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进入5月后,伦敦的舞会与宴会逐渐多了起来,贵族们游船,会猎的活动也更加频繁,国王依然待在利兹堡,往来肯特郡和伦敦城的马车络绎不绝。无论绅士还是平民,都在谈论即将开始的夏猎游行。
对平民们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人民赞美他们的专制君主:慷慨、仁慈和勇敢。自亨利七世登上王位以来,为了消弭内战带来的伤痛,便于每年5-7月举行一次夏猎游行,与只有贵族继承人参加的王室秋猎不同,夏猎更多是一种表演,王室会出钱置办装点游行会场,大概3英亩的游行场地,其中有40-50平方竿【1】被王室装点的精致华丽,它通常是贵族观礼台。每个参与游行的平民,可以获得两磅的面包,早年通常是粗劣的黑面包,宗教改革以后,亨利八世随即改为了普通的白面包,有的年份还会配上一条鱼。
贵族观礼台两侧是用粗麻绳拉起的简易缆索,平民们可以聚集在缆索后观看场内表演,这并不是为了出售门票,而是为了安全。1488年的夏猎游行由于没有这种缆索,好几个观看表演的平民因为挤进游行场地而被表演骑术的骑士撞死,导致骑士受伤。
1491年开始,随着内战伤痛的缓和,亨利七世允许平民参与游行表演。几年内就有很多杂耍艺人参与进来。在《流浪汉法案》之前,每年的夏猎游行是他们唯一能喝到酒的时候:国王允许每个参加游行的平民领取¼品脱甜酒。宗教改革后,这一数量被亨利八世增加了一倍。
亨利八世最为人民所赞誉的是取消了夏猎游行期间的税金。亨利七世虽然不收门票,但平民入场表演者获得收入仍需缴税,最少1便士,最多1先令。亨利八世则取消了这些税收,这导致越来越多人参加夏猎游行,它逐渐变成了一个节日。如果不是因为宗教改革时处置太过酷烈,人民一定会给他送上“仁慈王”的称号。除此之外,亨利八世被人民所尊崇还在于他的勇敢,他每次都参加夏猎游行的危险项目,比如击剑和马术。宗教战争期间也从未间断,甚至有法国间谍和西班牙间谍试图在比赛时谋杀他,仍被识破并击败。他仿佛一只从未失败的雄狮。
战争结束后,他开始喜欢上肯特郡的乡村,这里比伦敦舒适得多,他甚至为了常居于此,而重建了利兹堡。人人都说利兹堡金碧辉煌,舒适宜人。这两种仿佛对立的形容,一直引发着人们的好奇心。今年的夏猎游行,亨利八世决定在肯特郡举办,就在利兹堡两英里外的一片私人庄园,它属于一位伯爵夫人。
约翰和他的朋友们不可避免的从伦敦来到了肯特郡,除了塞德里克,其他人对夏猎游行兴趣缺缺。他们来到肯特郡的主要目的是与经济委员会委员希尔·卡拉罗和御马总监芬迪·乔尔会面。
肯特郡的一间乡间别墅中。约翰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希尔·卡拉罗。对方中等个子,眉头总是紧蹙,仿佛惦记着哪张未付的账单,脸上皱纹纵横,像是饱经风霜的矿工多过一名数学家。
芬迪·希尔为两人做过介绍,约翰便将一份文稿交给了希尔·卡拉罗,并说道:“这是我准备的一份文稿,希望能在打动陛下之前,请您过目一番。”
《论英国现状与贸易、贫困人群以及税收的关系》【2】
这篇文稿的题目吸引了卡拉罗委员的注意,他满足的欠欠身,向两人告罪道:“我很有兴趣当场拜读,请允许我离开一会儿。”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走向别墅的一个杂物间,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关在里面。
约翰与芬迪相视一笑,后者感慨道:“他经常如此。还好现在是白天,不然还要提醒他带蜡烛。”
约翰对卡拉罗毫不介意,因此直接说道:“他所做的,正是我所求的。”
“文章里说了什么?”
“我认为英国与它所有的种植园是一体的,无论是个人还是郡县都属于这个整体。因此,我们吃种植园的作物就等于吃自己土地上的果实。”【3】
“说得好,我认为你会成功的,格林特子爵。”
“请叫我约翰。”
“好的,约翰。”芬迪·乔尔笑道,“最近和卡萝【4】见过面吗?”
“上次去火车站给乔尔夫人送行时见过。”
御马总监闻言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卡萝喜欢参加夏猎游行,每年都会缠着我要观礼台的邀请函。你今年收到的邀请函如何?是一等函么?”
“是的。”
“那我今年就省事了。我让卡萝找你吧?”
“还是我亲自邀请吧。”
“年轻真好。”御马总监点了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
“我这儿还有辆公务马车,虽然不够华丽,但很舒适。”约翰说道。
“哦,那真是太好了。陛下的午宴我必须出席。”
“请跟我来。”
“有劳了,约翰。”
“荣幸之至。”
“请代我向希尔说声抱歉。”
“一定。”
约翰再次返回会客厅时,卡拉罗委员已离开杂物间,重新坐到了会客厅的软椅上。约翰略有吃惊,随即招呼两个侍女送来茶具和点心,因为临别时芬迪特意提醒过,所以约翰直让侍女准备了烤蛋糕而没有松饼。
烤蛋糕的香气逐渐飘散在会客厅中的空气中,卡拉罗委员看完了最后一个词,才注意到这熟悉而诱人的气味。他满意的点点头,将文稿仔细放好。约翰客套的邀请着他品尝点心,卡拉罗委员却摇了摇头。
“格林特子爵,恕我直言,您的文稿里强调了多次《航海条例》,只是为了增加国家税收吗?”
“不止如此。我希望《航海条例》能够参与到与荷兰的商业条约的谈判中。”
卡拉罗点点头说道:“您希望以这个筹码,来推动您的分阶段禁奴计划?”
“是的,这是有利于英格兰的。现在荷兰人的商船数量已经超过了英格兰,如果允许他们投资,并且立刻禁奴,会发生什么?种植园发生衰败,英格兰商船可以运输的殖民地货物越来越少,荷兰人呢?他们四年前就和雍国人签了商业条约,他们可以自由进出雍国人的商业港口,他们能够用雍国航线利润补贴英格兰殖民地航线。这种情况下,只要荷兰人降低运价,英格兰商船主有什么竞争优势?他们破产,英格兰商船会进一步减少,竞争力会再次下降,从此英格兰殖民地的航运会被荷兰商船主垄断。《航海条例》形同虚设。”
“我并非针对您,子爵。目前实际执行中《航海条例》也是形同虚设,我们无法干涉货主选择外国商船运输他们的货物。”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战舰和水手。而这需要更多税收和更少的移民。”
“所以保留奴隶制度就成了关键?”
“是的。我们可以将种植园农作物销往邻国获取金银,或者换取必须用金银交易的商品,再次给国家带来利润。”【5】
“‘这本就是在海外开建种植园的目的所在,即英国人民之间能更好地开展商业和贸易,主要利润是为了帮助中央政府……’”卡拉罗委员快速翻开文稿,找到一段读道。
“更重要的是为了陛下。”约翰强调道,“为了陛下的利益不受损害,因此要保证中央政府得到主要收益,这就必须规范殖民地贸易,令其保证英国船运业的利益。【6】”
“具体来说呢?”
【1】平方竿是英格兰特有的一种面积计量方式。它的基础是“竿”,英格兰人称之为gyrd,后来发明了码(yard),取代了gyrd的长度用途。但因为封建制长期存在,贵族领地的面积都是以竿来丈量计算的,这就导致平方竿被保留了下来。英格兰国王们为了避免政治和经济上的动荡,没有修改它。在狮心王时代,人们称之为“王竿”(King's Perch),当时已经被限制在贵族领域使用。1Perch=5.5yard=16.5feet,所以1平方竿=272.25平方英尺≈25.29平方米。
【2】该文章发表于真实历史的1695年,作者是布里斯托商人约翰·卡里(John Cary)。
【3】引自《论英国现状与贸易、贫困人群以及税收的关系》,作者约翰·卡里。
【4】卡萝,是卡罗琳娜的昵称。
【5】引自《论英国现状与贸易、贫困人群以及税收的关系》,作者约翰·卡里。。
【6】本段后半部分节选自《论英国现状与贸易、贫困人群以及税收的关系》,作者约翰·卡里。
46.
肯特郡,利兹堡。宴会厅中,御马总监正在品尝餐后小点。亨利八世把他最喜欢的厨师带到了利兹堡,因此只有在这里才能吃到正宗的奉天小饼【7】。身旁的几个客人正在闲聊着,他们是来自蓬莱洲殖民地的贵族代表,亨利八世出于礼仪置办午宴招待他们。御马总监却瞧不上这些乡巴佬。在殖民地成为贵族和暴发户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低俗而贪婪的家伙。他们的口音也带着泥土味,听起来不像是觐见国王的贵族,而是拜见男爵的放牛娃。
御马总监心疼陛下的“悲惨遭遇”,但并不妨碍他理解这些人的急切心理。他们本来只是凑趣参加夏猎游行,却听到了经济委员会正在讨论严格执行《航海条例》的“噩耗”。在这些乡巴佬看来,除了陛下没人能挽救他们。
由格林特子爵撰写的文稿已经被卡拉罗推荐给亨利八世一个周,在夏猎游行即将开始的时候,亨利八世总是心情愉悦的,他全文通读了两遍,并没有发表意见。然而御马总监深知陛下已经动心,昨天陛下要去了今年的授封候选人名单,今天交还时,他发现威廉·索西的名字已被做了标记——推荐人是约翰·亚历山大·格林特,埃文茅斯子爵。
其他国会议员也在讨论着这个可怕的消息。如果严格执行《航海条例》,他们将不得不面对缺乏竞争的航运价格,殖民地货物也必须先运往本土,而不能直接出口外国。这会将他们的殖民地产业捆绑在国王的意志上,充满了收益缩减的危险。不可避免的,这个消息也为尼德兰代表们所知。他们在谈判上不得不重新加入了一个议题,《航海条例》在条约中的限制。
在谈判代表们反复磋商的时候,夏猎游行也开始了。约翰邀请了卡罗莱娜前往肯特郡参加这个节日庆典,如同伦敦城里的大部分贵族一样。在这个星期里,伦敦城将会陷入沉寂,缺少舞会、宴会,歌剧院也减少了演出场次,有的小剧场甚至会利用这个周进行装修。
安克提尔却在此时回到了伦敦。火车站里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并没有谁来接他。他熟练的招呼一辆等得发慌的公共马车,冲着彬彬有礼的车夫说道:“去瓦隆街12号。”
爱德华兹公馆显得静谧,孤单。仆人们都躲在树荫下,无聊的逗弄着花草,谁也不敢出声。安克提尔似无所觉,下车后径直走向了别墅,别墅中的仆人有些惊喜的向他打着招呼,他机械的回应着。
一楼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平时会在这里喝咖啡,与相熟的夫人小姐们讨论湖畔派诗人或者年轻俊杰的姐姐不见了踪影。他有些诧异的回身问道:“乔安娜呢?”
“这周在肯特郡举行夏猎游行,黎塞留夫人去观礼了。”
“啊,今年够早的。”安克提尔不在乎的点点头,“我爸呢?也去肯特郡了?”
“不。老爷病了,在卧室休息。”
“病了?什么病?密特朗医生呢?”
“呃,密特朗医生说是怒气攻心。”
看着仆人谨小慎微,欲言又止的表情,安克提尔皱眉说道:“他俩吵架了?”
仆人当然知道安克提尔说的是谁,他迅速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去准备些雍国茶。我记得他喜欢放在第六格。”
“是,先生。”
“咚咚”
“是我,爸爸。”安克提尔缓慢的推开了房门,没有等他父亲的许可。
“哦。我的宝贝,我的天使。你回来了?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年轻真好。我年轻时跟着陛下东征西讨,教训日耳曼人,教训法国人和西班牙人,子弹都躲开我。咳咳,躲开我。现在,完了。老密特朗这个贪婪鬼,开了许多药。”
“不要为了乔安娜生气,爸爸。她是黎塞留夫人,她有她的生活。”
“当然。但她是我女儿,是你的姐姐。恋爱的女人没脑子,这不分年龄大小,已婚还是未婚。”列侬·爱德华兹边说边摇头。
安克提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的担心是无稽之谈?觉得我多管闲事?蠢孩子。和你姐姐一样蠢。”
“或许吧,爸爸。”安克提尔没有辩解,“我想我爱上了一个姑娘。”
【7】奉天小饼,即苏州糕点。吴朝立国之后,以杭州为顺天府。出过许多将相的苏州则被人称为奉天府,但并未正式更名。
47.
爱德华兹公馆。
床上的列侬·爱德华兹静静的听完了安克提尔的叙说,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克提尔着急的问道:“爸爸,您能帮帮她么?”
“安格尔【8】,你了解你所请求的么?”
“是的,爸爸。那是一桩陷害。”
“不,我不是问案件。你的请求是在干涉司法公正,你明白吗?”
“我……可那是陷害,爸爸。”
“我的傻儿子。你还准备进海军学院吗?”
“当然。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进学院。”
“但你现在的行为却刚好相反。”列侬说完下床,走到儿子身边。
他穿着松垮的睡袍,毫无威严,身形也有些佝偻,但眼神坚定,继续说道:“一个漂亮姑娘,值得追求。但你的理智应该能让你分辨清:求爱和结婚不同,婚姻和事业也不同。我从不反对你过上放荡不羁的生活,因为你配得上任何人,安格尔。你是天生的贵族,诺福克公爵的继任者。然而你不可能和一个乡下妞结婚。这一点你要牢记。”
“爸爸,唐纳德才是继承人,他是叔叔的独子。”
“不,他们是可耻的盗窃犯。你叔叔是个盗窃犯。他背叛了你的爷爷,背叛了爱德华兹家族,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爵位?你爷爷战死的时候,爵位传给了你大伯,你大伯临终时,明确说过你是他的继承人,你忘记了?”
“可大伯不是公爵……”
“我的傻儿子,你被盗窃犯蒙蔽了双眼。而睿智的陛下,一眼就看穿了那个虚伪狡诈的家伙,打发他去了加莱。”列侬面色红润,慷慨激昂的说道:“他失宠了。你会取代他的。我和陛下提过一次,他很看好你。只要你顺利毕业,海军学院的教授职位虚席以待,你可以尽情研究你喜欢的军舰,大军舰——因为陛下也喜欢这个。你在这方面天赋绝伦,陛下一定会喜欢你,而那个盗窃犯和他的儿子,活该一辈子在加莱喝西北风。”
安克提尔发现父亲进入了狂热的幻想中,对自己的请求早就抛诸脑后,但他并没有去打扰列侬,他希望父亲能愉快些。
列侬继续说道:“你的未来是一片坦途,安格尔。只要不犯傻,你就会进入御前军事委员会,受到陛下的倚重,你还会成为陛下继承人的老师,在你年富力强的时候,你就能收回属于你的一切,头衔,荣誉和领地。诺福克是爱德华兹家的,不是盗窃犯的。你明白吗?”
安克提尔摇了摇头,刚要反驳,列侬又自顾自说道:“别犯傻,安格尔。你和你姐姐不同。她已经无可救药,而你前途远大。乡下妞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管你是怎么和她山盟海誓的,你记住一点,任何毁灭前途的事情,都不能做。哪怕她这次安然无恙,你也尽快了断。没有上等人会找一个爱上乡下妞的女婿。”
“我不想做上等人的女婿。在斯德哥尔摩……”
“这里是伦敦。”列侬的语气不容置疑,“你6月就要开学,出发前跟我出席几个宴会,我介绍两位淑女给你认识。”
“我只爱伊丽莎白。”
“你说胡话了,去休息。”
“我没说胡话,我是认真的,爸爸。”安克提尔辩解道。
“去休息。”
“不,让我说完。我只在乎她,头衔、荣誉和领地我都不要,我只要她。”
“去休息。这是命令。”
“是,爸爸。”安克提尔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屈服,“我明天就走。”
“但愿海风能让你脑袋清醒些。”
“愿上帝保佑您,再见。”
安克提尔次日没有走成,他的行李丢了,包括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颁发的留学生身份公函。他知道是父亲动的手脚,他并没有去争吵或者纠缠,他委托相识的船主,给他的同学兼好友寄去了书信,一来是说明情况,二来是表达歉意。
“亲爱的约翰森【9】,我不得不为我的任性道歉,因为不恰当的牵扯到一起火并中,我们最重要的支持者已经蒙主召,其余经费亦筹措不力。……因为家庭原因,我恐怕不能赶上开学,请代为向教授致歉。如果新的身份公函出具好,请交给这位令人尊敬的船长凯文·阿斯顿带回。如有不谐,亦不必着急,船长先生每个月5-8号会在斯德哥尔摩停留……”
【8】安格尔,安克提尔的昵称。
【9】这里是指约翰森·司凯德尔,船用蒸汽机发明者,也是蒸汽船实用化的关键人物。瑞典1558年6月17日下水的查理六世号被公认为第一艘完全蒸汽动力船只,由司凯德尔全程督造。他和安克提尔·爱德华兹在1534-1536年间是大学同学。
48.
安克提尔安心等待朋友回信的过程中,一年一度的夏猎游行结束了,整整一周,贵族们和平民们在肯特郡都找到了乐子,就连小偷和骗子也跟着赞美国王和议会。大量的年轻俊杰返回了伦敦,整个城市很快恢复了活力,那些在游行时大出风头的年轻人到处炫耀,参加舞会时也能获得更多淑女和夫人们的青睐。威廉·索西甚至写了一首小诗调侃这些“小孔雀”,并直言自己对他们的羡慕。
安克提尔有幸见到了这样一位年轻人。他长得并不英俊,甚至有些丑,但他强壮的身体,和敏锐的眼神,让他毫不反感,甚至有些敬佩。他看得出来,姐姐十分中意这个年轻人。
“这是我弟弟,安克提尔·查理·爱德华兹。一个满脑子奇怪机械的天才。”乔安娜十分高兴的说道。
“这是查尔斯,查尔斯·福克斯。纽卡斯尔查尔斯铁路公司的专营股东。他会在偏远边区修建铁路,让那些淳朴的田园乡村能够连接通往伦敦的铁路。真是一个善人。而且他这次是游行射击的冠军,受到了陛下的接见。要知道,这是第一次射击冠军受到接见。”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柔情蜜意,最终还强调道,“这是第一次。”
“好吧,这很棒。”安克提尔笑了笑,又羡慕的看着查尔斯说道,“恭喜你,福克斯先生。你的荣誉让人动容。”
“谢谢,请叫我查尔斯。”查尔斯语气平淡,丝毫不以为意。
“好的,查尔斯。请稍候,我去催一下点心。”
“我来冲茶吧,‘赫德维尔的曲嘴壶’还在吗?”乔安娜靠近安克提尔问道。
“不在。”安克提尔说完小声道,“他去威斯敏斯特了。”
乔安娜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查尔斯说道:“小时候喜欢的老茶壶,可能被借给哪个贵族了。真遗憾。”
查尔斯并不精通这些,他只是稳重的点点头,脑袋里想着的却是卡罗莱娜的身影。在肯特郡的游行会上,他固然拿到了射击冠军,但射击比赛中几乎没有贵族,贵族子弟往往参加竞争更激烈的剑术和马术比赛。比如陪同卡罗莱娜的约翰·格林特,他就拿到了马术的冠军,一样受到了陛下的召见。如果没有卡罗莱娜,黎塞留夫人的确是很好的选择,重要的是她想要的自己完全能满足。而卡罗莱娜看起来想要的很多,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最致命的那样。这让他深恨社会的不公,不过他没有失去理智。结交黎塞留夫人,或许可以弥补自己的短板。像卡罗莱娜这样的淑女,拥有众多的追求者,按照习俗来看,她的婚姻一定会来的很晚。
三人的下午茶刚刚开始,就不得不结束了。原先说好前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列侬,突然回到了家中。他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穿过会客厅,对茶室中的三人视而不见。查尔斯原本镇定的脸色也有些激动起来。好在乔安娜及时按住了他。
“爱德华兹先生,请允许我拜见令尊。”查尔斯非常正式的说道。
“他最近谁都不喜欢。”安克提尔摇了摇头,想要拒绝。
“请允许我,拜见令尊。”查尔斯毫不动摇。
“我试试。”
“谢谢。”
乔安娜有些心神不宁,坐一会儿便起来踱步,然后又坐下,重新起来踱步。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偷听。我会把仆人都带下来。”安克提尔无奈的劝说道。
“偷听?”乔安娜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有什么好偷听的?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心。”
“决心?”安克提尔虽然不相信,但没有挑衅她,“祝你们幸福。”
“呃,谢谢。”乔安娜没想到弟弟变得懂事,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这次在肯特郡,我见到不少淑女,等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谢谢,不需要。我已经有了唯一的爱。”
“哦,是吗?”乔安娜非常吃惊的笑道,“我们的天才被谁俘虏了?瑞典女公爵?还是瑞典公主?”
“不。一个平民的女儿。”安克提尔皱眉说道。
“别做梦了,傻弟弟。”乔安娜可怜的看着弟弟,“他不会同意的。你的第一次婚姻,一定要是有头衔的淑女。听我的没错,他的底线就是伯爵头衔。不信你看看我就知道了。他还在做着他的公爵梦,你逃不掉的。可怜的安格尔。”
乔安娜放下了自己的心事,揉搓着弟弟的脑袋和脸颊,仿佛这样心情就会好起来。
“够了。我去看看他们谈完没有。”安克提尔不耐烦的拨开姐姐的双手,起身往楼上走去。
“哈,有理想的小狗睡醒了。”乔安娜调侃一句,并没有阻止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