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爱德华兹姐弟二人谈话结束的时候,楼上列侬房间里,两人的谈话也即将结束。
“我始终坚信履约是信用的基础。”查尔斯坚定的说道,“哪怕是我父亲已经蒙主召,我仍会继续履行他与您的约定。如果您不放心,我完全可以同意‘先付出,再收获’。”
“你的确很有诚意。我喜欢你这样重信诺的年轻人。我反对的是什么,你很清楚。”
“是的,我没有头衔。但我并不着急。就像我说的,我履约把那个乡下妞送来,由您处置,这样安克提尔就不会误入歧途,两全其美。而一个名誉受损的边区子爵,根本没有和您讨价还价的资格,乔安娜仍旧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您愿意,还可以让他恢复名誉,被他视作救星。”
“而你则会迎娶卡罗琳娜,你们的确很配【1】。”列侬说道。
“我并不敢如此自大,但我的确会因此受益。我更需要您帮我谋求一个议员席位。三年内或者五年内都行。”
“国会议员?”列侬戏谑的看着对方。
“是的。”
“你今年没信心?”
“我对您更有信心。‘先付出,再收获。’是我的承诺。”
“我更相信行动。”
“我会加快布里斯托的进度,判处流放后就好说了。送到伦敦吗?”
“有什么麻烦?”
“那个乡下妞挺漂亮的。”
“那就送到牛津吧,具体地点我会再通知。”
“我现在可以和乔安娜公开往来了吗?”
“当然,查尔斯。我说过,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查尔斯礼貌的告辞,刚刚打开房门,就被猛地一拳打到了腹部。腹部猛烈痉挛传来的不适感,让他丧失了反抗能力,紧接着左脸又挨了一拳,但这时候他也逐渐恢复了反抗能力。耳鸣、眼花,脑袋还有点儿晕,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挣扎着站起来,向被列侬拦住的安克提尔走去。
“你惹到我了,小子。”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上前将安克提尔的双臂反曲,轻易的用一只手和膝盖压制住了对方。
“都住手,都住手。”列侬喊道,又蹦又跳。
“你们干什么?查尔斯,放手。放手,查尔斯。”从楼下听到动静冲上来的乔安娜也大喊着,楼下的仆人们纷纷向这里张望,哪怕什么也看不见,但不妨碍他们窃窃私语。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只是有个好爸爸。”查尔斯在安克提尔耳边低语,随后松开了对方,并向乔安娜和列侬行礼致歉,“失礼了。一时冲动,请原谅。”
“你快回去。冷静,快走。”乔安娜看了一眼弟弟,便将查尔斯推走,边推边说,“这是意外,你不用解释。先别回家,去威廉街31号,找密特朗医生处理伤处。记得找老密特朗。”
“好的,我会处理的。”查尔斯不屑于花言巧语,他接过仆人递来衣帽离开了。
乔安娜送别查尔斯,再回到楼上,看到的却是父子俩默默对视的诡异场景。她顾不上吃惊,连忙上前拉起弟弟,把他拖回卧室。
“好了,别放在心上,查尔斯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是个好人。”
“好人?”一直沉默的安克提尔突然问道,“一个卑鄙的交易会在好人手上完成吗?”
“你一定是听错了什么。”
“他为了你,出卖另一个无辜的人。那人是被陷害的,还会被送给我敬爱的父亲。是吧,爱德华兹先生?”说到后来,他头也不回的大声问道,楼下的仆人们则如惊鸟般四散开去,生怕听到什么导致自己失业。
“随你怎么想,你不可能娶她的。”
“你们,在说什么?”乔安娜不解的问道。
安克提尔丝毫没有在意乔安娜的问题,他转身向列侬说道:“我只会娶她。只能是她!”
“你需要时间来冷静。”列侬毫不客气的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你不会幸福的,乔安娜,除非离开那个卑鄙小人。”安克提尔避开了姐姐的搀扶,独自走回房间。
随着房门的关闭,乔安娜才回过神来,嘟囔道:“这混蛋,竟敢诅咒我。”
【1】“的确很配”在这里是双关语,表面上是一种恭维。实际涉及到词性学,卡罗莱娜是查尔斯的阴性词。此时的英语已经从古文转向近代文,标志之一就是词性的逐渐消失,只有传承有序的贵族家庭还在传授词性学。查尔斯·福克斯没听懂。
50.
夏洛特·乔尔,人称伯明翰的夏洛特,也参加了夏猎游行。乔尔一家并没有全都回到伦敦,夏洛特·乔尔和卡罗莱娜要前往伯明翰,看望刚刚经历丧亲之痛的约瑟夫·豪瑟。约翰·格林特理所当然的参加了送行,在诸多手续后,夏洛特在约翰和卡罗莱娜的陪同下登上了一等车厢。
“这天气真是热极了。”夏洛特手中短扇轻轻扇着,“亲爱的卡萝,你要换身凉快的衣服吗?”
“当然,这里太拥挤了。请允许我失陪一会。”卡罗莱娜伶俐的说道,还将手中的扇子合起,调皮的用手在面前扇着。
卡罗莱娜走进了车厢的休息室换衣服,夏洛特便换了个坐姿,这让她更舒服一些。
“约翰,我的丈夫和我都很欣赏你。尤其是我,我认为你和卡萝是良配。只是她年纪还小,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实在舍不得她这么早就离开我们的怀抱。她在我们心里是世上最珍贵的,无与伦比的。”
“我完全同意。”约翰思筹一番,毫不讳言,“我的计划是在三年后与卡萝完婚。当然,如果乔尔先生顺利当选国会议员,我也愿意提前完婚。”
“感谢你对查尔斯的支持。”
“您见外了。我对乔尔先生的支持是发自内心的,并非装模作样。我的朋友们也佩服乔尔先生的谈吐和学识,他们也决定支持他。”
“有空到伯明翰看看,约翰。”夏洛特合上了扇子,“我和卡萝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送别夏洛特母女的约翰,并没有离开火车站。他和仆人们在火车站的贵族候车厅里待了两个小时,无序的翻看着过时的报纸,里面大部分是没有营养的凶杀案和下流故事,就连《伦敦时报》也不能免俗,超过一半的版面留给了这些垃圾,剩下的一半里只有一个叫米尔克的专栏作者文章还算不错。他聊胜于无的看了几遍,里面是在分析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件诉讼案,找到了许多对他有利的疑点。
也许应该让阿尔伯特见见这个米尔克。约翰放下报纸时想到。
“老爷,您说过的那趟火车到了。”一个仆人过来说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B站台。”约翰从容的起身,走向候车厅出口。
这趟从伯明翰开来的火车只有4节二等车厢,应该是铁路公司临时增加的车次。约翰对于恰克·德斯利会选择这种临时车次毫不意外,他很少追求舒适和享受。或者说他更重视效率。
恰克·德斯利从车厢出来,并没有说话和挥手,只是静静的走到约翰身边,对他点点头,然后就走向了仆人们围绕着的马车。
“庄园一切顺利吗?”
“还行。交给文森特了。”
“他恢复的怎么样?”
“还行。”
“阿尔伯特负责的诉讼呢?”
“还行。”恰克并没有顾忌约翰的不满,“他说没问题。”
随后两人一路无话。
贝雷德花园别墅,最美丽的时候一定是夏天的清晨,五颜六色的花朵盛开,妆点别墅前园,引得各色昆虫萦绕不休;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树叶枝杈上挂着点点滴滴的朝露,在朝阳的映射下化为星星点点的雾气,或者随风载去,或者游离于林间檐下,更有不肯服输的,聚在行人的发梢肩头,浅浅地润着,让人难以察觉。
约翰早上醒来,在餐厅见到的恰克·德斯利就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罩了一件雾披。对方则毫无所觉,迅速的消灭着餐盘里的食物。
“呃,早上逛过了?”约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嗯。”
“觉得如何?”约翰端起牛奶问道。
“还行。”
约翰一口气喝光牛奶,认真的说道:“恰克,这次的事情不能大意。你这样的谈吐会让对方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骗子什么的,你得健谈一些,不然对方会尴尬。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迁就你。但对方不会,那是……那是个大人物。”
“说完了?”恰克拿起餐巾擦了擦了嘴,他已经吃好了。
“暂时就这些。”
“在我看来,健谈者更像骗子。”他说完就起身告辞。
“你去哪儿,恰克?”约翰起身劝阻道,“这是伦敦,你会惹麻烦的。”
“约翰,”恰克没有转身,“你在布里斯托像个人,在这里像个奴仆。”
恰克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戴上帽子径直走向门外,随兴的招揽了一辆公共马车,往东边去了。
约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在窗口中消失不见,低声嘟囔道:“所以我讨厌伦敦。”
次日恰逢周三,约翰赶往位于城郊的私人别墅,这间乡村别墅属于爱打猎的塞德里克,是他叔叔给的成年赠礼。他们几个约好每周三来这里聚会——只要人在伦敦。
尽管约翰出门比较早,但他今天却不是乡间别墅的第一个客人。哈利·伯纳-希兹已经在花圃旁的树荫下和侍女调笑,见到约翰只是挥了挥手,便打发了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孩。
“我有点同意阿历克斯的观点了。”约翰寒暄完后打趣道。
“啊,这可真遗憾。”哈利显然毫不在乎,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的医生朋友来了吗?”
“昨天刚到。”
“那我和芬迪说。”哈利点点头,“这是个亲近陛下的好机会。说实话,我以前从没想过秘方药还有这用途。”
“我也是偶然想到的。”
“我们运气不错。”哈利突然说道。
“怎么了?”
“那位生了个女儿。”哈利幸灾乐祸的说道。
“王后?”
“不,不是王后。现在应该被打发了。也许送到了苏格兰或者威尔士的乡下。谁知道呢。”
“陛下缺乏耐心。”
“谁在乎?现在对我们有利。”哈利笑道,“你的耐心倒是不错,听说你答应老乔尔了?”
“嗯。我觉得他配得上国会议员。”
“你真行,约翰。至少三年,要是我的话,可等不了。”
“等待是必要的。”约翰用拉丁语拿腔拿调地说了句《图尔巴汗》的台词。
“只要有利润。”
两人侧后方传来了同样拿腔拿调的拉丁语,寻声望去,是两个体面的中年人相伴走来。两人体量相仿,衣着也没有明显的差别,让人分不清刚才那句《史蒂芬夫人》的台词是谁说的。
哈利并不认识两人,因此滑到嘴边的调侃又生生憋了回去,脸色显得有些僵硬,让人无法亲近。
“上午好,先生们。我是尼德兰与英格兰商业条约谈判的新代表,杜塞尔·莫里斯。这是我的同事,阿尔杰·施陶芬。我们受此间主人阿伯丁伯爵塞德里克·邓巴邀请而来。”
“上午好,代表们。我是约翰·格林特,埃文茅斯子爵,也是国会议员。这位是我的朋友,曼斯菲尔德伯爵哈利·伯纳-希兹,同样是国会议员。很抱歉,此间的主人邓巴伯爵去处理公务了,但他保证过午宴前回来。是吧,哈利?”
“啊,没错。”
“没关系。我们来这主要就是为了您,格林特子爵。我们希望有幸与您单独谈谈。”
“现在不太合适。”约翰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的确,这里并非交谈之地。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我们可以到别墅里商谈。”
“我们的分歧一如既往,不是么?”
“没什么分歧是不能弥合的。”杜塞尔说道。
“只要有利润。”拿腔拿调的拉丁语又出现了,阿尔杰·施陶芬露出了毫无欢欣的笑容。
四人相伴进入别墅。哈利熟练的嘱咐了侍女,不到五分钟,静默中的三人面前都摆上了点心和咖啡。哈利随后带着侍女们离开了房间。
“你们收买了塞德里克?”约翰笑道。
“不。您的朋友和您一样优秀。”杜塞尔否认道。
“那我知道了。他的叔叔被你们骗了?”
“邓巴主教是一位慈悲之人,他希望看到分歧被弥合,而不是产生剧烈冲突还殃及无辜。”
“殃及无辜?”
“如果按照您的新提议,严格执行《航海条例》,会伤害到绝大多数英格兰种植园主。因为他们不能自由出口其产出,所以他们失去了定价权,除非像您一样。”
“像我?”
“是的。除非他们像您一样拥有足够的海运能力,或者像您一样的超卓影响力,否则,他们在这种不自由的条例限制下,将不可避免的走向收入衰退,甚至破产。”
“这个指控既不友好,又很荒谬。”
“您误会了,子爵。我们无意指责您。我们尊敬一切有产者。如果刚才有所冒犯,我愿意做出道歉。”杜塞尔欠身说道。
“请继续,代表先生。”约翰边摩挲着怀表表链边说道。
“联省委员会提出的条约并不是为了伤害像您这样的英格兰绅士,我们希望的是共同繁荣。”杜塞尔快速说道,阿尔杰配合的点点头。
“我们计算过,即便严格执行《航海条例》,您的收入增加也非常有限,而获利最多的,恕我直言,是贵国国王及其官僚体系。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更多的收入,哪怕您放弃奴隶贸易。”
“你们可真逗。”
“这是一份正式的承诺。”阿尔杰收起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联省委员会有一个大计划,会进行公开募股。如果您和朋友们愿意参与,委员会愿意提供一半的份额供您分配。”
“谢谢厚爱,但我志不在此。”
“子爵阁下,我们认为妥协比冲突更有益。联省委员会并无苛求,只要停止奴隶贸易即可,我们并不反对拥有并使用奴隶本身。”杜塞尔说道。
“我知道。”约翰点点头,“但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一点。你们或许认为我维护奴隶贸易是为了反对建设工厂。”
“我们对您并无成见。当然,如果您愿意和我们合股办工厂,我个人保证您会是条约生效后的第一批合作者。”杜塞尔说道。
“不,谢谢。今天就到这里。分阶段停止奴隶贸易是我的底线。如果真能弥合分歧,我也十分荣幸。”
“谢谢您的宽容和理解。我们这就告辞,请向邓巴议员转达我们的歉意。”杜塞尔说完,两人一同起身。
“我会的。请向联省委员会转达我的敬意。”
“我们会的。再见,格林特子爵。”
“再见,代表先生。”
约翰心中还是有些期许,哈利过来问起,他也毫不犹豫的全盘相告。后来阿历克斯和塞德里克又分别听他说了一遍——在午宴的餐桌上。塞德里克有些尴尬,没有挽留约翰等人在别墅用晚饭。约翰三人也不介意,下午茶过后,便登上马车返回伦敦城。
周三傍晚,贝雷德花园别墅。
约翰刚下车,就有仆人从别墅里跑过来悄悄地禀报。
“人在哪儿?”约翰问道。
“德斯利医生把他抬进了卧房。您的卧房。”仆人有些胆怯的说道。
“知道了。”约翰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三楼。
卧房里是一张宽大的木床,上面垫着厚厚的鹅绒软被,再铺两层一等棉床单,床幔是深色的天鹅绒和四层浅色的纱,各自缀有花边。床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昏睡中还偶尔咳嗽一声,带动身上的亚麻被单跟着剧烈起伏。
床边是斜躺在椅子上的恰克,他表情僵硬,像是在假寐。但是了解他的约翰知道,这是他睡熟的样子。
“安克提尔,安克提尔。”约翰轻声唤道。
“唔,您是?是你,约翰。”受伤的年轻人渐渐睁开了眼睛。
“怎么搞成这样了?”约翰故意压低了声音。
“你得救救伊丽莎白。那个混蛋要流放她。”
“谁?”
“查尔斯,查尔斯·福克斯。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
约翰闻言点了点头,安慰道:“别担心,那个案子伤不到伊丽莎白。我保证。”
“太好了,太好了。咳咳。”
“你注意伤处,谁把你打成这样?”
“那个混蛋干的。”
“查尔斯?他不是在追求你姐姐吗?怎么会打你?”
安克提尔闻言只是攥紧了拳头,却什么也没说。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送你回去。”约翰见此没再多问。
“等等,约翰。”安克提尔不甘心的说道。
“怎么了?”
“我爱上伊丽莎白了。”安克提尔费了好大的勇气说完。
约翰闻言怔住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相信你。”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给你讲个可怜孩子的故事。”
“我不介意。”约翰说完,顺势坐到了床边。
51.
瓦隆街12号,爱德华兹公馆。
列侬起的较晚,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用餐。据仆人说,女儿用完早餐就出门了,那大概是一个半小时之前的事情。
安克提尔和约翰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孤芳自赏的优雅气氛,尤其是列侬看到约翰身旁的儿子鼻青脸肿的时候。
“哼。”他压抑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餐具凶狠的对付着食物。
约翰和安克提尔都有些尴尬,后者在约翰的劝说下,自行返回了房间,约翰单独留在了餐厅。
“早上好,格林特先生。”列侬擦干净嘴后说道。
“早上好,爱德华兹先生。”
“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和您谈谈伊丽莎白的事情。”
“谁?”列侬有些意外。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格林特。”
“那个乡下妞?”列侬随手把餐巾摔在餐桌上。
“她是我的亲戚。”
“亲戚?”
“亲戚。”
“啊,亲戚。您介意去我的书房单独聊一会吗?”列侬笑着发出邀请。
“荣幸之至。”
两人在书房中只待了十分钟,约翰就在列侬的送别下离开。安克提尔很想问问究竟如何,但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逼退。
约翰回到贝雷德花园别墅后,便通知仆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布里斯托,这让刚回来的恰克也感到意外。只是他什么都没问。
“哈利会通知你和大人物见面的时间,到时你说清楚药效和使用禁忌就行。当然,如果你肯……算了,就这样吧。只要你不惹麻烦就行,回程火车票哈利会办。我会给他们留一封信。这是御马总监芬迪·乔尔签发的通行证,你拿好,如果在城里逛的时候,遇上麻烦,就喊治安警卫,然后把这个给他们看。”约翰说完将一张对折过的纸张递给了恰克。
恰克平静的接过,一言不发。
“不客气。”约翰尴尬的自言自语。说完后,似乎心情有所放松,便让仆人去买火车票。
难得的是,约翰临行前,恰克·德斯利都没有出门,就那么安静的待在客厅里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籍。
约翰·格林特登上火车时,杜塞尔和阿尔杰也赶到了星期五大街22号,这里是尼德兰商业条约谈判代表们的新驻地,原先是一个修道院,被邓巴家族买下后,改造成了一处商住两用的公寓,一楼临街的部分是出租的商铺,现在是一个面包店、一个调料店和一个修理铺。那铺子从怀表到皮靴,都能整修,至少在星期五大街声誉卓著。一楼不临街的部分则改成了一个私人礼拜堂,邓巴家族在伦敦的成员们可以在这里聚会、集体祷告。二楼改成了一个技术学校,既教各种修理,也教纺织和印刷,他们有时会揽一些报纸的增刊或者加印,价格公道。
宗教战争结束以后,邓巴家族的年轻人参加集体祷告的次数越来越少,这里的礼拜堂逐渐荒废了下来,恰好新代表们需要一处节俭的落脚地,双方一拍即合。
杜塞尔和已经到的两人打过招呼,又等了十五分钟,七位新代表总算到齐了。
“长话短说,先生们。昨天的谈话内容已经详细说过,今天我们讨论一下对策。”
“我先说吧,格林特子爵毫无诚意,他在以亨利为盾牌和我们周旋。我们要在保护柏柏尔人和摩尔人的谈判上施加压力,商业条约不通过,我们就不会签署那个七国条约。”
“好的,阿尔杰,请把马斯奇奥的发言记好。”
“好了,杜塞尔。”
“那我来说说,我认为格林特子爵希望获得更多利益,他并不反对建立工厂,我们也没有反对他保有奴隶。问题很可能在于贩奴的利润是否能靠工厂的利润弥补。就我们了解的规模来看,这很难,至少三年内很难。而且子爵拒绝了委员会的大计划,想要弥合这种差距,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我并不同意。那位提出的分阶段禁奴,其目的很可能在于提高英格兰的航运能力,甚至是他们国内工厂的竞争力,这对于联省委员会争取北非贸易主导权是非常不利的。英格兰人不应该有能抗衡联省的海运能力。即便摩尔人和柏柏尔人答应贸易特权,也应该优先保证联省自由商人受益,而非一个英格兰吸血鬼。”红头发的代表振振有词。
“我没有出卖同胞利益的打算,帕特里克。”杜塞尔辩解道,“我们至少可以让格林特子爵认为我们将提供他更多利益。比如,让他在阿姆斯特丹发行股票。”
“发行股票?这不理智,杜塞尔。”另一个代表打断道,“他已经拒绝了那个大计划不是吗?联省委员会不会同意的。现在那个计划才是委员会的摇钱树,交易所已经无限期延长其他股票的发行申请了。”
“那么债券呢?”一个瘦高的代表问道。
“不,任何资助格林特子爵或者他的同党的提议都应该被否决。”头发花白的代表语气肯定的说道。
“能说说理由吗,赫姆斯?”杜塞尔问道。
“如果你和阿尔杰说的完整而准确,那么这位子爵是无法妥协的。”赫姆斯说完看了其他人一圈,没有人打断他。
“先生们,我们并不在乎奴隶。禁奴的目的是让更多人在蓬莱洲能为我们工作,购买我们的商品。当然,这也是与邺国条约中的一部分。荷兰人的信誉不容玷污。一旦禁奴,奴隶的使用成本必然上升。种植园主们会对运费锱铢必较,联省的自由商人就可以凭借资金和航运业优势,尽情参与到英格兰殖民地的建设中。而只要我们掌握了航运业,那么英格兰殖民地的产出,到底运往哪里,就由我们来主导。工厂主可以得到便宜的原料,只要他们愿意接受联省自由商人的投资。而这些工厂的产出,又可以成为我们制衡波罗的海和地中海诸国工厂主的利器,法国人的傲慢我们已经受够了。”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那位吸血鬼的立场如何,我不想评价。而根据杜塞尔和阿尔杰的如实陈述,我意识到他并不想让我们安安静静的签条约,做买卖。”赫姆斯环视一圈,除了杜塞尔,代表们先后点头同意。
“他不想我们得逞。他在尽全力破坏我们的计划。我们知道他有一个造船厂。我希望你们看过详细的情报,上个月他的造船厂进行了改造,效率更高了,还正在新建船坞。我猜他会在本土扩大造船业,这也是他要提醒亨利严格执行《航海条例》的原因。而所谓的分阶段禁奴计划,在我看来,不过是他的拖延战略,一种拙劣的掩护。他冷酷、坚定,对其他种植园主的死活毫不在意,专心收买那位亨利。我可以断言,他也不会对发行股票、售出债券抱有兴趣。”
他说完注视着杜塞尔,酝酿了一会儿说道:“他不单单是个吸血鬼,更是一条善于伪装的毒蛇。他和他的同党是共和国的敌人。先生们,除了打垮他们,消灭他们,我们别无选择。”
“表决吧,妥协还是消灭。我会亲自把决议送回阿姆斯特丹。”杜塞尔深呼吸后说道。
“妥协。”瘦高的代表说道。
“消灭。”赫姆斯立刻说道。
“消灭。”杜塞尔身旁的阿尔杰忽然说道,接着又沙沙的写着什么。
“消灭。”
“消灭。”
“消灭。”
“消灭。”杜塞尔叹了口气,最后说道。