星球。
“不该这样的……”
似乎有人在说话,又似乎没有。是幻听么……
星尘终于不再犹豫;她自阶梯之底端一跃而出——
但那一瞬间,她明白,自己似乎选错了道路……随着她离开阶梯,一直无声无息地存在着的某样东西消失了。
是重力。
星尘在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这塔中的重力来得毫无缘由。但她已经无路返回……在没有着力点的空虚之中,星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悬浮于虚空之中,看着周围的景物移动。
好冷……星尘不记得自己曾经体验过“寒冷”这种感觉,她的体质让她即使在液氦之中也不会感到寒冷。但此时的她却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一种仿佛能渗入灵魂的,刺骨的寒冷。
静静地在这空无之中飘荡着,星尘逐渐失去了意识。
“——醒了么?”
耳畔传来某人的话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彼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意识从深水之中缓缓浮出海面。星尘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床边那人自自己身体一侧落下的,灰白色带着点点光晕的单马尾。
——是星沐啊,星尘想。
星尘自床上撑起身体,将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绘制着星空的被子从星尘身体上滑落,在大腿上叠成褶皱。
“嗯……醒了。是个很清晰的梦。其实我之前也没怎么做过梦……”
“是什么内容的?”星沐递过一套家居服,“先把衣服穿上吧,不冷么?——哦,星尘姐不会冷的来着。”
“是啊……好冷呢。”星尘将衣服简单套上,下意识地摩擦着双手,似乎是回忆起了梦境的最后一幕。她将被子重新拉到了身上,包裹住了身体。
“所以究竟是什么梦境呢……竟然让星尘姐都会觉得冷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